第54章 備戰貢士
金範剛把書袋放在桌上,就聽見隔壁傳來朱三胖的大嗓門:「金兄!要不要一起溫習功課?」
「人多討論著學,記得更牢!」
他拉開門一看,朱三胖正站在走廊里,手裡捧著一摞卷邊的書本,臉上還是那副討好的笑。
孫老實也跟在旁邊,手裡攥著本破舊的《孟義》,緊張地搓著手。
「好啊,一起學習也好互相請教。」金範點頭答應。
他把兩人讓進房間,狹小的屋子瞬間擠了不少。
朱三胖毫不客氣地坐在床沿,把書本攤在桌上:「我最頭疼的就是策論,每次寫都抓不住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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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兄你文筆好,可得多指點我!」
孫老實也怯生生地開口:「我...…我對經義不太懂,好多句子都似是而非...…」
金範剛要說話,就見朱三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裡面全是炒花生:「來,吃點東西墊墊!」
「這是我從家裡帶來的,越嚼越香!」
他抓了一把遞給金範,又塞了一把給孫老實。
自己也抓了一把往嘴裡塞,咔嚓咔嚓嚼得響。
三人湊在燈下,從經義聊到策論。
朱三胖話最多,時不時插幾句無關的八卦。
一會兒說:「聽說這次主考官朱大學士最看重民生問題」,一會兒又講:「府城張舉人家財萬貫,花了不少錢找名師輔導」。
孫老實話少,遇到不懂的就紅著臉問金範。
金範耐心講解時,他就低著頭飛快地記在紙上。
金範則一邊和兩人討論,一邊梳理自己的知識框架。
偶爾還會提出幾個刁鑽的問題,讓兩人思考。
正聊得投入,突然聽見走廊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趙文軒的怒喝:「走路不長眼?弄髒了我的長衫,你賠得起嗎?」
三人探頭一看,只見趙文軒正對著客棧的店小二發脾氣。
他那件漿得筆挺的長衫下擺沾了點水漬。
店小二嚇得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小的不是故意的,我給您擦擦...…」
「擦?這長衫是我特意為會試做的,你怎麼擦?」趙文軒甩開店小二的手,眼神倨傲。
「拿銀子來賠!不然我就去官府告你!」
朱三胖小聲對金範道:「你看他,對我們擺架子,對店小二倒是挺橫,真把自己當大官了。」
孫老實也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看。
金範皺了皺眉,剛想出去勸勸,就見趙文軒冷哼一聲,甩袖回了自己房間。
臨走前還瞥了金範的房門一眼,眼神里滿是不屑。
「別管他,咱們繼續學。」金範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書本。
可經過這麼一鬧,朱三胖也沒了心思,打了個哈欠:「時辰不早了,明天還要早起。」
「咱們先休息吧,明天再接著聊。」
孫老實也點了點頭,收拾好自己的書本,跟金範道了聲謝,就跟著朱三胖回了房間。
金範獨自坐在燈下,又看了一個時辰的書,直到眼皮發沉才吹滅蠟燭。
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文軒的傲慢、朱三胖的諂媚、孫老實的怯懦,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
這些人都是舉人,卻因為境遇不同,養成了截然不同的性情。
而這一切,都源於底層讀書人的無奈。
如今科舉政策利好,讀書人出人頭地更加容易。
但到底是有世家把持,底層的讀書人太有局限性。
接下來的兩天,三人都是這樣一起溫習。
朱三胖依舊熱情,每天都帶些小零食來分享,還總纏著金範問策論的寫法。
孫老實進步很快,不少經義都能背下來了,說話也比以前大方了些。
趙文軒則一直獨來獨往,偶爾在走廊遇見,也只是冷哼一聲,從不打招呼。
會試前一天晚上,朱三胖買了些酒和小菜,拎到金範房間:「明天就要考試了,咱們喝點酒放鬆放鬆!」
孫老實也帶來了家裡寄來的臘肉,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這...…這是我娘做的,大家一起吃。」
金範本不想喝酒,但看著兩人熱情的樣子,還是點了點頭。
三人圍坐在桌前,朱三胖倒了三杯酒,舉起杯子道:「我考了五次都沒中,這次有金兄在,我心裡也有底了!」
「來,敬金兄一杯,祝咱們明天都能考個好成績!」
孫老實也舉起杯子,小聲道:「祝...…祝金兄高中!也祝我們都能如願!」
金範拿起杯子,和他們碰了一下:「好!咱們一起加油!」
三杯酒下肚,朱三胖的話更多了,紅著臉:「我要是能考中,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家蓋個大房子,讓那些以前看不起我的人都刮目相看!」
孫老實也紅了眼眶:「我...…我要是中了,就能給我娘治病了,她常年咳嗽,一直沒錢看大夫…...」
金範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放心,只要咱們努力,一定能實現心愿!」
夜深了,朱三胖和孫老實才醉醺醺地回了房間。
金範收拾好桌子,又看了一會兒書,直到天快亮才躺下。
迷迷糊糊中,他夢見自己走進了貢院,朱大學士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對他微笑。
夢見自己寫的策論得到了所有人的稱讚;
夢見翠兒醒了過來,笑著對他說「你真棒」...…
突然,一陣雞叫把他從夢中驚醒。
金範猛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天亮了,會試的日子,到了!
他迅速穿好衣服,拿起書袋,推開房門。
只見朱三胖和孫老實也已經起來了,正站在走廊里等他。
「金兄,咱們走吧!」朱三胖精神抖擻,手裡還拿著三個燒餅,「剛買的熱燒餅,路上吃!」
孫老實也點了點頭,眼神里雖然還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期待。
金範接過燒餅,咬了一口,熱乎的餅香在嘴裡散開。
三人相視一笑,朝著貢院的方向走去。
剛一抵達貢院門口,金範直接看呆了。
門口早就擠得水泄不通,烏泱泱全是穿著長衫的舉人。
這些人大多衣著體面。
有的穿著綾羅綢緞,有的手裡搖著精緻的摺扇。
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唾沫橫飛地吹噓自己讀過多少書、寫過多少好文章,
眼神里滿是得意,仿佛下一秒就能高中似的。
再看金範三人,粗布大衣。
站在人群里,活像只誤入孔雀群的麻雀。
格格不入。
不少舉人瞥見他們,都露出了輕蔑的眼神。
有人還偷偷跟身邊的人嘀咕:「你看那窮酸樣,怕不是哪個山溝里來的?」
「就這打扮,也配來參加會試?我看就是來湊數的!」
那些話像小針似的扎在金範心上。
可他咬了咬牙,假裝沒聽見。
朱三胖一臉怒容,卻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孫老實則是把頭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