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陽奉陰違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北地的冬並未過去，大同城內外，忽然在一個夜晚之後變得白茫茫一片。
天空中飄蕩著柳絮一般的雪花，刺骨的寒風不斷刮著，原本血肉橫飛的戰場因這突如其來的雪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城外。
闖軍大營。
李自成穿著棉衣，戴著披風在營地中巡視。
每過一處，他都會主動詢問士卒們的情況，一旦發現有凍傷者，還會下令軍醫前去診斷救治。
「闖王，這仗沒法打了......」
劉宗敏跟在李自成的身後，待一行人走到一處空地上，劉宗敏出聲感慨一句。
李自成聽到這話轉過身來。
「這幾日軍中傷亡如何？」
劉宗敏嘆息一聲，「傷亡很大！」
「大同這地方比寧武關還難啃.....好些弟兄都是在爬上城頭的時候死了的......」
「我原以為大同鎮這些明軍應該會軍心渙散，可現在看來，跟我們想的不太一樣......再加上這鬼天氣，短時間內我們恐怕是啃不下這地方的......」
李自成陷入沉思。
這幾日闖軍一直都在攻城，可以說不計代價往城頭上填人命。只是結果並不理想，好幾次占領某一處城樓後又被大同守軍反攻，這使得闖軍的傷亡率正在一點點變大。
儘管闖軍人多勢眾，可這樣的傷亡也不是他們所能承受的。
攻打寧武關本身就已經損耗了不少闖軍精銳，如今若是再跟之前一樣，即便拿下大同，恐怕闖軍也無力東進了！
「該怎麼辦？」
「等這陣風雪過去再打？還是退兵？」
李自成陷入糾結之中。
十多萬人每日的軍糧消耗可是相當大的，之前攢下的庫銀又被偷走大半。如今闖軍若是短時間內不能拿下大同，那他們很有可能遭遇缺糧危機，甚至兵餉也會迅速消耗殆盡。
這可是闖軍的家底！
一旦沒了，短時間內再想東進可就難了！
陷入沉思的李自成把目光看向遠方，本來只是無意一瞥，可他突然就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老劉，你說咱們繼續在大同死磕是不是沒必要？」
「要不咱們帶兵去宣府如何？我記得宣府總兵是王承胤，那廝可是慫包一個，以前跟咱們打的時候每一次跑得比誰都快......」
「咱們若是能招降他，或許就能將宣府拿下......」
李自成越說越興奮，看起來對這個計劃充滿了信心。
劉宗敏沒有著急給出回應，站在那裡思索之後才開口說道，「闖王，我覺得可以試一試！就算宣府不肯投降，可要是能把明軍從城中引出那也不錯......」
「真要拉開野戰，不管宣府軍還是大同軍都不是我們的對手......不怕他出來，就怕他們不出來......」
「萬一打下宣府大同軍還是不肯出來，那咱們就直接從居庸關打進京師......」
兩人一拍即合。
「好！」
「來人，讓眾將到帥營議事......」
當天夜裡，闖軍便開始行動。
借著夜色的掩護，闖軍在黑暗中如潮水一般退去，他們朝著東北側繼續前進，李自成還親率禁衛營給全軍斷後。
不出意外，大同鎮的守軍並未追擊。
當消息傳入城中之時，守在營地里的姜瓖跟衛景璦都愣住了！
「北上？」
「難不成闖賊要去進攻宣府？」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擔憂。
「不好！一旦闖賊兵圍宣府，那太子殿下可就危險了......」
衛景璦率先反應過來，「姜總兵，我想調撥一萬兵馬北上，萬一宣府被圍，或許我們能幫助太子找機會逃走......」
「不行！」
作為軍中老將，姜瓖顯然比衛景璦理智多了。
「現在我們不知道闖賊是不是為了調虎離山......萬一是故意吸引我們出去，這一萬人可就保不住了......」
「就算闖賊圍攻宣府，我們也不能輕易救援......宣府有不下五萬兵馬，亦是我大明九邊重鎮之一，不是那麼容易攻下的......」
「我們若去，萬一被闖賊知曉太子爺就在宣府，那到時候事情才是真的糟了......」
姜瓖一番話有理有據，也成功說服了一旁的衛景璦。
「好！」
「那現在我們靜觀其變......不過，姜總兵，衛某有句話必須講......若是宣府真的守不住了！那就算是打不過我們也必須去救！」
「你應該清楚，太子爺要是死在這裡，你我的下場會是什麼樣子......」
——
——
京城。
城內米糧價格飆升兩日之後，朱由檢在朝會上直接給應天府府尹下令，要求應天府嚴格監督城中的米行，讓商賈們必須把米糧價格控制在50文一斤，一旦有哪一家超過這個價格，應天府可直接抓人不必審問投入大牢。
此消息一出，京城之中頓時沸騰。
朱由檢不知道這條政令能否順利推行下去。因此，在命令頒布之後的第二天，朱由檢換上便服，帶著王承恩和幾名侍衛悄然離開皇城去民間探查。
一輛馬車緩緩行進在道路上，護衛們分布兩側。
馬車裡面，則坐著朱由檢與王承恩。
「大伴，城中最大的米行是哪一家？咱們先去看看！」
朱由檢問。
「皇爺，最大的米行當是許氏米行！」
「許氏掌柜的叫許永斗，他是山西人，根據錦衣衛的線報，他是京城最大的晉商之一......」
「許氏米行店鋪眾多，儲備的糧食也非常多，之前的米價飛漲就是從他們先開始的！是他們先提價，然後其他米行才跟著漲價的......」
王承恩說著突然頓了一下，「奴婢派人查過了，這家米行背後的股東是成國公......」
「成國公？」
「朱純臣？」
朱由檢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朱純臣在明末的勛貴中可是小有名氣的。
其他大明朝的勛貴多數都在李自成攻入京師後死掉，要不戰死，要不自縊，唯有朱純臣這廝賣主求榮，在李自成攻破京師前主動獻出齊化門。
只不過，他還是低估了李自成。
李自成壓根兒就不喜歡這種軟骨頭，因此，在朱純臣獻出城門的情況下仍然處決了他！
對於這樣的勛貴，朱由檢可是正愁沒機會收拾呢！
「好！」
「就去許氏米行看看，朕倒要瞧瞧，朱純臣這混蛋敢不敢對朕的命令陽奉陰違......」
一炷香的功夫後，朱由檢的馬車來到許氏米行門口。
他本打算下車去看一看的，結果才剛掀開馬車帘子瞧了一眼，朱由檢的火氣就猛地躥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