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蓄意刁難


  東宮暖閣內,氣氛凝重。

  太子周承曜與沈聿珩對坐,中間擺著一封來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軍報。

  「納蘭宵率部奇襲,小勝一場,斬敵百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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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眉宇間並無喜色,反而深鎖,「然則軍中冬衣不足,凍傷者眾,藥材亦緊缺。且今冬酷寒,糧草轉運較平日更為艱難。孤已下令加緊籌措,但……」

  他嘆了口氣:「五哥的殘黨仍在暗中活動,沿途恐生事端,拖延糧草。」

  沈聿珩目光掃過軍報,聲音沉穩:「殿下放心,糧草軍需一事,臣已督促皇商總領加緊辦理。至於宵小之輩,」他眼底閃過一絲寒芒,「錦衣衛沿途肅清,不會誤事。」

  太子頷首:「有勞少保。納蘭將軍亦來信,再次感謝宋姑娘此前籌措的那批棉衣與傷藥,解了燃眉之急。」

  他提及納蘭宵對宋南鳶的讚賞,語氣平常。

  沈聿珩端起茶盞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分內之事。」

  離開東宮,沈聿珩走在冰冷的宮道上,積雪在靴下咯吱作響。

  剛出宮門,卻見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停在不遠處,車簾掀開,露出梁伊人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

  「真是巧遇,沈大人。」梁伊人扶著丫鬟的手下車,盈盈一拜,笑容溫婉,「今日雪景甚好,大人這是剛從宮中出來?」

  沈聿珩腳步未停,只淡淡瞥她一眼:「梁小姐有事?」

  梁伊人似不在意他的冷淡,跟上兩步,聲音柔媚:

  「並無要事,只是聽聞北境戰事吃緊,納蘭小將軍又立新功,真是少年英雄。說起來,他與宋妹妹倒是舊識,昔年燈會一見,納蘭將軍便對宋妹妹青睞有加,至今念念不忘呢。如今宋妹妹又如此助力軍需,這份情誼,真是令人感動。」

  她話語狀似無意,字字句句卻都在點明納蘭宵對宋南鳶的「不同尋常」。

  沈聿珩面色倏地一沉,周身氣壓驟降。

  他並未回應,甚至未再看梁伊人一眼,徑直翻身上馬,一抖韁繩,駿馬嘶鳴著踏雪而去,濺起一片雪泥。

  梁伊人站在原地,看著他絕塵而去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寒潭別院書房內,炭火噼啪作響,卻驅不散沈聿珩眉宇間的陰霾。

  梁伊人那番無意之言,如同毒刺,扎在他心頭。

  納蘭宵……那個戰場上鋒芒畢露的少年將軍,與宋南鳶的舊識、青睞、念念不忘……

  這些字眼在他腦中盤旋,釀成一股酸澀灼人的妒意,幾乎要衝破他慣常的冷靜自持。

  他煩躁地擲下手中的卷宗,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冷風裹著雪沫灌入,稍稍平息了他胸中的燥郁。

  他深知此刻並非計較這些的時候,北境軍需事關重大,不容有失。

  ……

  次日,皇帝果然下旨,將籌措第二批、也是數量最為龐大的一批北境軍需的任務,明確交給了皇商總領宋南鳶。

  宋南鳶立刻投入緊張的準備中,宋記商行總部的密室內,燭火徹夜通明。

  她與幾位心腹掌柜核對清單、核算銀兩、聯繫貨源。

  然而,困難接踵而至。

  先是幾家最大的糧商和布商聯手抬價,言說今年寒冬,運輸不易,成本高昂。

  接著,通往北境最為便捷的幾條官道,接連傳出「積雪過厚,難以通行」或「時有匪患,需繞道」的消息。

  更有甚者,幾家原本談好的藥材供應商,突然以各種理由婉拒了交易。

  「東家,這分明是有人故意刁難!」李掌柜氣得鬍鬚直抖,「糧價一日三漲,這雪再大,也不至於如此離譜!還有那官道,昨日才聽鏢局的人說清理得差不多了,今日怎的就又不通了?」

  宋南鳶站在密室內巨大的輿圖前,指尖划過那幾條被標註為「不通」的路線,眼神冰冷。

  她如何不知?這背後,定然是有人蓄意在給她使絆子。

  「不必理會他們。」

  宋南鳶聲音冷靜,「李掌柜,你親自帶人,走西路,雖然繞遠些,但沿途驛站多,風險小。趙護衛,你持我的名帖,去鄰省尋我們合作過的王家米行和孫家布莊,價格按市價加一成,務必儘快談妥。藥材……夏冰,」

  她看向一旁的夏冰:「你精通藥性,帶上銀票,我們去一趟惠民藥局,直接從官庫採買一部分應急。」

  她調度有序,絲毫不亂。

  幾日後,那些抬價最凶的糧布商背後東家,陸續被「請」去錦衣衛衙門「喝茶」。

  通往北境的主要官道上,那些莫名其妙堆積的「雪障」被迅速清理,一些滋事的「匪徒」悄無聲息地消失。

  這些事,沈聿珩做得隱秘,並未讓宋南鳶知曉。

  宋南鳶憑藉著自己的商業手腕和人脈,另闢蹊徑,竟真的在時限內,將首批急需的糧草藥品籌備齊全,車隊浩浩蕩蕩駛出了京城。

  就在她剛鬆了口氣時,振國將軍府卻派人送來了一封信。

  是納蘭宵的親筆。

  信中除了例行公事地感謝她再次鼎力相助、保障軍需外,還額外附了幾句私語,提及昔年燈會驚鴻一瞥,至今難忘,稱羨她的才華與魄力,望來日歸京,能當面謝云云。

  這封信,陰差陽錯,未能直接送到宋南鳶手中,而是先被送入了寒潭別院。

  因納蘭宵誤以為軍需之事仍是沈聿珩主導,信中有部分內容涉及軍務,故先送至他處。

  是夜,沈聿珩處理完公務,看到了這封信。

  當他讀到那幾句充滿傾慕與懷念的私語時,連日來壓抑的妒火轟然爆發。

  他猛地攥緊了信紙,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下一刻,他抓起那封信,徑直衝出書房,翻身上馬,朝著城南宋宅疾馳而去。

  冰冷的夜風颳過他的臉頰,卻絲毫無法冷卻他胸中沸騰的醋意與怒火。

  ……

  夜色深沉,雪光映照下的宋宅一片靜謐,唯有書房窗口還透出暖黃的燈火。

  宋南鳶剛核完最後一筆帳目,揉了揉酸澀的眼,正準備歇息。

  突然,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冰冷的寒氣裹挾著一道玄色身影席捲而入。

  宋南鳶驚得站起身:

  「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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