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賞雪宴
「如何從根子上來?」江映雪急切地問。
梁伊人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容:
「再過幾日,便是宮中賢妃娘娘舉辦的賞雪宴。聽聞此次不僅後宮嬪妃、宗室女眷,連一些有誥命在身的官家夫人和此次有功的皇商也在受邀之列呢。」
說到「皇商」兩字時,她特意加重了語氣。
江映雪立刻明白了:「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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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梁伊人傾身,壓低聲音道,「我們只需讓她在宮宴上失儀,甚至……衝撞哪位貴人。在那種場合,眾目睽睽之下,便是沈聿珩想護,也未必護得住!屆時,她不僅顏面掃地,這皇商的名頭,恐怕也到頭了!」
江映雪聞言,臉上終於露出快意的笑容:
「好!此計甚妙!具體該如何做?」
梁伊人陰冷一笑:「姐姐放心,賢妃娘娘身邊的掌事嬤嬤,與我母親有舊。讓一個人在衣裙上動點手腳,再安排個意外,輕而易舉……」
……
宋南鳶收到了宮中送來的精緻的賞雪宴請帖,心中並無半分喜悅,反而沉甸甸的。
她正凝眉思索,常安卻忽然來了宋宅,遞給她一個小巧的錦盒,面無表情地道:
「大人吩咐,將此物交給宋姑娘。說是……宮宴上用得上。」
宋南鳶打開錦盒,裡面並非什麼貴重物品,而是一本手抄的宮規禮儀摘要,以及一張小箋,上面列了幾個需要特別注意、可能與江梁二人有牽扯的妃嬪和內官名字。
字跡凌厲,是沈聿珩的親筆。
宋靜悠端著一碟剛做好的梅花糕進來,見姐姐對著一本冊子發呆,輕聲道:「姐姐,可是為宮宴煩心?」
她放下糕點,小聲說,「姐姐,我覺得……沈大人是在意你的。只是他那個人,方式總是笨了些,不會好好說話。」
宋南鳶摩挲著那本宮規,心中五味雜陳。
……
賞雪宴當日,宋南鳶精心打扮,既不過分張揚,也不失皇商總領的體面。
出門前,夏冰為她整理衣裙時,指尖無意間划過裙帶連接處,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仔細查看,又未見明顯異常,只以為是宮內繡娘做工便是如此,便未再多言。
馬車緩緩駛向皇城,宋南鳶握緊了袖中的那張小箋,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這場鴻門宴。
皇宮瓊苑,銀裝素裹。
賢妃主辦的賞雪宴設在梅林旁的暖閣中,地龍燒得極暖,薰香裊裊,與室外冰天雪地恍若兩個世界。
受邀的女眷們錦衣華服,珠翠環繞,言笑晏晏,一派祥和景象。
宋南鳶低調入席,坐在靠後的位置。
她謹言慎行,禮儀周到,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席間眾人,尤其注意著名單上提及的那幾位嬪妃和內官。
江映雪與梁伊人坐在不遠處,正與幾位貴女說笑,目光偶爾瞥向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
宴至中途,賢妃提議眾人移步廊下賞梅賦詩。
女眷們紛紛起身,說笑著向外走去。
宋南鳶隨眾人起身,剛行至暖閣門口,忽然感覺腰間一松,緊接著,只聽「刺啦」一聲輕響……
她那條湖藍色百褶長裙的側邊系帶竟毫無徵兆地斷裂開來,裙腰瞬間鬆脫,厚重的裙幅向下滑落……
「啊!」周圍有女眷注意到,發出低低的驚呼。
電光火石間,宋南鳶額上沁出冷汗,卻強自鎮定。
她立刻雙臂交疊環抱於身前,巧妙地將即將滑落的裙腰死死按住,同時腳步不停,迅速退後兩步,將自己隱在廊柱的陰影之下。
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之間,除了附近幾人,並未引起太大騷動。
她今日為防萬一,在外裙內多穿了一件同色緞面長襖,此刻倒是勉強撐住了場面,未至於徹底失儀,但窘迫之態已現。
江映雪和梁伊人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就在這時,一位坐在上首、面相略顯刻薄的嬪妃忽然抬手指向宋南鳶,聲音尖銳地開口:
「咦?那位可是宋氏皇商?怎的如此衣冠不整?在這等場合,成何體統!」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那嬪妃繼續發難,語氣愈發嚴厲:
「本宮早就聽聞,此女命格不詳,行止不端,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如此失儀,衝撞皇家宴席,簡直是有損國體!賢妃娘娘,此等不祥之人,豈容她在此玷污宮闈?」
宋南鳶臉色蒼白,按住裙腰的手指微微顫抖,正欲開口辯解。
「誰說她不祥?」
一個冰冷低沉的男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暖閣內詭異的寂靜。
眾人駭然望去,只見暖閣入口處,沈聿珩不知何時竟來了。
他一身錦衣衛指揮使的麒麟服,外罩玄色大氅,面容冷峻,眸光如寒冰利刃,緩緩掃過全場。
他所過之處,眾人皆下意識地屏息垂首,不敢直視。
他大步流星,徑直走到孤立無援的宋南鳶身邊,眾目睽睽之下,竟伸出手,一把牢牢握住了她微涼顫抖的手。
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帶著薄繭,將那冰冷的指尖完全包裹住。
宋南鳶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中,那裡面的冰冷怒意之下,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
沈聿珩握著她的手,轉身面向那發難的嬪妃和滿庭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宋姑娘乃陛下親封皇商總領,籌措軍需,穩定糧價,於北境戰事有功,於社稷有功!陛下金口玉言嘉獎之人,誰言不祥?」
他目光如電,直刺那嬪妃,「是在質疑陛下聖裁?還是覺得我錦衣衛的刀,不夠鋒利?」
最後一句,殺氣凜然,那嬪妃嚇得臉色慘白,噤若寒蟬,連賢妃也一時不敢出聲。
沈聿珩的目光又冷冷地掃過臉色僵硬的江映雪和梁伊人,那眼神冰寒徹骨,仿佛已將她們那點齷齪心思徹底看穿。
宴席氣氛瞬間將至冰點,沈聿珩卻不再多言,緊握著宋南鳶的手,沉聲道:「臣公務在身,先行告退。」
說罷,竟不顧禮儀,無視滿庭驚愕的目光,拉著宋南鳶,轉身大步離去,將她牢牢護在身側,隔絕了周圍人複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