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絕頂張之維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張靈玉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又急又怒,聲音都帶上了罕見的波動。

  他周身的雷光因心緒激盪而明滅不定,被那幾條伺機而動的陰雷巨蟒趁機又壓縮了幾分空間。

  「哦——」趙知言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隨即露出一副「我懂了我懂了」的表情,甚至放緩了雷蟒的壓迫速度,顯得非常「善解人意」,「那看來師叔你的第一次,也是跟心愛的女孩咯,這就對咯嘛~」

  趙知言一邊說著,一邊狀似不經意的瞟了眼高台之上某個明明是油膩摳腳大叔,卻讓他都有幾分怦然心動的漢子,而後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兜里摸出了手機,熟練地解鎖,將屏幕朝向張靈玉也朝向部分看台方向晃了晃。

  屏幕上是一個笑容明媚、面如滿月的女孩,明眸皓齒,氣質純淨中帶著一絲古典韻味,像極了《紅樓夢》里那位豐美大方的薛寶釵,卻又少了幾分雍容貴氣,多了幾分清澈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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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叔,你看,這是我的女朋友李詩情」趙知言的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溫柔,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和甜蜜:「是我的高中同學,高考結束那個暑假,我們兩個就好上咯,雖然後頭因為一個在國內讀書,一個跑國外去了,聚少離多,但是我們關係好得很。

  她特別理解我,體諒我,我們兩個是抓住一切時間視頻、打電話,想方設法都要見一面。」

  他收回手機,珍重地揣回兜里,臉上的溫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看著被困在雷蟒中、神情複雜的張靈玉:

  「遇到這樣的女孩,我只會覺得,在最好的年紀碰到最好的她,她願意選擇我,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區區元陽?

  丟了就丟了噻,頂多是修煉的時候爬得慢點嘛,咋個能跟她比?!

  那不是撿了芝麻丟西瓜,瓜娃子才幹的蠢事嘛!」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清晰地迴蕩在寂靜下來的擂台上。

  「更何況,我們龍虎山的正一先輩,專門為此改良了半部雷法,讓我們這些『丟了芝麻』的弟子,照樣有機會補全元陽,登臨大道。」他話鋒一轉,指向性更加明確:「這難道不正說明,我們龍虎山是個講人情、講關懷、講道理的門派噻——我以加入這樣的門派為榮,師叔你不是嘛?」

  「我……我……」張靈玉嘴唇翕動,反覆張合,俊美的臉上交織著震撼、迷茫、掙扎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他看著趙知言坦蕩明亮的眼神,聽著周圍尚未完全平息的議論和笑聲,再看看擂台下師父那深邃平靜的目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三個沉重又帶著解脫般疲憊的字眼,從牙縫裡擠出:「……我認輸。」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幾條猙獰的陰雷巨蟒如同幻影般瞬間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擂台上的陰冷粘稠感也一掃而空。

  趙知言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樣,仿佛剛才那番振聾發聵的言論只是單純想要秀個恩愛。

  他看也沒看失魂落魄的張靈玉,徑直走下擂台,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目標明確地走向端坐主位的張之維。

  在老天師面前站定,趙知言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神情變得無比莊重肅穆。

  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咚!咚!咚!」

  結結實實地叩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地有聲,感情真摯無比,聲音洪亮清晰:

  「不肖徒孫趙知言,拜見師爺,祝師爺仙福永享,壽與天齊,硬是越活越年輕,越活越巴適!」

  張之維那古井無波的臉上,麵皮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旁邊的「一生無暇」陸瑾已然忍不住,拍著大腿「嘎嘎嘎」地大笑起來,聲音洪亮:

  「哈哈哈!老張!老張!你門下還藏著這麼個大活寶?

  你也太不厚道了,早該帶出來讓我們開開眼嘛,這孩子對胃口,對胃口得很!」

  張之維無奈地瞥了老友一眼,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點有氣無力,卻又仿佛蘊含著某種深意:「老陸,莫笑咯,我也是今天才頭一回見到這個徒孫。」

  他目光轉向依舊恭敬跪伏的趙知言,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天師府開府以來,沒見過天師面,就先得了半部雷法真傳的弟子,你也算得上是鳳毛麟角咯。」

  有易啊……」他頓了頓,念出那個早逝弟子的名字:「收了個好徒弟。」

  老天師的目光在趙知言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話鋒一轉,帶著點促狹的笑意,仿佛隨口一問:「孩子,你這身本事……有沒有想過,也來爭一爭這天師之位啊?」

  趙知言一聽,心裡門兒清,他立刻抬起頭,臉上堆起無比「純良」的笑容,回答得滴水不漏:

  「哎喲,師爺,上山那會兒,我就跟楚嵐師弟說啦,這盤,我就是專門來給他當僚機嘞」

  他可不敢當著師爺的面提自己嗜好吃牛肉的「大不敬」之罪,就像沒人會當著父母的面炫耀自己一夜九次郎一樣,趕緊非常絲滑地把話題岔開:

  「弟子這次上山,頭一件大事就是祭拜師父他老人家,二來嘛……」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求教神色:「弟子的修行,最近卡到瓶頸咯,希望能得師爺指點一二,也希望能和同門師兄弟,還有其他門派的高手些切磋討教,開開眼界。」

  聽到趙知言斬釘截鐵地表態支持張楚嵐,張之維頓時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不過因為眼睛太小,所以並沒有人察覺。

  而當聽到趙知言主動提出修行瓶頸和求教之意時,這一絲笑意便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蕩漾開來。

  老天師微微頷首,雪白的長眉似乎都舒展了幾分,露出了幾許和趙知言神似的嘚瑟:「嗯……有什麼問題,但說無妨,你師爺我雖然亦是個凡夫俗子,但畢竟百年修為,想來還是能為門人弟子指點迷津的」

  趙知言精神一振,知道關鍵來了,他收斂了所有玩笑神色,眼神變得無比專注和深邃,緩緩開口:「弟子愚鈍,參悟雷法日久,有一惑始終不解,懇請師爺解惑。」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組織最精準的語言,然後一字一句道:

  「所謂雷法者,燮理陰陽,為天地之樞紐,萬法之總機,有行雲布雨之玄妙,掌引雷喚電之威能。」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張之維:「然則無論弟子所修之陰五雷,抑或原本之陽五雷,作為雷法上半部,究其根本,仍只是『炁行周天,增長性命』之道。」

  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困擾他許久、直指核心的終極問題:「師爺——弟子斗膽請問,何以方能臻至那陰陽交感,天人化生,萬物滋長,無上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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