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拜見周聖前輩


  王也在地上又癱坐了片刻,直到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虛弱和腰腎間殘餘的隱痛漸漸平復,才掙扎著站起身。

  趙知言那番關於太極拳與風后奇門的暴論,信息量巨大得讓他腦子嗡嗡作響,但核心思路倒是清晰了——有機會得回武當,好好琢磨那套被他當成廣播體操的太極拳。

  這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跟趙知言待久了容易折壽。

  只是他剛轉身欲走,一個巴掌大小、硬邦邦的東西就「嗖」地一聲砸在了他後背上。

  「嘶……」王也疼得抽了口氣,回頭怒視,趙知言卻只是努了努嘴,示意他撿起來。

  那是一本文具店隨處可見的巴掌大小筆記,王也疑惑地翻開,映入眼帘的是工整有力的毛筆小楷,內容赫然是道門八大神咒之一——淨身神咒的詳細經文與行炁法門!

  「這是……」王也愣住了。

  「淨身神咒」趙知言抱著胳膊,一臉「快謝恩」的表情:「它能使人身歸正,其中一個效果你見我救風星潼那小子時用過,它能驅除一切來自於外的『不正之物』,不管這是有益還是有害,但他更本質的效果應該是穩定由內而生的氣血不和、神魂不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了些:「不過老王,醜話說前頭,這東西,治標不治本,它能緩解你的痛苦,就像止痛藥能讓你暫時忘了牙疼。

  但你要是產生依賴,把它當飯吃,而不去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那不過是把『暴斃』改成了『慢性自殺』,延長點痛苦時間罷了。」

  

  趙知言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王也看著手中沉甸甸的筆記,又看看趙知言那張欠揍臉,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嘖,別用那種噁心吧啦的眼神看我。」趙知言一臉嫌棄地伸手,比出個指尖宇宙:「雖然我對你未來能練成啥樣抱有『一點點』期待,但也不可能真眼睜睜看著發小被自己練的功夫搞死嘛,太丟人了。」

  他收回手,難得正經地解釋道:「來路你放心,我請示過師爺了,異人界千年,佛道為啥能長盛不衰當『扛把子』?

  除了拳頭夠硬,更因為我們兩家私底下那叫一個『互相勾結』……啊呸,是『互幫互助,共同進步』」

  「大家看到對方門派里有順眼的好苗子,傳點自家不涉及核心機密的『小技巧』結個善緣,那是常規操作。

  懂不懂什麼叫千年大派的格局?」他下巴一揚:「你師父雲龍道長當年在我們龍虎山掛單進修的時候,我師爺可沒少指點他。」

  「再說了。」趙知言拍拍王也肩膀:「你不是剛幫了我師爺一個大忙嘛,這玩意兒,就當是『勞務費』了。」

  王也捏緊了手中的筆記,深深看了趙知言一眼,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複雜的嘆息,轉身,拖著依舊有些虛浮的腳步,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目送王也離開,趙知言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收斂。他緩緩轉身,對著不遠處一塊光滑的青石,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禮,朗聲道:

  「龍虎山後學末進趙知言,拜見——周聖前輩!」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影,沒有飛沙走石的異象,仿佛只是一陣微不可察的山風掠過,青石上那隻原本歪著腦袋梳理羽毛的普通小鳥已然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盤坐在青石上的身影。

  此人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身形枯槁得如同深秋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殘葉,仿佛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他吹散。

  臉上溝壑縱橫,寫滿了歲月的無情刻痕,頭頂光禿,僅剩幾縷稀疏的白髮在風中倔強地飄搖,豁開的門牙更是平添了幾分滑稽,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具披著人皮的、行將散架的枯骨。

  然而,與這衰敗到極致的軀體形成荒誕對比的,是他那雙眼睛——銳利、桀驁、仿佛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充滿了睥睨天下的狂放與不羈。

  那是一種靈魂深處透出的、對自身智慧與力量絕對自信的恃才放曠。

  就像風中殘燭,包裹著一團狂傲的靈魂!

  「噗」饒是趙知言早有心理準備,看清周聖這副尊容的瞬間,還是差點沒憋住笑出聲。這反差也太特麼絕了,不要說比自家師爺仙風道骨,就是田師爺亦是雖殘卻神完氣足,眼前這位……簡直就是「飽經風霜」的行為藝術代言人!

  「小子。」周聖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趙知言:「你……似乎對老夫很是不屑?」

  「前輩您大可自信點,把似乎二字給去了,我現在就在想,風后奇門是不是有一個副作用是讓人臉皮變厚,我那發小剛剛學會,就自以為是的能幫我師爺擋劫,我剛剛說他幫了我師爺一個大忙,他居然還真信了,O(∩_∩)O哈哈~」

  「您就更牛批了,居然自認為勝過了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異人諸葛武侯,還勝過了你們武當山的開山祖師,六百年來最後一位羽化飛升的玄門高士,通微顯化真人」

  「諸葛武侯也只敢略微修改奇門中的方位,這是為了安漢興劉不得已而為之,就這,還留下了後手,留下了讓後人三寶合一,洗鍊氣血精神的法門」

  「張真人同樣長於奇門,觀龜蛇二山了悟至理,悟出了一套驚世駭俗的法門,卻不敢擅傳門人弟子,只能一分為七,留下了一套曠古絕今的真武七截陣,這應該也是您風后奇門的前身」

  「他們二人都如此小心敬慎,您到底是為何才能如此勇敢的?」

  趙知言揉了揉笑僵的臉頰,非常坦率且欠揍地點點頭:「想到您如此勇敢,之前指點王也那傻小子用太極拳化解風后奇門的反噬,我心裡還嘀咕,是不是有點太自以為是、班門弄斧了。

  畢竟人之患在於好為人師,在別人面前犯病也就算了,說錯就說錯嘛,但總不能把自己發小都給坑了」

  說到這裡,他卻是攤攤手,似乎如釋重負:「不過現在看到前輩您這尊榮,晚輩反倒放心了。

  再怎麼樣,也比讓他步您老的後塵,變成這副『欺天盜命』、『行屍走肉』的模樣要強得多,您說是不?」

  「狂妄!」周聖眼中怒火暴漲,枯槁的身軀爆發出與其外形極不相稱的恐怖威壓,他乾枯如鷹爪的右手猛地隔空虛抓。

  趙知言只覺得周身空間一陣詭異的扭曲拉扯,眼前景物瞬間模糊,下一剎那,他整個人竟已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周聖面前,一隻冰冷、堅硬、似枯枝又如白骨的手爪,已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速度之快、之奇,遠勝風莎燕的先天異能,正是風后奇門操控空間方位之能——八門搬運。

  然而,被扼住要害的趙知言,眼中非但沒有絲毫驚慌,反而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就在剛才那空間轉換的瞬間,他體內金光咒與陰五雷融合而成的獨特真炁本能地流轉,竟隱隱感知到了空間挪移的「縫隙」和「軌跡」。

  雖然不足以立刻掙脫,但這發現讓他心頭大定——八奇技,終究只是「技」,看似奇詭難破,但只要不是同領域內,只要性命修為達到一定程度,哪怕八奇技修煉到登峰造極,也不足以對自己形成碾壓的態勢。

  而周聖——他居然自己捨棄了自己的一身性命!

  一念及此,趙知言非但不掙扎,反而主動將脖子往前一送,幾乎把喉結頂在了周聖的指骨上,露出一個極其欠揍的挑釁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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