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這天下當真是英傑無數啊
哪都通寬敞肅穆的會議室里，陸瑾拈著一塊造型古樸、質地陳舊的木牌。
這是名為李唐的特務在看到肖自在後主動交待的關鍵證物，據李唐所說，那是一個看起來很和藹的中年男人讓他交給陶映紅，並要求他在事後立刻銷毀的物品。
但出於自保，他將其保留了下來，本來是想以此討價還價，現在則不敢奢求更多。
陸瑾眯著眼，指尖在木牌表面幾不可察的紋路上緩緩摩挲，仿佛在讀取歲月的密碼。
片刻後，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手腕一抖，木牌便「啪嗒」一聲，帶著點嫌棄的意味，被隨意扔在了光可鑑人的紅木會議桌上。
「哼。」
陸瑾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渾濁的老眼掃過眾人：「你們的意思，這玩意兒是海那邊派來的耗子弄的？」
他語氣篤定，帶著經歷過那個年代的滄桑：「以前全性裡頭，有個叫『劉婆子』的妖婦，在我那個年代都算得上全性宿老，她有一手絕活，能潛入他人夢境傳遞消息。」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時光，回到了烽火連天的歲月：「當年抗戰，咱們正派靠的是王家的『陰陽紙』，那群無法無天的全性，靠的就是劉婆子這手入夢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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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後沒了她的音訊，都以為她死在了哪個旮旯里，嘿，沒想到是去了那邊，還留下了傳人！」
陸瑾的語氣帶著前輩對後輩的不屑：「不過，她這後人嘛……水平可比她低太多了，還得靠這『化物』輔助才能入門傳訊，差得遠嘍！」
「陸爺，那可未必。」一直沉默觀察的趙知言突然開口，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木牌，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將其輕輕合在掌心，閉目凝神，絲絲縷縷的金光在指縫間若隱若現，仿佛在進行某種精密的探測。
片刻後，他睜開眼，將木牌遞給旁邊的諸葛青：「老青，用你的青光眼看看，這入夢的『炁』感，是不是也透著『內景』那股子特有的味道？」
諸葛青接過木牌，嘟囔了一句那是『奇門顯像心法』，卻不妨礙他眼底青光一閃：「沒錯，雖然形式不同，但根子上確實與內景勾連甚深。」
得到諸葛青的確認，趙知言長長地、發自肺腑地吐出一口氣，臉上竟浮現出一種混合著驚嘆與凝重的複雜神情：「這天下……當真是英傑無數啊！」
「我原以為國內對內景的研究，只在『深度』上精進，沒想到在『廣度』的探索上，竟也如此不凡。」
「陸爺，您口中那位劉婆子的傳人，恐怕不是水平變低了……」趙知言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恰恰相反，他是在前人基礎上，完善了這門功法！」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內景這個概念源自道教，後來在交流溝通之中，佛教和不少世家大族也接受了這個概念，但一些散修卻未必知道，甚至可以說未必了解，那位劉婆子應該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她反而沒有像大部分知道內景這個概念的異人一樣，通過靜功來挖掘內景的深度，而是通過運用來擴寬了內景的廣度。
海那邊畢竟與國內不同，不僅三教九流跟著過去了不少，而且受西洋、東瀛影響極深。
這應該也讓那位劉婆子的傳人有契機開始真正認識到『夢境』的本質其實就是內景，乃至於認識到內景就是靈界，更學會了無數利用靈界的方法，這也讓她的目標，早已不再局限於在夢裡傳個口信那麼簡單。」
他再次閉上眼，仿佛在暢想中與那未曾謀面的對手進行一場無聲的較量，會議室里落針可聞，只聽見他沉穩的呼吸。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懾人：「他的野心，是以內景為橋，竊取他人的人生！」
「這~」竇樂的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額上皺紋深陷：「這說不通啊，如果她費盡心機找上王萌萌，是為了通過她盜取內景里的什麼信息，那為什麼最後又要殺了王萌萌，這不是自毀長城嗎？」
「竇總。」陸瑾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歷經滄桑的寒意，並非針對竇樂，而是針對那幕後的殘忍。
「這幾十年，因為有公司鎮著，國內的魑魅魍魎是消停了不少。」他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種鐵血的味道：「但異人的異能，從來就不是無法剝奪的——只要你足夠心狠手辣，足夠……殘忍！」
「嘶……」陸琅、陸玲瓏、李詩情，乃至諸葛青，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微微發白。
這赤裸裸的真相，讓年輕一代感到一陣寒意，唯有趙知言，經歷過國外那些更瘋狂、更非人的「實驗」場面，此刻反而顯得異常平靜，只是眼神更冷了幾分。
「我『問』過王萌萌了。」趙知言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沒有解釋如何「問」一個逝者，但在場無人質疑——年輕一代公認的「絕頂」新星，老天師欽點的道統傳人，有這點不需要解釋的牌面。
「她很小就覺醒了異能。」趙知言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五年前在公交車上，她之所以做出那些反常的舉動，尖叫、拍打車門，並不單單是因為遭遇了騷擾……更關鍵的是，在那一刻，她強大的、近乎本能的異能，發動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這並非好事，因為她絕望地發現，以往總能幫她找到最優解、指引她避開麻煩的異能，這一次給出的所有『答案』，都指向了……死路，不僅她自己會死，連她的父母也會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她一開始是真的慌亂，是真的恐懼。」
趙知言的語氣里，竟帶上了一絲由衷的欽佩：「但後來，她那份慌亂，變成了刻意的偽裝，一個從未接觸過異人世界、心智上可以說就是個普通大學生的女孩，在極短的時間內，在巨大的恐懼和絕望中，做出了一個最決絕、也最智慧的反擊——」
趙知言的目光掃過眾人，擲地有聲：「她選擇了主動擁抱死亡，將目光投向了五年之後，通過某種機制，將自己的異能，『贈予』給了一位素昧平生，卻足夠善良的學妹」
他看向李詩情，眼神複雜：「這樣，她還是會死，但那個躲在幕後的黑手，將一無所獲，而她的父母，雖然會因此身陷囹圄，飽受煎熬，但至少……能保住性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