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她是誰?


  第260章 她是誰?

  「但市政這邊的數據顯示,這房子一直是無主空屋」啊。」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石讓並沒有像得知自家失火那樣震驚。

  相反,他先是眨眨眼,然後將手機從耳邊拿到面前,重新確認了一下確實有在通話,緊接著又排除了自己產生幻覺和受到認知危害的可能—如果他受到認知危害,應該叫不出命令窗才對。

  這實在是太離譜了。

  「怎麼可能呢?我之前是黑戶,但房子是掛在范英尚名字底下的,還是我們兩個一起去找房東商量的購房協議呢我都還有他好友。」石讓的嘴角因情況的荒謬翹起,擺出一個怪異的笑,「而且我交了這麼多年的水電稅費,記錄都在的啊。」

  「但是......」

  「這樣吧,你人在什麼位置,拍張照片過來,我讓門徑」送我過去,我自己去看看」

  o

  石讓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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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子很快把一張小巷的照片發來,石讓跟阿飄通報了一聲,在據點一樓等到門徑,跨過那十分方便的傳送門抵達了第十區鏡子正等在旁邊。鏡子緊張地帶他離開巷子,進入地產局的大門。

  石讓卻不以為意。

  倒不如說他根本不可能接受這種荒唐的事情。

  而且他能想到可能的原因范英尚的那個複製體占用了她的社會身份,在明面上已經是第九區成員的她,多年沒有處置自己的房產,也沒去到場更新房屋信息。沒準工作人員就屋子判定為了「無主」,走了空置流程。

  只是一點文書問題而已。

  石讓用這個結論築起自己的心防,緊接著,就從窗口對面的工作人員口中,得到了一個可怕的答案。

  「你說那屋子是你購買的?先生,你之前有非法居留我區的記錄,你占用那棟房屋,不代表那是你的屋子——根據法律,那是官方地產,你還得走正常的購房流程。」

  「不,你們肯定是搞錯了,你查一下,這屋子是我跟我愛人買的,我們沒做結婚登記,但她是過戶過的。她叫范英尚,社會保障號是......

  工作人員從窗口對面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

  石讓穿著樸素,面相和善,但跟在後方的鏡子擺出下屬的姿態,襯托出前者那種隱藏的「高位者」氣質。

  不過起了決定性作用的還是那本證件。

  一打開鏡子遞出的證件,工作人員便從中發現了一張夾著的大鈔,不動聲色地一歪手,鈔票便在動作遮掩下,從證件本之間滑落到腿上。

  二者一結合,倒是令工作人員壓下對「空口亂吹牛」的反感,真的去查了查。

  「你說的這個英尚·范」名下沒有房屋她租住的是學生公寓,而且很早之前就退租了。」

  「不,她很早就從那裡搬出來了。」

  石讓知道那公寓,那是他和英尚畢業後尋找工作時住的地方。

  第十區的人才引進計劃給了他們很多優待,其中就包括能無限租下去的廉租學生公寓。後來有了自己的房子,他們當然是從中搬出來了。

  「我再說一遍,先生。那棟你認為是自己的—或者你未登記伴侶的房子,很早以前就被原屋主放棄了所有權,一直是無主狀態,火災之後才發現有人非法居住在內。」看在那張鈔票的份上,工作人員強壓情緒對他解釋道:「所有手續清清楚楚,如果你想要那火災房,就走購房手續。」

  「但是......這,這不可能...

  」

  石讓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卡住了。

  他想起那位前任屋主的存在,他在對方的社交軟體名後面備註了電話。

  石讓把購房的事情連著石世鑫的卡一起扔給鏡子,掏出手機離開窗口,快步走向人頭涌動的地產局大廳角落。

  他找到還算僻靜的消防出入口撥出電話。

  「喂,叔——不知道你還記得我不,是我,石讓啊。」

  電話對面的老人一如記憶中那般慈祥,雖然沒有深交,僅僅是前任屋主的關係,但對他和英尚這樣獨自打拼的年輕人的照顧石讓銘記於心,「哦,石讓啊!我前幾天還想給你打電話呢,你沒事吧?聽說那屋子著火了,你現在還有地方住不?」

  這番話令石讓略微安心些許。

  「我沒事。實際上,我打算把房子重新裝修好。」

  「重新裝修啊,那會不會太不值當了?那些地產局的那些人肯定注意到裡面有居住痕跡了,你要不換個地兒,租個房子也行啊,沒必要和那裡較勁。」

  ...您在說什麼?」石讓怔了一下,「當初不是我和英尚找您買的房子嗎?」

  「啊?」老人語氣仍然和藹,話語卻一點點凍結了石讓全身,「那屋子我不是因為當時要去外區生活留不下來也不好賣,避免影響我移民直接放棄了嗎。我看你沒地方住,估計那兒也不會被查,就給你了——英尚是誰啊?」

  「她,她是我妻子,我們當時一起來看的...

  「你結婚了啊?恭喜啊!」老人沒來得及聽完石讓磕磕絆絆的話便祝賀道:「那這下可麻煩了,你們得另找地方住,要不要我問問還在雲陵市的親戚,幫你們找個房源?」

  石讓支吾著回了些亂七八糟的話,終於掛斷電話。

  一股強烈的暈眩湧上頭腦,他趕緊撐住消防門旁的牆壁,整個人倚在上面大口喘息,像剛從水裡爬出來一樣。

  通道那頭房產局裡的喧鬧和嘈雜在耳邊化作嗡嗡響。

  他的頭腦一片空白。

  片刻,石讓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手機屏幕上。

  他按著記憶,去登陸范英尚的銀行帳戶,想去找多年來交出去的水電費,但銀行帳戶一輸入,便顯示「帳戶有誤」。他曾用她的信用卡借過錢,也還過錢,但怎麼都找不到那筆錢的記錄。

  他又去找自己那張踩在法律紅線旁邊的工資卡,這才想起因為這張卡片不能進行線上交易,他的網絡帳戶為了避免被發現是黑戶也不能繳費,他每次都是線下提款,然後再存進英尚的卡里。

  因為她卡上金額充足,足夠應付水電費和房貸,加上頻繁拿她的卡去機器露面也有風險,石讓都是半年半年往裡存錢的。

  後來在報社的工資和泛大陸聯盟給的乾淨的間諜報酬,他都存在了自己的帳戶上,等著需要的時候一次轉過去。

  而英尚的那張卡,放在他的臥室里。

  然後那場火...

  不,這不可能。

  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說不存在就不存在?

  這太荒謬了!

  房東也許是老糊塗了,他立即打給了這個世界上除他之外最了解英尚的人。

  第一個電話被對面掛斷了,石讓立即撥出了第二個,第三個。

  終於,安吉接了第四個電話。

  「你瘋了?—我是說,呃,石讓,你有什麼事?咱們......最近好久沒聊了。」

  電話對面的安吉受到了不小驚嚇,差點一腳踢到辦公桌。

  她還以為石讓是忘了怎麼接頭,直接明碼要念情報,趕緊瘋狂在對面給他發暗示。

  「安吉,我家著火了。」

  「著火?」安吉腦中瞬間閃過一大串可能性敵對組織攻擊、石讓的身份暴露、內鬼出賣......她抓著電話趕緊追問,「弄清原因了嗎?」

  「這不是重點。」石讓在電話那邊喘著粗氣,環境喧鬧。

  安吉頓時想像出他因為情況緊急不得不用電話聯繫上線,混入人群躲避追蹤趁機求援的緊張場景。

  她的手放在了辦公桌一側的紅色座機上,準備幫他呼叫第二區的聯盟特工。

  「你說。」安吉等著他說出一個地址,方便她派遣援軍。

  「重點是,他們居然說那房子不是英尚買的,真奇怪,是不?」石讓的笑聲很生硬,「剛搬進新家那天我們還請你和菌子來吃飯呢,他們怎麼能說沒有這條記錄?」

  安吉想破頭也分析不出這裡面有什麼暗號,只得順著他的話往下問,「你說英尚......這是個人名嗎?」

  石讓的聲音哽住了。安吉以為自己抓到了關鍵,趕緊繼續問。

  「這個英尚是線人嗎?她知道你在哪嗎?對了,你家,這個人是不是和燒了你家的勢力有關聯?」

  「不,不是這樣!是英尚,我是說范英尚!」石讓幾乎是在喊了,「你們是大學時期最好的朋友啊,你怎麼會不知道她?你難道不是為了找她才加入聯盟的嗎?」

  安吉這才意識到他們根本是雞同鴨講。

  她將手從應急呼叫座機移開,悄悄移步辦公室門口。她把門推開一條縫,對外面的下屬打了個手勢,比口型表示出石讓的名字,讓下屬去查查對方住處附近的監測站點,接著迅速回去穩住石讓。

  「你先深呼吸,別激動,別激動..

  」

  不論石讓今早用「獵鹿人」的身份發了幾條情報到現在的幾個小時內在那別墅里經歷了什麼她懷疑是住所被燒導致他有些崩潰—石讓的情緒很不穩定,不能再刺激他。

  突然間,安吉靈光一閃。

  石讓會不會受到了某種威脅實體,或者某個現實扭曲者的影響,導致了記憶錯亂?

  「你先聽我說,我現在懷疑這是異常情況,還記得嗎,石讓,世界無奇不有。你平復情緒,我來捋一下你想告訴我的事情。」

  確認石讓在對面平靜下來,不再像頭野獸一樣喘息,安吉遂走到獨立辦公室另一頭用來整理情報的白板前。

  她翻過對新世界結社線人的關係分析,來到白板乾淨的背面,用牙咬開油性筆的蓋子,快速寫下石讓方才提過的所有內容,整理出了一張潦草的線索圖。

  「首先,你說我大學時期有個叫范英尚」的女性好友,然後她處於某種非正常的狀

  態,在你的記憶里,我因此加入了泛大陸聯盟:「其次,你們有一段親密到足以稱為我們」的關係,還請我和徐一君去過你的住處吃過飯;

  「最後,你的住處是她以個人名義購買的一套房子,是不是這樣。」

  她將三個湊在不同方位的線索各自畫了一個箭頭,集中到「范英尚」這個名字上,在旁邊畫了個聯盟內部使用的縮寫詞。

  「石讓,我懷疑你受到了某種強大的認知污染,你先換裝,儘量低調地抵達到我們在第二區首都的辦事處做一個測石讓啪嗒一聲掛了電話。

  安吉對著手機看了幾秒,走回桌前,準備呼叫兩個特工做好便衣偽裝,去石讓所住的那棟別墅確認一下那邊的情況。

  在她預設的最糟糕的可能性里,石讓也許被某個強威脅實體控制了卻渾然不覺。

  那樣就要呼叫戰鬥小組了,他的身份可能也會由此暴露...

  不過在叫人之前,她本著嚴謹的精神,還是去搜了搜資料庫。

  以她當前的權級,訪問第十區的公民身份信息填個簡單的電子表就行。很快,安吉就順利要到了訪問授權,開始檢索石讓口中這個和她同一大學的「好朋友」。

  【查詢到「1」條公民信息。】

  還真有?

  安吉迅速改換了猜測,把這個范英尚標記為了「威脅實體」本身。

  但當她發現此人現在居於第九區,又被聯盟內部標記為「慈善基金員工」,和石讓有行動軌跡上的交集時,她的猜想又進展為「石讓被管理局發現了身份,對方對他使用了超常設備造成精神錯亂」。

  緊接著,這個猜想又被推翻了。

  不僅剛才打發出去的下屬敲門,給了她「區域休謨指數一切正常」的反饋。她點開檔案,還發現當年還真有這麼一個人和自己同校。

  「慈善基金孤兒,和我上同一所大學,讀的是美術學..

  」

  此人的人生軌跡在安吉面前以精確的數據展開。

  「在第十區的工作經歷不詳,作為自由職業者拿下了大區級藝術家認證哦,當年同學會他們說的那個天才藝術家就是她啊。所以她兩年前是靠著這個認證才過了慈善基金的面試,搬去總部?

  「等一下,她移民第九區的這個時間段..

  」

  安吉用滑鼠在「1664年4月20日」拖出高亮。

  「這不是石讓當年發癲辭職的那個時間段嗎,這倆人難不成是談戀愛然後鬧掰了......他改行又向我要了一堆機密文件難道不是真的想當記者,而是為了找她?

  「那現在又是什麼情況?第九區見過面之後舊情難忘,因為當通訊員心理壓力太大以前住的房子又被燒,產生了不應該有的愛情幻想?」

  一場橫貫三個組織的間諜戲碼忽然變成了情感大劇,安吉的心情很難形容。

  她揉著太陽穴,暫時放下叫個戰鬥小組過去的想法。

  既然這個人真的存在,而石讓現在又在鑽牛角尖,不如直接從范英尚這個人開始查好了。

  如果確認後者沒什麼問題,石讓很快也恢復正常,那就皆大歡喜。

  如果有問題那就更好了,另開一條情報線,大功一件!

  說起來,監視石讓的特工撤得太遠果然不行啊。

  盲區太多,他跑到人多的地方發癲都沒人知道,萬一下回真出事怎麼辦?

  安吉依然覺得整件事裡有些微妙之處,但面對這個憑空蹦出來的石讓的老情人,她根本無從下手。

  正想著,徐一君居然也給她打電話了。

  「幹什麼?」

  「石讓是不是聯繫你了?」徐一君和安吉交情不深,平時聯繫也不多,這次破天荒打來果然是為了石讓的事情。

  「對,還問我一個姓范的呢—我想他掛了我電話肯定會打給你。」

  「哦,果然......可是談戀愛這麼大的事情,他不可能沒告訴過我啊。前些年他整個人一直怪怪的,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又太大了——哎,早知道當年說什麼也不能讓他改行,和同事打起來咽不下這口氣就辭職,總歸還是有點太衝動了。對了,你現在不是也在第二區,能替我去看看他嗎?我怕他做傻事。」

  「沒事的,菌子,他家財萬貫,好著呢。要我說,就是你們當年跑團跑太多了,入戲太深。他沒事的,過幾個鐘頭保准就冷靜了。」

  安吉把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歪著腦袋去編寫調查任務簡報。

  在調查對象那裡,她響亮地敲下「范英尚」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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