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距離神君太近,距離天地主宰太遠


  可惜嗎?

  不見得。

  如果三教再起大戰,秩序崩塌,不知多少人要被捲入戰火,哪怕大願出發點是好的,但達成的過程中必將生靈塗炭。

  月無缺聽完後先稍作思索,而後瞭然道:

  「那就不奇怪了。」

  怪不得佛門當年整狠活沒什麼人關注,道門只是老君道脈的太上府南下,西境、南境連帶半個中原都被驚動,事後還要走三教審判庭這條路安撫各方。

  當時月無缺就在想,難道三教之間的關係這般水深火熱?怎麼像是把道門當敵人整?

  現在破案了。

  ——怪不得師君能忍住。

  對神谿的解釋月無缺照單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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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謫仙陷入沉默。

  難辦。  難頂。

  劍謫仙甚至無法判斷神谿所言是否是在威脅。

  因為先前已經證明,道門動作一大,儒門與佛門真會劇烈反應,三教再一動,當下秩序會直接受到影響。

  那劍謫仙現在就要面臨一個問題,作為道界第二人、道門兩大至高先天之一以及道真之主的神君動作一大,引發的動盪衝擊現有秩序,造成的危害可能都比幽明無明費盡心思折騰出一場或者幾場災禍要大。

  為什麼?

  距離神君太近,距離天地主宰太遠。

  誠然,幽明無明的理念,對世間所有生靈而言都是一場曠世浩劫,但若想落實,他必須掌握天地主宰之力。

  可道真坐斷中南、坐斷中北,秩序崩塌的代價太大太大。

  以天行客的修行水平,他不會認為神君出手救走戾禍是要與其沆瀣一氣,更不會、不能認為神君此舉是喪失理想信念、背棄初心使命,這只會落入戾禍之算計。

  先前那一戰劍謫仙確實沒把握斬殺戾禍,勝者死,敗者生,假如無人收尾,也不過是多拖延一些年。

  神君的選擇對局勢的影響太過巨大。

  這能怪神君嗎?  不能。

  兩害相權取其輕。

  但有一點,神君與戾禍究竟誰強,劍謫仙持保留意見,他還是覺得神君應該更強,這是合理推測。

  「天邪道劫之後,道界局勢危如累卵,故而本君取締三脈分道體系,接納左道,定下千年之約休養生息。」神谿繼續說道:「此舉在當時乃是上上策,但六一天心垣不再總領道門,對應的是所有人都能爭一爭這個位置。」

  「始尊建立道武王谷,本君以浮象玄黎重新凝聚共識,是為在千年之約結束後,道界能繼續穩定。」

  「可還是有人想要一統道門。」

  「還是有人想一統三教。」

  「關於本君之跟腳,六一天心垣、道武王谷與太上府皆知曉,玉清宗宗衡下界便是六一天心垣的助力。」

  「天地主宰之力必須回歸道門,卻不能這麼快回歸,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

  神君的威望會因放走幽明無明而損失嗎?

  別逗神君笑。

  大而不倒?  大而不能倒!

  由神君執掌天地主宰之力,乃是道門各大頂級勢力的共識,「回歸」二字更是耐人尋味,就當下局勢而言神君與各大勢力皆相當克制,就算道門確實有其他想法又如何?

  難道劍謫仙還能引其他陰謀家衝擊道真?

  能做出這種事他就不是他了。

  劍謫仙追求的,是既治標又治本,真正解決問題,他可以像當下這樣從言語上試探,可以深入分析神君的行為,但是,要他去禍水東引引神君身上,這種事情以他的性格做不出來,這種行為與他貫徹的「道」相悖。

  天行客的底色就是「軟弱」,「靖玄之道」在神君面前毫無威脅,即便如此,神君也沒有去刻意算計他,陽謀便足夠。

  可能以香六牙的性格能做出來,這方面神君也有防備。

  君帝鴻不是擺設。

  以劍謫仙的智識在神君開源信息後,不難看出其中關竅,當年兩人的那次談話,就沒有談出一個萬全之策,如今亦是這般。

  沉思片刻後劍謫仙詢問:「道門還是想……」

  神谿打斷他:「本君不想。」

  「我明白了。」劍謫仙選擇妥協退讓:「那句讖言又是?」  「本君也不能確定。」神谿肅然道:「萬一這個天是指天地主宰,本君需提前防備,先知丟給本君的擔子可一點不少。」

  接著,神谿拿出一隻玉瓶,丟給劍謫仙:

  「這是太玄九晨靈華丹,或者你也可以叫它長生不死藥,有起死回生之效,除了本君給無缺備著的那枚這是最後一枚。」

  「它理論上能幫頂級大先天恢復全盛,多出的能量可增益元功。」

  「對你能發揮多少作用本君亦不知。」

  介紹完藥效神谿與月無缺叮囑:「無缺,照顧好你兄長。」

  月無缺關心的是:「我那一枚呢?」

  這與保管壓歲錢有什麼區別?

  然而少年神君已消失在玉樞司玄殿,他連回答都懶得回答,浪費時間。

  劍謫仙看著手中玉瓶輕嘆:「道門局勢竟複雜至此?」

  「很正常不是嗎?」月無缺語氣輕鬆,當即伸手一攝:「拿來。」

  那隻玉瓶自劍謫仙手中脫出,在它落到月無缺掌中前,劍謫仙說道:  「你拿去用吧。」

  天行客時至今日仍猜不透神君的心思。

  「我有。」拿到玉瓶的月無缺晃了晃,看過其中靈丹的模樣:「師君不會騙我。」

  劍謫仙與他說道:「起死回生,多一枚就是多一張底牌。」

  「師君給你,是想讓你儘快恢復,但我給你準備的藥還有,等你吃完那些再吃這個,說不定功體還能有所精進。」月無缺聽到劍謫仙所言一臉不爽:「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知道你在懷疑師君故意放跑戾禍,可那又如何?」

  「如果師君真要害你,他就不會帶我去那裡救你,也不會幫你恢復,只要腦子沒病,都知道對敵人要削弱。」

  「好人?」

  「那是凡人定義的。」

  「壞人?」

  「那是凡人定義的。」

  「偽善?」

  「那是凡人定義的。」  「邪惡?」

  「那是凡人定義的。」

  「我當年隨師君去過群仙台,見證過四境三教大會,明白了一件事,修行到一定境界,必然會超脫這些定義本身的束縛。」

  這一刻,月無缺不再那個反覆與天行客耳提面命的小弟,亦非路見不平拔劍相助、斬邪除惡的江湖無曉客,他展現出一名道門大先天該有的素養,展現出作為神君最小弟子的一面,他同樣自諸多不同的定義中掙脫。

  「多年以來,你在庇護南域,師君在庇護道真治下,你們在做好事,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念著你們的好。」

  「你一定不知道,道門散修如何看待師君。」

  「純恨。」

  「師君這還什麼都沒做。」

  「許多人同樣是以這樣的態度看你。」

  「難道你會因此自盡?」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標準,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桿秤,每個人都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若是越仙洲看到這一幕,心中必然會非常欣慰,並誇讚月無缺長大,但劍謫仙此刻只有深深的沉默。  其實,天行客還另一個猜測,那就是神君已經私下解決幽明無明,掌握戾禍之神。

  有可能嗎?

  難說。

  未入三教確實不懂三教內部的錯綜複雜。

  …………

  「無缺終究是成長了。」

  回到長樂妙嚴宮的少年神君,將玉樞司玄殿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月無缺那番話,自然而然傳入他耳中。

  須知這裡可是道真元始無極辟天劍界,是神君以劍陣模擬道法絕對領域的最終成果,他在劍界之內,唯吾獨尊,唯吾獨法,絕對的主宰著這裡的一切。

  如果神君不讓某個人呼吸他能直接憋死。

  除此之外,神君在劍界內與外界存在一層空間壁壘,與人接觸沒有關係,但是,如果要動手就必須先破空間壁壘,才能打到神君真身。

  這種「機制」並非來自劍界本身,而是神君以鈞天角與之結合的產物。

  常人將空間視為三維,神君更進一步,經由劍界托舉能到四維,通俗來講,可以將劍界視為一張紙,紙中的東西打不破紙的邊界,甚至看不到,更碰不到紙外的事物。  聽起來好像很強,但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只要有手段打破空間壁壘就能破局,比如太古先知傳下的辟界之刀,再比如極元。

  當然,也不是沒有優點,劍界破損不會影響到神君根基,吞納天地元氣就能恢復。

  就算崩毀只要有人托舉亦可再次重立。

  劍界對神君的「托舉」,是一種嘗試,是一種探索,是成為頂級強者之後的道路,能夠成功當然再好不過,就算失敗,同樣可以得到一種上乘手段。

  「師君。」

  解天籟來到長樂妙嚴宮。

  神谿屈指彈出一道靈光給他:「自己看。」

  其中信息不少,解天籟在消化完後,第一句話同樣是:

  「師弟長大了。」

  坐回寶座的少年頷首:「嗯。」

  解天籟來到高台:「師君接下來有何打算?」

  神谿想了想,說道:「回一趟六一天心垣。」  「?」

  解天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神谿輕笑:「橫渡虛空而已,簡單。」

  「天行客明顯對師君仍有懷疑,他當猜測過另一種可能,師君已斬殺幽明無明,只是當下沒有證據。」解天籟沒有糾結這個「簡單」對旁人而言難如登天,他說道:「有懷疑很正常,如果沒有懷疑才是大問題,如今之局,他就算懷疑也做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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