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初出江湖天下無敵！然後？然後手斷了
傳來的聲音清澈鎮靜，很平淡，就像溪水流過劍身，讓人分不清是水還是劍。
「好好好！」
剛拳無二打大笑，強勢一拳擊出：「來！」
聲至。
拳至。
卻在臨近少年身前三尺時，突兀停滯，而後散作無形。
不及反應，倏聞——
錚！
正要再出拳的剛拳無二打聽得劍吟，驟覺雙手手腕刺痛，手臂發麻，手掌失去知覺，突來的變故讓他呆立當場。
「本該殺你的，念在你稟賦絕佳，斷你手筋小懲大誡。」
稟賦絕佳？
只是小懲大誡？ 極端的落差讓剛拳無二打險些栽倒在地，眼前發黑，雙耳轟鳴，似乎一切都失去意義，練拳之人手筋被斷比死更加殘酷。
當然，這是站在剛拳無二打，站在一名底層江湖成名的武者的立場看待此事。
如果站在道門神君的立場來看性質便不同。
自六一天心垣回返，來到中途，遇到場江湖圍殺，順路看了下熱鬧結果被人狠狠地攻擊，即便如此神君都沒有殺人，後天老祖逆伐至高先天螻蟻只是斷了手筋，不是小懲大誡？
不過……
這人稟賦確實很不錯。
『嗯？』
少年神君負於背後的右手簡單掐算。
『竟然與道門有緣？』
『不對，是手筋被斷掉後，才與道門有緣。』
『……』
『這都能遇到？』 『是本君體量太大還是有人算計？』
對，沒錯，神君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嘆自己運氣好，苦境不缺天才，但隨便走走都能遇到大先天乃至頂級大先天之姿的天驕，很難不猜測是有算計。
對站在三教最高層的這些人而言，對站在苦境頂點的這些人而言，眼下這樣的懷疑，是修行的重要環節之一。
拿這種天驕進行算計？
腦子有病？
錯！
誰還不是的天驕？
比天驕更天驕，比妖孽更妖孽，在先發優勢無限大的前提下，拿天驕做棋子怎麼了？
首先，自己的行程應當未被其他人掌握。
其次，緣分的誕生是在自己動手後。
最終，是與道門的緣分。
是打消懷疑？還是先射箭後畫靶？只是順路看一看底層江湖，如此排查之下，就算有蛛絲馬跡也該查到。 神谿調動七成算力，思緒如電，進一步排查自己離開六一天心垣後的行程。
不是神君閒，而是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現實就是這麼噁心、煎熬、坐牢，諸如此類都是站在他們那個高度應得的。
時至今日神君已無需像很多人那樣，到處都是前輩，見誰都得低頭。
但……
正是這樣才更需要小心。
『沒露破綻。』
『道武王谷？太上府？』
『丟去太上府算了。』
就這樣，一番排查，一念之間，神君就欽定了面前之人的未來。
剛拳無二打不知道神君在這極短的時間內想了些什麼，他終於回過神來，能面對事實，而他問出的第一個問題是：
「你是誰？」
初出江湖靠一雙鐵拳打遍四方來敵，自詡天下無敵，結果，隨便遇到個人就把自己廢了。 剛拳無二打整個人都是麻的。
難道自己只能在這江湖上無敵三個月？
神谿淡淡道：「怎麼？想報仇？」
剛拳無二打回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說說你對江湖當下格局的看法，從你的角度說起。」神谿與他說道：
「若是本君滿意，可以給你指條明路，不僅能幫你恢復，還能讓你修為更上一層樓。」
壓力。
幾乎凝成實質的壓力，在此刻，直接作用在剛拳無二打身上。
對方給他的感受，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一句話來形容的話，最合適的或許是：
會當凌絕頂。
這畢竟是個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而站在苦境頂端的這些人，不單是指神君，他們可以將眼中的萬事萬物，視為可以被改變的對象，絕對的個人偉力帶來絕對的權力。
噁心、煎熬、坐牢是面對同層次之人，不是面對所有人，所以諸如神君、佛尊、道皇、皇儒等存在胸中皆有大氣魄。 只是常人難以理解這種氣魄。
就像此刻的剛拳無二打：「江湖格局？」
神谿不吝給予提示：「三教不是牽頭推行過新體系？」
「路邊的野狗都可以自稱頂先天，一個個牛皮吹得震天響，實際打起來，一拳下去，就是一條條死狗。」剛拳無二打真從「底層修行者」的角度來進行回答：「想搏出位就得打，而不是比誰名頭更大。」
這就是底層江湖。
混亂。
對三教體系內的修行者、先天人而言，動手是少數時候需要的情況，主動選擇動手，往往代表已經輸了，必須親自下場賭命破局。
這就導致，自底層一路殺上來的修行者，比出身世家、直接進入三教的修行者，在某些層面更具優勢。所以，出身更高的修行者才需要去底層歷練，能練出來才有未來，似這般現象，早在千年之前神谿便為雲夢襄瑛分析過。
因此，真正能一直贏的存在，無需下場與人廝殺、鬥法，而是以勢壓人。
一如神谿對幽明無明。
一如神谿對劍謫仙。
一如神谿對君帝鴻。 用時代的大勢，用三教頂級勢力的大勢，用個人布局所成的大勢，擠壓對手的空間，鎖死對手的變化。
一如先天人對後天武者。
打不過你？
熬死你。
長生者的壽元能將對手運營炸，甚至優勢不用太大，一年差一厘，十年差一分，哪怕百年差一分都是巨大優勢，在穩定的局勢中它還會被進一步放大，這就是戰線對峙的本質。
底層修行者看不到這些，搏出位，今天殺死張三成名，明日殺死李四無敵，全新體系反而加劇了這種對抗。
相同的體系，在三教秩序內帶來穩定，在三教秩序外帶來混亂。
三教秩序內的受益者利益會進一步穩固。
三教秩序外更容易出高手。
神谿想了想，隨口試探：「今日倚仗力量拍死張三，明日倚仗力量拍死李四？」
剛拳無二打搖頭否決：「是今日就能拍死張三與李四，死狗一樣的東西，為何分成兩天？明日還有明日的對手要面對。」
這般回答，對應的是廝殺烈度，它比神谿想的還要高上不少。 接著，神谿又詢問：「今日殺一高手，明日敗一強者，天下無敵便可滿足？」
剛拳無二打回答：「自當如此！」
不追求天下無敵追求什麼？
就是要無敵。
天下無敵！
「僅限於勝負而忽視個人修養的提升，這樣的天下無敵，又能堅持多久？」神谿對他的反應不意外。
底層還是那個底層，它的變化脈絡並未因為新時代新體系變化，廝殺烈度的提升，會促使更多土鱉、二愣子與稀世珍寶產生，他們的想法其實同樣未產生多少變化。
神君在千年前總結的貪、嗔、痴仍適用。
時代變了嗎？
難說。
「三個月。」剛拳無二打回答：「我在過去三個月從無敵手。」
神谿微微頷首：「你就沒想過繼續提升？」 剛拳無二打疑惑：「還能繼續提升？」
「去吧。」神谿隨手以三寶玉如意一划，靈光沒入剛毅青年眉心，一處地點，就這樣出現在他腦海中：「崑崙山有你需要的答案。」
除去剛開始的小懲大誡，神谿對剛拳無二打的態度極好，比他遇到的那些「高人」、「貴人」都要好。
這種「好」不是因為他值得這樣，單純就是神君不在乎，是非善惡、絕大多數修行者的命運都可以一言而決，自己遇到的人是誰，他擁有的實力如何，不重要。
江湖還是那個江湖，初出江湖心裡打鼓，再練三年骨頭打鼓。
三年？
三月！
神谿未再詢問更多問題，他直接消失在剛拳無二打的視線內，緊接著，他的面容、裝束以及其他特徵，自剛毅青年腦海中淡化消失。
「崑崙山……」
剛毅青年重複著這個名字，他未去想斷了自己手筋的人有什麼特徵，或許是下意識忽略，在一次次複述「崑崙山」之後，他咬了咬牙，選擇邁向全新的未來。
樹欲靜而風不止，剛拳無二打因為經歷改變想法，但總玄十派沒有打算放過他。
為什麼三個月前還是十五派現在只有十派？ 不是剛拳無二打做的。
到一定境界前，肢體的作用無可替代，就算到特定境界，亦需保證身體完好，手筋被斷且自己沒有手段恢復，找過醫生亦難以恢復，剛拳無二打迎來規模更加巨大的追殺。
曾靠一雙鐵拳打遍商州的狂者，如今竟是亢龍有悔，一路打，一路退，被他口中的死狗攆得像條野狗一樣，狼狽逃竄。
剛拳無二打在商州出道時，武聯會由總玄十八派構成，當總玄三派平定亂象，重立的武聯會儼然一家獨大。
十八派只剩一派，為防舊事重演，橫壓商州的武聯會進一步封鎖信息、封鎖資源，其中不僅包括武學、武術，還有協助練武的藥材，乃至諸多衍生產業都受到影響。
做完這些，武聯會馬不停蹄，將收集到的資源拿出九成上供。
商州只有一塊小地方，總玄十八派也只是聽著氣派，在武聯會的頭上還有門派，那個門派頭上還有勢力。
但以剛拳無二打的視角看不到這些，商州百姓同樣看不到這些，就連武聯會內部，都只有極少數高層知曉這些「真相」，若是「稅」無法定期定量上交，他們就會被其他勢力直接取締。
這就是神州最底層的江湖。
也是金獅帝國治下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