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那年練峨眉尚不能力拔萍山


  同樣在神州一角,一夥不知道是強盜、土匪還是武者的人,提刀圍在村口,與數名拿著柴刀與釘耙的百姓對峙。

  站在最前方少女怒喝道:「你們做什麼?上個月才將農稅給你們,如今莊稼還沒收,就又來要錢?」

  提著刀的壯漢獰笑道:「對啊,怎樣?」

  少女大怒:「真當我們好欺負嗎?」

  「錢財乃身外之物,何必為了錢不要命?」壯漢森然道:「老實一點快把錢交出來!」

  數道目光落在那名少女身上,這夥人沒有掩飾意圖,上個月來過一趟,這個月又來,當然不單是為了錢財。

  少女見狀開口就罵:「臭流氓!」

  「敢罵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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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壯漢對身後同夥說道:「去給她點教訓!」

  就在此時。

  「住手!」

  鄉老被一名中年扶著走出來:「要錢我們可以給你們,但拿到錢,你們要儘快離開。」  「現在想起給錢?晚了,現在不是一點錢就能打發我們。」那壯漢有恃無恐,揮了揮刀:

  「這個女娃兒不錯,雖然長的普通,夠嗆夠辣正中大爺心意,我要一併帶走。」

  少女撿起一塊石頭向壯漢砸去:「你休想!」

  砰!

  「還敢再還手?!」被砸到的壯漢大怒:「殺了她!」

  「誰敢!」

  鄉老見狀上前一步,其餘人看到對方有刀雖然也害怕,但同樣跟著上前一步,然而,那伙人根本沒把他們這些普通百姓當回事。

  一個身材相對瘦小、面容猥瑣的青年持刀向那少女殺去。

  千鈞一髮之際。

  叮!

  驟見鬚髮皆白的老者現於少女身前,右手抬起以食指與中指鉗住刀鋒,使其無法再進,數息後,在場之人才反應過來。

  「嗯?」  聖無殛看到眼下這一幕景象,不由想起了久遠之前,那時他還是威震一方的老瓢把子。

  不過。

  彼時他手下的劫匪,劫的不是百姓,而是當年壟斷資源的道脈與萬教,六一天心垣不少家底就是這麼來的,後來道界一統、三脈分道,他任上清宗之主同時亦金盆洗手。

  青年被看的心裡發毛,齜牙道:「一個臭老頭也敢管我們黑風寨的事?」

  「寨?還黑風?腦中風還差不多。」聖無殛隨手一扭,長刀節節寸碎,散落在地:「珍惜生命。」

  後方那名持刀壯漢見狀,直接就哈氣了:

  「臭老頭找死!」

  奈何。

  「三腳貓功夫也敢當土匪,學什麼不好,學人偷襲,留著你們,只會把飼料吃貴。」聖無殛隨手一彈,手持斷刀的青年直接倒飛而出,砸在叫囂的那名壯漢身上,兩人飛出去老遠:「恁爸今天不想殺人,滾吧。」

  其餘人看到這一幕兩股戰戰,聽到對方不殺他們,方才鬆了口氣。

  「多謝仙長饒命。」

  在倉促拜謝後趕忙離開。  這時被救下的百姓也從震驚中回神,在鄉老的帶領下,一齊拜謝:

  「多謝仙長。」

  且先不提日後如何,至少,今日這一關,算是有驚無險,如果連今日都活不過去,還談什麼日後。

  聖無殛說道:「忙你們自己的事情去吧。」

  族老聞言等人識趣離開,但那名少女並未一同離開,她看著聖無殛,詢問道:

  「你這麼厲害,為什麼要放他們離開?」

  尚且年少的她對此難以理解。

  聽到這種問題,一般來說,如果是面對自己那些徒弟,聖無殛絕對破口大罵,但此刻面對連修行路都沒踏上的小女娃,堂堂道皇說話的語氣難得溫和。

  「我能替你們擋一次,下次再遇到,誰替你們擋第二次?」

  雲遊?

  解悶!

  每天在界天塔看那堆叉燒,讓聖無殛心情十分不爽,乾脆起了次卦,出來走走。  少女語塞:「這……」

  聖無殛詢問:「女娃兒,你叫什麼?」

  少女乾脆回答:「練峨眉。」

  「這幾日我會在那裡釣魚。」聖無殛指了指距離村莊不遠處的那條河,與她說道:「想清楚方才的問題,來找我。」

  「好。」

  練峨眉神色認真。

  聖無殛也沒有進村沒事找事,一步邁出,就從村口來到河邊,隨手摺了根樹枝,引元氣煉了根釣線,連魚鉤都沒系,就這樣坐在一塊石頭上開始釣魚。

  與神谿見到天驕擔心自己被算計不同,此番的時間與地點,是聖無殛占卜的結果,他對此並不懷疑。

  更尊重一點來講。

  在「易」之一道,只有始尊算計別人,別人休想以此來算計他。

  此外,一個有頂級大先天之姿的天驕,對神君與始尊而言意義不同,沒辦法,誰讓始尊門下不爭氣呢。

  甚至於……  聖無殛都沒打算把人帶回道武王谷。

  發生在那個村莊的事情,坐在河邊的聖無殛未去感應,那個黑風寨實力平平,沒有上線,短時間內他們沒膽子再來這裡,但如果有其他勢力將它取代,今日之事,後必再有。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練峨眉就小跑著來到河邊,她打量著周遭,未看到放魚的竹簍,故而疑惑詢問道:

  「老伯,你釣了一天也沒釣到魚嗎?」

  難道像這種大高手也……

  「嗯?」

  練峨眉話語甫落,聖無殛隨手一提魚杆:「這不是上魚了?」

  一條草魚被拽到河岸上,這時,練峨眉方才看到,那支魚竿上竟然沒有魚鉤。

  「?」

  眼前所見讓少女大為震驚。

  她失聲詢問:「怎麼做到的?」  聖無殛嘴角上揚:「想學?」

  不過,練峨眉因為站在他身後故未看到,只是一味頷首:「想。」

  聖無殛道:「想學就學。」

  練峨眉疑惑道:「您不問我那個答案嗎?」

  「既然來了,證明你已經找到答案,那問與不問便無差別。」聖無殛抬手一指,蜃樓雲在河邊演化成一座涼亭,亭內桌凳一應俱全:

  「坐吧。」

  連續幾次震驚之後,練峨眉調整心態,此刻比起震驚,更多的還是好奇。

  「這是怎麼做到的?」

  她看過的書里的神仙都好像沒有這般手段。

  「就算我現在與你講,你也聽不懂。」聖無殛詢問道:「識字嗎?」

  練峨眉回答:「念過私塾。」

  聖無殛道:「家境不錯啊。」  練峨眉與他介紹:「我們村子叫練家莊。」

  這也是為什麼她會出現在村頭,甚至與土匪交涉的原因。

  聖無殛微微頷首:「那就先從識字開始學起吧。」

  練峨眉強調:「老伯,我識字。」

  一排雲篆出現在少女面前。

  「你看這些。」

  就算在道門也不會一上來就教雲篆,但聖無殛不管,哪個條例不允許教雲篆,他可以讓條例配合一下。

  少女一臉茫然:「這是?」

  「字。」

  「字?」

  這叫字?

  這不是畫?  練峨眉不懂。

  練峨眉大為震驚。

  「考過儒門童試的人才能教私塾,但只有過了童試的人,才會教私塾。」聖無殛表示:「那水平不誤人子弟就不錯,你還想學到多少東西?」

  練峨眉聞言,欲言又止:「可……」

  聖無殛似是不耐:「你就說學不學吧?」

  練峨眉神色堅定道:「學!」

  於是——

  「從儒門經典開始入門,先學十三經,再學三百儒典,然後學道藏六千卷,佛經六千卷,就算登堂入室。」

  簡簡單單,聖無殛做好學習計劃。

  練峨眉遲遲沒有進入那個涼亭:「這才登堂入室?」

  聖無殛直言:「你當我與那些廢物一樣?」

  說登堂入室確實不太合適,這個量,也就試試水的水平。  練峨眉並未退縮:「這要學到什麼時候?」

  「又不是讓你馬上學完。」聖無殛丟給她一本玉書:「拿去。」

  慌慌張張將那捲飛來的玉書接下,入手並不算多重,與一個饅頭差不多,觸感細膩溫涼,封面上有兩個雲篆。

  看不懂。

  「這是什麼?」

  「就方才說的那些書能把你淹了,這是我仿含象鑒煉的,那小子在這方面,確實有一手。」

  「弟子拜見師父。」

  事到如今,不拜師好像……

  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至少在來河邊前練峨眉沒有想到,對方會傳自己這麼多東西,她彼時想的是,有個一招半式就足夠用。

  把練家莊賣了都換不到這麼多的經典,雖然聽上去有些不可思議,但這就是事實。

  「好。」  聖無殛這才放下魚竿,站起身撫須笑道。

  好。

  好啊。

  出門一趟撿到個天資超絕的徒弟。

  爽!

  『回頭給玄黓和雲夢碩燒張紙,這事得跟他們講一講,必須講一講。』

  『不講不行。』

  聖無殛對自家小徒弟樣貌普通這事,心中還是頗為欣慰,真要太出挑,反而不是好事,很多時候普通也是好事。

  「你之前學的那些可以忘掉,在儒門要通過會試,自其中脫穎而出才能踏上修行路,你的私塾先生差太多。」

  「你若是有事要忙。」

  「三日來此地一次即可。」

  …………  真要放在早些年,比如一千五百年甚至很早之前,聖無殛不見得會選擇收徒。

  指點是指點

  教導是教導。

  收徒是收徒。

  三件事。

  奈何,修行到他這般境界,如果不想著飛升的話就只惦記兩件事,一者是道門基業,一者是衣缽傳人。

  聖無殛當然不指望練峨眉繼承他的衣缽,天資超絕是超絕,但是,擅長修行,不見得也擅長其他,至少往後拿出去不會給自己丟份,不擅長其他就不擅長其他吧。

  此後,練峨眉每三日來一次河邊,跟隨聖無殛學習四個時辰,如是三次,完成引氣入體。

  並非稟賦不夠,單純是因為連經脈都認不全,所以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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