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雖然你沒有了父親,但你還有我啊


  崑崙山,太上府,元武道場,一道身影靜坐其中,隱有陰陽二氣在其周身流轉。

  『太極者,無極而生,動靜之機,陰陽之母也。動之則分,靜之則合,無過不及,隨曲就伸。』

  『人剛我柔謂之走,我順人背謂之黏。動急則急應,動緩則緩隨,雖變化萬端,而理為一貫。』

  『由著熟而漸悟懂勁,由懂勁而階及神明,然非用力之久,不能豁然貫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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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四兩撥千斤之句,顯非力勝,

  觀耄耋能御眾之形,快何能為。』

  「虛靈頂勁納三分,氣沉丹田迴湧泉。」

  那道身影起身,虛靈頂勁,氣沉丹田,在場雖只他一人卻似有另一人與他對練,兩者分別立於陰陽兩極,陰陽辯敵我,動靜合進退,左重則左虛,右重則右杳。

  仰之則彌高,俯之則彌深,進之則愈長,退之則愈促。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

  上下相隨,虛實變換,剛而速,柔而緩。

  『以心行氣,務令沉著,乃能收斂入骨。』

  『以身運氣,務令順遂,乃能便利從心。』  『精神能提得起,則無遲重之虞,所謂頂頭懸也。』

  『意氣須換得靈,乃有圓活之趣,所謂變轉虛實也。』

  『發勁須沉著松淨,專主一方。』

  『立身須中正安舒,支撐八面。』

  分擊,乃至敵我強烈分開,以徹底分出陰陽。

  合擊,乃至敵我完全融合,以徹底合為太極,合至無敵、無我。

  掤、捋、擠、按、采、挒、肘、靠,行氣如九曲珠,無往不利。

  進步、退步、左顧、右盼、中定,運勁如百鍊鋼,無堅不摧。

  合擊中,人不知我,我獨知人。

  分擊中,人不知我,而能迅速轉變。

  合擊,靜中制敵,意在松、柔。

  分擊,動中克敵,意在沉、勁。  氣以直養而無害,勁以曲蓄而有餘。

  心為令,氣為旗,腰為纛。納天地正氣,化乾坤無極。

  兩道身影倏然合一,先前魁梧的身影,竟開始變矮,一息之間,中年變成老年,原本略顯躁動的氣息如今歸於平穩。

  「左右開引濟柔剛,太極造化生陰陽。陰陽蘊納千萬象,妙數乾坤十指藏。」

  老者活動著自己重歸靈巧的雙手,正式脫胎換骨,兀自感嘆道:

  「由剛轉柔,往後我便叫『號崑崙』吧。」

  號崑崙的手筋並未修復,他雖然不記得對方之形貌,但自老君道脈傳承中得悟「坤」後,再看自己手上之傷,便能看出門道。

  須知,彼時自己手上並無傷勢,手筋被斷連血都沒有流,亦未浮腫。

  天極與地限看過後亦表示無能為力,兩人在聽完他的遭遇之後,臉上表情一言難盡,但還是為他開放了道脈傳承。

  得悟「坤」字並轉剛為柔成功的號崑崙自創《太極心流》,通過心的修行讓身體忘記自己受過傷,雙手便能正常使用,真氣亦能正常流通。

  聽上去有些天方夜譚,事情就是這麼個事。

  「呼——」  正當號崑崙收功,一名黑髮少年運輕功來到元武道場,看到老者後,愣在原地,接著迅速回過神來小心翼翼開口:

  「師叔?」

  號崑崙笑道:「是素靈啊,怎麼了?」

  素靈這才鬆了口氣,疑惑道:「您怎會變成這樣?」

  號崑崙泰然道:「想通了一些事,無妨。」

  「大師父和二師父見您這邊有異狀,所以讓我前來一觀,見您無恙,我就放心了。」素靈恭敬道:「我這就回返太上殿復命。」

  號崑崙走上前與他說道:「同去同去。」

  「哦,好。」素靈頷首。

  想不通的事情素靈選擇不去想,總之就是師叔修為大進,好像連胳膊都好了,這毫無疑問是值得開心的事情。

  …………

  五雲蔚絕空,七霞落圓明。

  九天生絳華,散香攜玉靈。  終年黃昏的西崦,今日天生異象,浩瀚元氣自四面八方匯流至神塔,就連那輪昊日都垂下至陽之氣,諸般元氣被坐在塔頂的少女吞納,運轉功體將之熔煉為一。

  霎時間。

  三光停暉,七元煥明;

  山海靜波,諸天肅清。

  少女緩緩運轉功體,神念洞虛入微,元氣週遊無窮,終得其道,立身天地源流。

  少頃。

  「這就是先天?」

  睜開眼的玉冰瑩站起身,收斂一身氣機,細細體會著自己與過去的不同。

  站在不遠處的少年輕笑詢問:「如何?」

  「很奇妙。」玉冰瑩看向他回答道:「與過去截然不同。」

  「法准體系是有可取之處,但血肉長生不如仙道,你將兩者結合,走出自己的道路。」神谿不吝誇讚道:「很好。」

  玉冰瑩心中很開心卻未忘乎所以:「若無先生與師尊教導,便無女醫今日。」  「祇與夫君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站在少年身旁的太曦神照亦予以肯定,而後詢問:「這種全新的真氣可有名字?」

  「溟涬飛玄真氣。」玉冰瑩從容進行介紹:

  「無內無外,無形無相,無涯無際,可以將諸般能量還歸溟涬,令諸氣大同,進而與九容體相輔相成。」

  以《彌綸宙天順逆律》將心性、武道、仙道與體魄合一,玉冰瑩立身天地源流成就先天,自然是一步登臨大先天,這是天驕標配,她走的又不是必須深修打磨厚積薄發的路子。

  太曦神照評價:「其質雖不似夫君的玉皇真氣那般霸道,但確實與你最為契合。」

  神谿拿出一方木匣丟給少女:「拿去。」

  玉冰瑩運功將之接下:「這是?」

  「先前答應你的。」神谿與她說道:「就當作你成就先天的禮物吧。」

  玉冰瑩保持著矜持:「多謝先生。」

  「?」

  太曦神照眼底閃過一抹難言的情緒,隨後拿出一份卷宗,交給玉冰瑩並說道:

  「這是祇在苦境的布置,如今女醫你成為先天自可獨當一面,西崦不該成為你的限制,如今也到了你接手它們的時候。」  天機盒如今不急著交給玉冰瑩,事緩則圓的道理,太曦神照亦明白。

  玉冰瑩態度恭敬接下卷宗:「是。」

  神谿說道:「先穩固境界吧,明日本君帶你回苦境。」

  玉冰瑩與太曦神照請示:「師尊,那徒兒先告退。」

  太曦神照頷首:「嗯。」

  得到允許,玉冰瑩方才自塔頂離開,回返她在神塔內的住處,無論心中怎麼想,該體面還是要繼續體面。

  畢竟……

  ——自己現在還沒有從師尊身邊奪走先生的力量。

  待人離開太曦神照才說道:「你又變強了。」

  「收回來一些力量。」神谿淡淡道:「朱雀靈鄉的封印可以計劃打開。」

  太曦神照詢問:「你需要它做事?」

  神谿只是說:「如今的它又掌握多少力量?」  太曦神照給出的回答是:「不一定比你強。」

  被罪愆法准奴役的七魂並不算強大,在破壞神厄禍沉睡期間,他們可以使用法准,卻因為每人掌握部分權柄而無法意識到它的存在,而且權柄是權柄,力量是力量,破壞神厄禍的力量只屬於破壞神厄禍。

  當年神谿不過問朱雀靈鄉封印,如今他直接插手,顯而易見,他需要它做些什麼。

  當下這個時間點……

  剛好合適。

  就算太曦神照已習慣神谿能持續提升,而且是以一個很快的速度穩定提升,但習慣不等於可以接受,尤其是此番,那種細微的變化,讓她心中生出不安與戒備。

  ——如果他的實力超越自己該怎麼辦?

  神谿只是說道:「它需要時間成長,包括東瀛之外的海外諸島,將成為它變強的主場。」

  「可以。」

  最終太曦神照還是答應此事:「朱雀靈鄉的損失,夫君不該給我一些補償?再怎麼說那裡我都經營了許久。」

  少年神君聽罷不言,只是走上前,將太曦神照腰間絲絛抽離。

  …………  自西崦回返苦境,重回玉門世家,玉冰瑩心中的波瀾,還沒有她自塔頂與太曦神照嗅到那股氣味時波動大。

  直到在玉霄樓內見到玉清越,看到親生父親容貌蒼老了十餘歲,玉冰瑩抬手就是一掌。

  蓬!

  倒飛出去的玉清越撞在書架上,口嘔朱紅。

  「吾女……」

  昔日留下是那把長命鎖被玉清越拿出,時隔多年重新看到女兒,這位世家主的心中,既欣喜又擔憂。

  玉冰瑩語氣森然道:「在你心中,還有玉冰瑩嗎?」

  「我知曉,你對我這個父親有恨,是父親對不起你。」玉清越踉蹌走上前,父女重聚,接下來發生之事他可以預料。

  「親手扼殺女兒,你真感到負愧嗎?」玉冰瑩卻未因其道歉而動搖:「自以為是!是你親手將我推上那名為『災星』的道路,但我的人生絕非天能決定,亦非你玉清越可以決定,今日之後你與玉門世家和我再無關係。」

  玉清越聞言,心中大慟:「冰瑩,是上蒼庇護了你……」

  玉冰瑩情緒激動,開口打斷玉清越所言,她本就有些顫抖的聲音變得尖銳:

  「上蒼?可笑的上蒼!是我命不該絕,是你學藝不精,我自己亦研究過命理,知曉我之命格從未有過改變。你只是自作多情一廂情願,將你的認知強加在我身上,昔年之事,你甚至不願與我商議!」  她一直沒有全然相信她那位師尊,但太曦神照待她確實極好,凡與她相關之事,決策前至少會徵求她的意見與看法。

  對自己有所利用的師尊關心、尊重自己。

  對自己好的父親卻傷害自己。

  話語落下,只見玉冰瑩抬手隔空抓攝,愣在原地的玉清越飄到半空,呼吸變得困難,他的精氣神都在被壓迫,恍惚中,艱難開口:

  「我的女……父親……恨……你仍活……」

  斷斷續續的話語進一步激發玉冰瑩殺意,昔日為女兒改命的代價,應在此時。

  元神破碎。

  不得善終。

  砰!

  玉清越的屍體被丟在地上,聽到他臨終前話語的玉冰瑩,情緒並未失控,她釋然了,她不該因為此事浪費時間。

  或許當年玉清越若願意與她商議,便不會有今日之事,亦或許在得知此事後她會反對,玉清越仍舊會不顧她之意願,強行用為她好的理由將她放逐宇外。

  自己能活下來並非是上蒼垂憐。  自己能活下來……

  是因為自己不甘、不願身死。

  收回手輕撫掛在胸前的白玉長命鎖,玉冰瑩將玉霄樓中關於《玉樓九霄訣》的記載,進行了修改,而後轉身離開。

  今日之後,玉門世家與她再無任何關係,她亦不會遷怒它。

  沒有人發現玉冰瑩回返,亦沒有人發現玉清越身死,更沒有人發現她離開,未來的路,她會自己選擇。

  玉冰瑩在玉門世家外見到神谿,對方帶她回來處理私事,一直在等她。

  少年寬慰道:「莫要傷心。」

  玉冰瑩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只化作兩字:

  「先生……」

  少年一步邁出來到她面前:「雖然你沒有了父親,但你還有本君,若你因此心生迷茫,本君可以做為你人生的引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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