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謁鳳顏


  第490章 謁鳳顏

  胡府花廳,秋光穿檐,桂香滿園,一派清寧雅致。

  花廳里陳設一具長榻,榻後立三扇山水木屏,榻上鋪著杏色錦茵,側置兩隻織錦的隱囊,皇后胡嫵正斜倚小憩。

  她從曲憑几上提起琉璃盞,正要斟一杯大宛美酒「瑤池釀」,廳外便傳來一陣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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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嫵鳳眸微眯,抬眼向門口一瞥,便見一道挺拔卓然的身影,已然入目。

  此時,胡延之已經避開,花廳里唯有胡後一人。

  胡嫵坐正了身子,好奇地看向楊燦。

  楊燦到了門口,便瞧見長榻上一道起伏曼妙的曲線,立即垂下眼帘,趨前兩步,長揖到地。

  「外藩屬臣楊燦,拜見大穆中宮皇后殿下。」

  廳堂上一片寂然,無宮人唱喏喧擾,無鹵薄鸞駕。

  長榻上,只端莊坐著一個美人兒,卻自帶一種九重宮闕之上的尊貴威嚴,雖無形無質,卻瀰漫滿廳。

  「起來說話。」胡嫵皓腕輕抬,廣袖雪袂輕揚,現出一截皓腕,天家儀度渾然天成。

  楊燦直起腰身,目光仍不直視,但已瞟見這位大穆皇后的模樣。

  身著雲綾暗紋的常服,衣身上隱繡著翟鳥紋樣。

  鴉鬢玉簪,肌理晶瑩,皮相雍容,媚在骨中。

  恍惚間,楊燦便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哦,對了,當初在旱骨灘上,月下入喜帳,新婦燈下催洞房。

  當時的索纏枝,面對那個即將失業的幕客楊燦,也是相似的光景,高高在上————

  胡嫵上下打量著楊燦,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晉陽文會,足下一紙詩文名動京華,博得靈犀公子美譽。

  卻不料,這般冠絕士林的大才子,竟然是鬼谷傳人、於閥肱骨。當真出人意料啊。」

  胡後的聲音很好聽,嗓音清和,似冰下流水,聽之神寧。

  楊燦垂眸,應聲道:「皇后殿下過譽了。外臣不過是知道令公愛才惜賢,以詩文為階,求個登門的機會,不想竟能謁鳳顏,實是幸甚。」

  胡嫵舉袖掩口,微微一笑,一抹淺媚漾於眉尖:「行啦,客套話不必再說,直言你的來意吧。」

  這麼直來直往的嗎?正中楊燦下懷。

  楊燦便肅然道:「皇后殿下,外臣實為慕容氏求糧一事而來。

  慕容氏苟延於西域,狼子野心並未收斂。今若得大穆糧秣續命,便可休養生息、重整甲兵,死灰復燃。

  他日慕容氏恢復元氣,必定再度騷擾隴上諸藩、茶毒生民,最後難免也要拖累大穆。」

  胡嫵眸光輕轉,淡淡地看向楊燦。

  她雖坐著,而楊燦站著,一雙美眸不免要稍稍揚起,卻仍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矜貴感,如秋山懸月,俯瞰塵寰。

  「楊燦,於家和慕容氏之爭,本是藩臣間的私怨,你何以言之鑿鑿,敢說會拖累我大穆江山?」

  「殿下明鑑。」

  楊燦欠身道:「慕容氏蟄伏河隴二百餘載,蓄力待機,所謀何止一隅。

  今日他向大穆俯首乞糧,非為臣服,只因弱小,一旦被他統一河隴,到那時,他是會劍指西域呢,還是掉頭向東?」

  「大穆皇帝陛下以藩臣相互制衡,此為帝王馭下之術,無可厚非。

  但制衡之要,不僅在於要讓諸藩勢均力敵、各守本分,也得考慮考慮諸藩人心。

  慕容氏野心勃勃,非鬱郁久居人下之輩。

  今日他向大穆示弱乞憐,只為苟延殘喘。朝廷若為其續命,便是養虎遺患,待他羽翼豐滿,必然反噬中原。」

  胡嫵纖細瑩白的蔥蔥玉指,漫不經心地輕撫著盞沿,動作慵懶如貓,看似無心,實則聽著句句入耳。

  待楊燦說罷,胡嫵舉杯相就,紅唇輕呷葡萄酒,瀲灩的酒色襯得唇色愈發嫣紅。

  「哦?如你所說,我大穆棄慕容、扶持你,才沒錯嘍?」

  「皇后殿下。」

  楊燦雖聽出她微帶譏誚的語氣,卻不卑不亢。

  「慕容氏蓄力二百七十年,久有稱霸野心。我于氏疲弱,臣又不過是于氏一家臣,既無問鼎之資、更無統一之志。

  臣之所謀,只為保民安境、以圖安穩,而非禍亂天下,與慕容氏相較,自然不可相提並論。」

  胡嫵放下琉璃杯,微微傾身,看向楊燦:「不必在本宮面前花言巧語。

  你有沒有野心,本宮都不在乎。」

  她輕剔了一下指甲,悠然道:「就算你有一統河隴之志、雄霸西域之志,也不是我大穆萬乘之敵。

  真要對我大穆生出凱覦之志,天朝旌旗所向,彈指間便可平定!

  你如是,慕容氏亦如是,癬疥之疾而已,終究操弄於本宮和陛下的股掌之間。」

  胡嫵坐正了身子,右手往曲憑几上一搭,淡然道:「說點實實在在的話,本宮庇護於你,你————能給本宮什麼,嗯?」

  說著,她的一雙美眸便瞬也不瞬地盯著楊燦。

  楊燦從容地道:「慕容傾巢伐我、損兵折將,且其野心暴露,早成隴上諸藩公敵,失道寡助。

  如今慕容氏府庫耗竭、秋糧欠收、內外俱虛,已是行將就木的局面。

  只要大穆不為其殘燼添薪、不為其朽木續命,臣自有手段,一舉覆滅此獠、安定隴上。」

  「待臣平定慕容、隴邊一統,于氏領地便與大穆全境接壤。

  屆時,皇后殿下但有所需,只消一紙懿命西傳,臣即刻整肅隴上鐵騎,由慕容故地,沿黃河東下,不數日便可直抵晉陽城下,供皇后殿下驅策。」

  胡嫵鳳目中異光一閃,緩緩站起身來,裊裊地走到窗邊。

  窗正開著,滿院秋光映入,她的側臉柔和精緻、溫潤無瑕,挺拔纖柔的頸項,曲線清絕。

  一陣風來,吹動她鬢邊髮絲,不動是美人,一身風月;動時更美人,韻致悉屬天生。

  思忖片刻,胡後緩緩轉過身來,看向楊燦:「本宮若助你,如何保證,你對本宮,不負今日之諾?」

  楊燦一聽暗喜,有門兒啊。

  楊燦忙趁熱打鐵道:「天水、安定山水相連、地緣唇依,本是同根鄰壤。

  大穆皇帝為天下雄主,皇后殿下並肩馭世、威震四海。

  臣起於微末、身寄弱藩,能攀附後族庇佑、得到皇后垂青,便是天大的機緣。

  為後族固本、為皇后效命,便是臣安身立命的大好前程,臣豈有負皇后殿下之理?」

  胡嫵格格地輕笑了幾聲,道:「慕容家的人已經面聖了。

  陛下之意,是要敲打敲打他們的,卻也不想坐視慕容家覆滅,這糧可以拖一拖,但終究還是要給的。」

  楊燦馬上毫不遲疑地道:「只要皇后殿下點頭,臣相信,扭轉聖意,也不為難。」

  胡嫵唇角微微一勾,梨渦淺現:「慕容氏兩百年底蘊,如今不過敗了一場。你真有把握,吞下這百年強藩?」

  楊燦沉聲道:「去年慕容氏傾巢來犯時,河隴諸閥莫不認定我于氏必亡,然而臣不僅未敗,反而贏了。

  如今慕容氏向大穆乞糧,雖然不能就據此證明慕容氏已山窮水盡,但足見其已內虛力竭。」

  胡嫵靜靜地聽著楊燦的分析,重新看向窗外。華裙廣袖勾勒出窈窕的身姿,嫻靜如懸於堂中的一幅仕女畫。

  楊燦看著窗前那道風姿綽約的背影,一字一頓地道:「臣做事,向來是不動則已,動則有若雷霆,擅以後發制人,直搗敵之腹心。

  「後發制人好啊。」

  胡嫵回過身來,展顏一笑,滿室清光。

  「喜歡後發制人的人,克制隱忍,不逞一時血氣之勇。

  善於藏鋒守拙,靜觀時局縫隙,籌謀萬全再動手,出手便是一擊封喉。

  本宮喜歡後發制人的人,這類人能謀大事。」

  楊燦自謙道:「皇后殿下謬讚了,後發制人雖然穩,卻也容易錯失先機,容易瞻前顧後,這是臣的短處。」

  胡嫵莞爾道:「你倒通透,先發後發,各有好處。先發制人者,可以搶占先手,可以掌控主動。

  機遇轉瞬即逝,很多時候,你若等得太久,破綻沒有等來,卻會讓機會白白流逝。

  本宮,就是一個喜歡先發制人的人。」

  楊燦臉上也露出一抹笑容,道:「皇后擅長先發奪人勢,外臣擅長後發奪人隙。臣與殿下,倒是正好互補。」

  「互補?」

  胡嫵沒聽過這個詞兒,但只略一咀嚼,便也明白了這句詞的意思:「倒是個簡練精闢的新詞。」

  她款款走到楊燦面前,自視楊燦,沉聲道:「好。本宮便信了你。

  阻糧之事,本宮和家父會為你周全,斷他慕容氏續命之路。

  他日你於隴上發兵,攻打慕容家時,本宮也會幫你穩住聖意,大穆不會插手你們兩閥之爭。只是————

  ,胡嫵眸色一沉,走到榻前,大袖一展,翩然坐下,氣場強大地看向楊燦,以一種上位者的口吻警告道:「你要記得你對本宮的承諾。吾能予你青雲路,也能斷你命脈根。」

  事成矣!

  楊燦強抑歡喜,走上前去,在胡嫵微顯詫異的眼神中,捧起曲憑几上的琉璃酒壺。

  天水出品,必屬精品,晶瑩剔透的酒壺,午後秋光透壺而入,映在殷紅色的瑤池釀上。

  大宛美酒瑤池釀涓涓傾瀉,在同樣剔透的琉璃杯中化作一注絳艷,果香清雅。

  酒至三分,分寸恰好。

  楊燦放下酒壺,雙手捧起琉璃盞,在胡嫵面前單膝跪了下去。

  這一跪,本是外藩屬臣謁見大國中宮的正常禮儀,但在此刻,它所蘊含的含義顯然不止於此。

  楊燦雙手高舉琉璃盞,盞沿與眉平齊,沉聲道:「臣謝皇后殿下成全。

  今日一拜,從此後,臣願為殿下執刃,披荊斬棘,不負相約。」

  這不是單方面的招攬與單方面的投靠,而是一場各取所需的雙向奔赴。

  但,楊燦可是給足了胡嫵儀式感,微微一詫之後,胡後滿足地笑了。

  她接杯在手,恍惚中,有種在宮裡時,她這正宮,從皇帝新納的妃嬪手中接過「敬茶」的感覺。

  她沒有馬上舉杯就唇,而是看著楊燦,輕搖酒盞,忽然輕笑道:「只一杯酒,就算謝了本宮?薄了。」

  楊燦微微一挑眉:「不知皇后殿下想要什麼?」

  胡嫵微微眯起雙眸,黠然一笑:「靈犀公子詩賦無雙,不如,就為本宮賦詩一首。」

  「臣,領旨。」

  楊燦站起身來,想了一想,抄誰好呢?

  夸美人兒的詩詞不少,可眼前這位是大穆國中宮皇后,太古板的官用體詩詞肯定不合適,但略顯輕佻冒犯的詩詞更不合適。

  有了!

  此時秋光正好,桂香裊裊,美人端坐、鳳姿嫣然。

  楊燦漫聲吟道:「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一首詩,聽得胡嫵又驚又喜。

  之前楊燦的兩首詩,雖然令人驚艷,但到底是不是當場做的,其實她也不確定。

  可現在剛讓他作詩,他便吟出一首,顯然是當場賦就,新鮮出爐的。

  雲想衣裳花想容,好詩,好詩。

  胡嫵鳳眉輕挑,欣然舉起杯來。

  瑩白的玉指襯著剔透琉璃盞中絳艷的酒色,秋光撞進杯里,再把帶著酒色的陽光,折射到她的唇上,唇瓣緋艷欲滴。

  楊燦立於廳上,看著端坐的胡後。

  一男一女,一立一坐,一吟詩一飲酒,秋陽斜照,明暗交織,地上身影輪廓交疊。

  古來稱頌后妃這種級別貴女的詩文不多,卻多能傳世。

  其中曹植的《洛神賦》當然排名第一,這是千古以來,寫美女的巔峰之作。

  左棻的《元皇后頌》則是官方稱頌皇后的正式韻文,辭藻雖典雅,卻過於制式刻板了。

  「峨峨元後,誕膺靈祉。資靈坤順,含章載美————」,未免無趣。

  至於李延年的《佳人歌》「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此時尚未問世的《玉樹後庭花》「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

  白居易《長恨歌》中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用在此處此人,尤其只有二人獨處,未免有輕浮挑逗之意。

  便是李太白的《清平調》三首,也只有這一首,用在此時,才算端莊得體。

  胡後果然鳳顏大悅,美酒一口飲盡,頗有當浮一大白的快意。

  「楊燦,你回去吧,接下來,若有什麼事情需要知會與你,吾父會派人去見你的。」

  楊燦聽了,卻拱手道:「皇后殿下,外臣尚有一個不情之請。」

  「哦?」

  「外臣今日退出清暉文會,本想得些清閒,與崔夫子出行同游。因著胡令公相邀,錯過了時間。

  崔夫子本就住在令公府上,想必如今已經回來,楊某欲借令公府邸,與崔夫子一晤,還請皇后殿下允准。」

  胡嫵本以為楊燦是要開口求她,在錢糧上面予以些支持,卻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要求0

  胡嫵眸光帶著幾分探究的玩味,細細打量他幾眼,問道:「崔夫子?本宮聽說,你的身無彩鳳、心有靈犀」就是為她所作,你二人,是何關係?」

  「皇后垂詢,不敢隱瞞。」楊燦坦蕩地道:「外臣與崔夫子兩情相悅,是要聘娶崔夫子為妻的。」

  「什麼?」這一回,胡嫵可是真的呆住了。

  這也————太扯了吧?

  你就是於閥閥主,崔家也不會嫁女給你呀,你是怎麼如此自信的?

  楊燦起於微末,就於弱藩,憑著真本事一步步爬上去的,在她看來,的確是文武兼備的一方雄才。

  可那又如何?

  崔家乃中原高門,極為重視血統門第、禮法清望,崔家人世代傳承,早已養成了一種深浸於骨髓的矜貴高傲。

  莫說你是白手起家、稱雄隴上的一個草莽梟雄,便是我大穆九五之尊、當朝天子,在那些山東高門眼中,也是不堪匹配的。

  如此懸殊、雲泥之別,你怎麼敢想的?

  胡嫵大大的不以為然,搖了搖頭,有些啼笑皆非地勸說道:「楊燦,崔家是清流高門,最重血統清望,你出身邊藩,在崔家人眼中,無論出身還是底蘊,都是不般配的,這門親事,鏡花水月,成不了的。」

  說到這裡,胡嫵眉鋒一挑,又道:「但本宮卻是識英雄、重英雄的。你既然尚未娶親,只要你舍了這執念,本宮可以從安定胡氏家中,擇一溫良賢淑的族女,許你為妻,兩姓聯姻,如何?」

  胡嫵微笑道:「有了這層關係,本宮再想幫你,也更名正言順些。」

  楊燦抱拳道:「多謝皇后殿下美意,只是臣已心有所屬,崔夫子不負臣,臣便絕不負她,終身既許,絕不背信棄諾!」

  胡嫵瞧他語氣堅決,倒是生出幾分好感來。

  原以為楊燦是如陛下一般只重權柄江山的一世梟雄,心中對他,自然也是「高看」了一下,少不得算計與警惕。

  卻沒想到,他竟還有如此赤子的一面。

  胡嫵依舊認定他和崔臨照絕無可能,少年意氣最是自負執拗,總以為憑著一腔深情,便能衝破世俗壁壘、抹平門第鴻溝。

  可那山東士族的門第高牆,豈是凡人孤勇可以撞開的?我家陛下都不在崔家女婿的考慮之列,就憑你?

  但眼看楊燦眼中的堅定之色,她也不再相勸。

  人的執念,不是旁人能開導的,他想撞南牆那便去撞,讓他自己撞個頭破血流,自然知道回頭了。

  於是,胡嫵便淺淺一笑:「既如此,你好自為之吧。來人!」

  她提高聲音召喚了一聲,廊下候著的內侍宮娥,聽到皇后相召,連忙走進來。

  胡嫵道:「引————權公子去客院,見一見崔夫子。」

  內侍躬身答應一聲,楊燦深揖一禮道:「多謝皇后殿下成全。」便隨那內侍退出了花廳。

  胡嫵微微眯起眼睛,又為自己斟了些酒,只是一個杯底,卻映得杯壁一片紅光蕩漾。

  她輕搖著酒杯,品咂道:「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胡嫵滿意地一笑,將酒一飲而盡,自得地道:「本宮,配得此詩。」

  這時,之前避居側室,聽聞楊燦已經離開的胡令公走進了花廳,笑道:「嫵兒,你看楊燦此人如何?」

  胡嫵請父親坐了,道:「不悶、不躁、不虛、不偽。有勇、有謀、有才、有器。父親,我們胡家投注此人,或許————真的不虧,有得賺。」

  胡令公撫須一笑,道:「若此人當真言出必踐,吞併慕容藩,成為我大穆西境第一強藩,成為我胡氏奧援,那麼陛下的咄咄之勢,便會收斂了。」

  胡嫵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父親,我們不可將一族之安危,盡數寄託於楊燦一人。

  楊燦能不能征服慕容閥,什麼時候才能征服慕容閥,都是不可估量的事,算是我家一個長遠的伏子。

  如今陛下正圖謀削弱山東士族,以期讓關隴士族與山東士族達成平衡,一旦騰出手來,下一個就該輪到咱們了。」

  胡令公道:「山東高門是那麼好對付的?只要陛下不想以兩敗俱傷的代價,用大魄力強行鎮壓山東高門。

  那麼,或許陛下一代帝王都辦不完這樁大事,倒是隴上兩閥之爭,只怕要結束的更早一些。」

  胡嫵道:「未雨綢繆,總是好的。再者,楊燦終究是我大穆域外一藩臣,人心難測、

  世事無常啊。

  今日他與我胡盟約未必不真誠,可也不能確保來日他不會因勢易心、因權生變。

  所以,我們胡家,還得多做一些防備,雍州大都督那邊不可放棄,還要著力聯絡拉攏才是。」

  胡嫵看著胡令公,正色道:「雍州扼守關中門戶,地勢險要、兵力雄厚,陛下也不敢輕易動他。

  若我胡氏,能將雍州大都督拉攏過來,隴上又有楊燦相助,關中、隴上連成一體,東西呼應、互為屏障。

  關與隴彼此相生相剋,都不會輕易背叛我胡氏,一關一隴,便能成為我胡家最大的底氣。

  」

  胡令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讚許道:「嫵兒思慮長遠,不錯不錯,如此兩線布局,方是萬全之道。雍州那邊,為父會再想辦法。」

  說到這裡,胡令公抬眼看向皇后:「嫵兒,你讓內侍引楊燦去了哪裡?為父看著不似要離開啊。」

  「他呀————」胡嫵唇角微微一抽:「碰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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