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晉陽,那個秋,拔天子劍(為勾盟加更)


  第495章 隴上客欽授直學士,崔夫子議封皇貴妃

  寒刃如霜,數十披甲持戈的禁軍將楊燦困於中心,槍矛攢舉如林。

  高台四角,一眾拱衛御極的御前侍衛,原本靜立不動,此刻皆是身形微轉,沉凝的目光落在楊燦身上。

  這批台上侍衛皆是三旬至五旬之間的男子,身形不見得如何魁梧挺拔,可站在那兒,便有一種淵停岳峙的氣度。

  就那靜立如淵、藏勢於身的站姿,身邊不乏墨門、巫門高手護衛的楊燦便看得出,這都是千里挑一的高手。

  高台之上,大穆天子高淡緩步踱至台沿,雙手負於身後。

  一襲玄色蟠龍錦袍,金線織就的龍紋在天光下隱隱流轉。

  庭中長風輕輕撩起寬大的袍角,翩然翻飛間,更襯得帝王身姿孤高,威壓沉沉。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槍林重圍中神色不亂的楊燦,淡淡地問道:「你本是隴上于氏藩臣家將,為何隱匿本名、改換身份,潛行遠赴晉陽,混跡京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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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槍環伺、鋒刃近身,楊燦卻無半分怯色,從容整衣,對著高台上鄭重一揖:「陛下,藩臣此番冒死入京,實乃情勢急迫,不得已而為之。」

  「臣早前探得消息,隴上慕容藩荒歉乏糧,欲遣使赴大穆求取糧粟,以濟其藩。

  臣聞訊星夜兼程、策馬東來,終究遲人一步,慕容先生已然先至晉陽,覲見了天顏。」

  「小臣久居邊藩,從未瞻仰天顏,不識聖心深淺、朝堂虛實。

  若貿然叩闕覲見,又恐言語不周、唐突了至尊,是以才隱去本名,本意只想先暗中探明朝堂局勢,審時度勢,再定行止。」

  說到這裡,楊燦苦苦一嘆,情真意切地道:「小臣在京中,的確結交了一些大穆的士林才俊。

  然此等交遊,絕非勾連結黨、私蓄勢力、圖謀不軌。」

  「大穆雄踞中原,禮樂昌盛、吏治清明,為天下正統,臣一向心嚮往之。

  藩臣仰慕聖朝聖道,邂逅了國中英才,自然心生傾慕,與之交遊論學、切磋經義,乃是讀書人求學的本心。」

  楊硯、韋承等人聽他把自己一眾人捧得這麼高,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楊燦繼續道:「況且小臣身為于氏家臣,身負鎮守地方、輔佐藩主之責。

  能與大穆賢才往來,得以親睹天朝法度、體察治國方略、仰望聖明治道,習得中正馭民之術,歸去亦可整頓藩地、安撫百姓,裨益一方。」

  聽到這裡,就連高淡,都被拍得龍屁甚為舒坦了。

  「陛下,大穆人才濟濟、俊傑如雲,區區邊陲小藩的一介家臣,何德何能,敢引誘天朝俊秀?能引誘天朝俊秀?

  這個道理淺顯得很,以陛下之睿智英明,自然聖心明察。

  慕容先生所言,皆是一面之辭,意在構陷中傷,離間藩臣與聖天子之心吶!」

  慕容曉曉被他氣得七竅生煙,怒喝道:「好一副伶牙俐齒!巧言令色,極盡詭辯之能事!

  楊燦,我且問你,若你心底坦蕩、無私無弊,為何不敢以真身入朝,偏偏隱姓埋名,混跡皇家文會,隱匿行蹤、暗窺朝堂?」

  楊燦從容答道:「聖天子銳意革新、崇文重道、廣納賢才,天下士子皆沐聖恩。

  小臣聽聞晉陽大開文會,招攬四海俊秀,心中仰慕聖朝文風,又苦於初入京師,不敢貿然面君陳情。」

  「故而化名權少游,欲借詩文末技,贏得薄名,以期覓得聖天子青睞。

  縱使今日先生不拆穿我的本名,我楊燦也是要向陛下坦白身份的。」

  慕容曉曉冷嗤一聲,譏諷道:「你被我揭穿了才這麼說,誰會信你?」

  「有腦子的,都會信我。」

  楊燦道:「楊某不過是隴上於藩一微末家臣。於藩在隴上諸藩中最為孱弱,地狹民寡、甲兵單薄、將佐寥寥,無兵無勢,何來謀逆之心?又何來作亂的底氣?」

  「且我於藩四面受制,西臨索藩、南接李藩、東北毗鄰慕容藩,南疆又與大穆邊境接壤。

  夾縫求生、四面承壓,日日如履薄冰、如臨深淵,自保尚且艱難,安敢心存異志、圖謀不軌?」

  「此等稍加推敲便不攻自破的虛妄指摘,慕容先生你卻大做文章、羅織罪名,莫非以為我大穆聖天子會被你這般拙劣的讒言蒙蔽視聽嗎?」

  高淡唇角一勾,看好戲的目光投嚮慕容曉曉。

  慕容曉曉被楊燦懟得氣沖斗牛,厲聲道:「楊燦!你休得以於藩孱弱為幌子,遮掩你的禍心!

  臣子是否包藏逆志,可未必在於其勢力強弱、甲兵多寡!」

  「正因你於藩身處夾縫、危機四伏,你才潛行入京,混跡士林,暗中結交才俊,意在培植私聲,不可能嗎?」

  「你若心底坦蕩、行事光明,便當以於藩家臣之名堂堂正正叩闕陳情,而非埋名匿跡、混跡文會,欺瞞朝廷、褻瀆皇家文化大典!」

  說罷,慕容曉曉轉向高台,抱拳道:「陛下!未必起兵才是謀逆,竊取名望、離間人心、擾擾朝局,同樣是狼子野心!」

  「慕容先生此言差矣,你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楊燦馬上也向高台上一拱手:「陛下,若臣當真意在竊取名望、勾連士林、暗蓄勢力,必然久居京師、苦心經營,方能有所成效。」

  「可臣身繫於藩職任,藩地事務纏身,豈能長久滯留京畿?

  小臣此番入京不過旬日,來去匆匆,何來經營布局之說?慕容先生百般指責,細一思之,全不成立!」

  「慕容先生口口聲聲指責小臣包藏禍心,殊不知,真正心懷叵測、凱覦四方者,正是他慕容藩!

  慕容先生此舉,乃是賊喊捉賊,自掩其奸!」

  楊燦抬手指嚮慕容曉曉,開始反擊:「敢問慕容先生!疆域遼闊、兵甲充盈、控扼河西咽喉者,是誰?」

  「攻伐鄰藩、勾連草原、恃強凌弱、歲歲擴張、蠶食不休者,又是誰?」

  「如今慕容藩境內饑饉、糧秣枯竭,其根源難道是因為天災作祟嗎?

  那是因為你們慕容藩窮兵黷武,枯竭了民力,方有饑荒之虞!」

  楊燦又轉向高淡:「陛下,若大穆將糧米拱手送與慕容氏,這糧食不會用來撫恤百姓,只會充作慕容氏的軍資!

  有了糧草接濟,慕容氏便可養甲士、整戈馬,撫平境內飢亂,掉頭向外擴張。

  向西可壓於藩,向南則窺伺大穆北境邊郡。慕容閥今日得其糧而苟活,來日養足氣力,便要揮刃朝向大穆了!

  這哪裡是求賑求生,乃是借大穆之粟,養慕容虎狼之師啊!

  臣冒死潛入晉陽,一半是為求覲見陛下,陳明於藩的困境。

  另一半,便是唯恐陛下受其言辭蒙蔽,輕擲國庫糧草,資養一頭臥於隴上的猛虎!」

  慕容曉曉厲聲道:「你胡說,你還要反咬一口,你————」

  楊燦不理他,復又上前一步,胸口抵住了鋒利的槍尖:「陛下,我於藩孱弱,去年僥倖贏了慕容氏一場,緊接著便有宗親作祟,元氣大傷。

  反觀慕容藩,兵強地廣,手握險隘,一旦糧草得濟,羽翼豐滿,便是大穆西北最大邊患!

  若論藩鎮私蓄勢力、禍亂社稷、圖謀不軌,慕容閥才是西北禍亂之源!

  慕容先生舍社稷而論私猜,舍蒼生而論構陷,敦忠孰奸、敦公孰私,天地可鑑!

  臣懇請陛下封禁糧運、拒售糧資,以安邊疆、以護蒼生!切勿養癰留患,遺禍西北啊I

  「」

  慕容曉曉氣急敗壞地對高淡道:「陛下,楊燦改姓易名、隱匿身份,混跡大典,這便是欺君罔上!

  前有閔衡欺君,已然定,將遭棄市,如今楊燦罪證昭然,何以獨免?楊燦亦當伏法,以證國法無私、天威難犯!」

  說罷,他雙膝一屈,便跪了下去,高聲道:「藩臣伏請聖裁!」

  高台之上,高淡負手而立,看看昂然不屈的楊燦,又看看咬牙俯首的慕容曉曉,眸光游移,一時晦暗難辨。

  鳳椅上,忽然傳出一聲妖嬈的淺笑。

  皇后胡嫵緩緩起身,身姿裊裊娜娜,款步走向皇帝。

  一身鳳袍襯得她胴體婀娜,身姿流轉間曲線隱現,髮髻上一枝赤金點翠的鳳步搖隨著步履輕輕顫動著,憑添幾分雍容嬌媚。

  「陛下~」一聲嬌柔婉轉的呼喚,柔媚入骨。

  「閔衡偽造憑據、羅織流言、構陷士林、淆亂朝綱,心懷狡詐、刻意欺君,嚴懲不貸乃是肅朝堂綱紀、正朝野風氣。至於楊燦麼————」

  胡嫵鳳眸微挑,眼波流轉,淡淡睨了階下楊燦一眼,頰邊一對淺淺梨渦若隱若現。

  「楊燦身為邊陲藩臣,隱名入京,誠然有隱匿身份、輕慢典儀之過。

  可究其本心,卻是因為於藩弱小、地處邊睡,敬畏天顏、惶恐無措,方才出此下策。

  「」

  「他千里入京,所求不過是向天子陳情、辨明曲直、求一份公道而已。

  陛下若以此過小罪重罰,定為欺君大罪,恐四方邊陲小藩自此心生畏懼,再無人敢向聖朝坦率陳情。

  如此一來,豈不是閉塞了聖聽、阻斷了言路?」

  「慕容藩更可藉此恫嚇諸藩、狐假虎威呢。

  依妾身愚見,楊燦行事雖有瑕疵,其情可憫、其心無惡,陛下可赦其隱匿之過,以安藩臣之心。」

  高琰聽罷,微微點了點頭。

  此番將晉陽文會定為定製、立為選官新途,用以制衡高門士族、分化世家權柄,乃是他暗中籌謀已久的棋局,就連配合他策劃這場文會的後族,事先都不知道。

  後族沒有當場反對,他也得投桃報李,皇后當眾為楊燦求情,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高琰便道:「皇后所言甚是,此事暫且作罷。今日本是晉陽文會收官盛典,於家和慕容兩藩的私怨,暫且不論。」

  他既沒有應允慕容求糧之請,也沒有採信楊燦的反擊。

  慕容曉曉聽皇帝這麼說,不禁大感失望,當皇帝的,罕有猜忌心不重的,楊燦犯了帝王忌諱,怎麼皇帝就這麼輕輕放下了?

  他卻不知,這場大文會,就是皇帝高淡最重要的一盤棋。

  高琰有更重要的目的,慕容曉曉選在今天這個時候攻訐楊燦,卻是選錯了機會。

  皇帝已經暫時做了結論,慕容曉曉雖然心中不滿,卻也不能再糾纏不休,只好恨恨地和楊燦一起,退到一邊。

  高淡目光一掃,重新看向滿場士子,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此番晉陽文會,群英薈萃、才俊輩出,四海士子同台角逐,盡顯天下文風鼎盛。

  朕今日欽點,本屆文會文魁,乃太原王勝!即刻擢授王勝為中書清望郎,入直內省、

  御前行走。

  此後執掌分揀內外章奏、草擬宮闈密啟、參贊朝廷軍國機務,特許上封言事,隨侍朕左右聽用。」

  王氏族人一聽此言,不由大喜過望,王勝本人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快步出列,伏地叩首,聲聲謝恩,恭敬至極。

  園中各大士族的人看了,不免神色各異。

  中書清望郎品秩僅為六品,秩位不高,遠不及三公九卿、方州牧守權勢顯赫,卻是實打實的御前近臣、樞機要職。

  禁中密議、御前機務、內外章奏、軍國機謀,外朝公卿難得一窺的朝堂核心事務,他皆可經手參議、近身聽聞。

  此職雖無封疆牧民、執掌一方的實權,卻能朝夕伴君、近身輔政,一言一行皆可牽動廟堂風向、影響朝局走勢。

  這近水樓台,怎麼就被王家小子站上去了?

  但,羨慕歸羨慕,他們心中更多的是不安。

  因為,天子簡旨,確實可以直接敕授官員,但一直以來,這都是特擢,和特赦一樣,都是很少使用的特權。

  可是如今,大穆天子要把晉陽文會定為常制,所有入選文士,皆要授官,這可是改變朝廷選官制度的大事。

  大穆行的是九品中正之制,士人出仕必經兩關。

  其一為州郡的中正官,中正官負責核定士子的家世鄉望、裁定他的鄉品等級。

  其二為吏部,依照中正官評定的品級銓選授官。

  也就是說,中正決定誰能當官,吏部決定誰當什麼官。

  在大穆,士族掌中正,後族掌吏部,天子高高在上,掌握兵權,平衡左右。

  是故,他們之間,既相互依附,又相互競爭,誰也不會輕易掀桌子。

  可今日高琰借文會大典,公然當庭御筆授官,這就是越過中正、繞過吏部,進行敕授特恩。

  若是偶一為之,大家尚可容忍。可是看天子這架勢,竟是要定為常例。

  他雖然沒有砸了舊鍋,卻已架起了一口新鍋,不只士族,便是後族,也是暗生警惕。

  往後若文會成了定製,士族和後族當然也可以慢慢滲透,再把文會改造成另一套變相的中正制。

  但在此磨合緩衝之間,天子已經可以往朝堂中安插太多特擢的官員了。

  這會嚴重稀釋士族和後族的勢力。

  只是大典之上、天威赫赫,無人敢當眾發難,只能暗自記在心底,打算會後再與同黨聚議,共謀對策,不能倉促發難,亂了陣腳。

  高琰環視滿堂士子與公卿,繼續朗聲言道:「其餘錄入文輯、榜上有名的士子,朕皆有對應授官。

  朕交由吏部逐一核定品級、擬定官職、造冊頒印,便不在此一一宣示了。」

  「此番榜單之中,原有兩人,是需要朕單獨特旨宣示的,其一便是新晉的文魁,已經宣示,本來還剩一人,如今,卻又變成了兩個。」

  說著,他的自光便投向楊燦,眼神中帶著幾分玩味。

  「楊燦,你化名權少游參賽,詩文風骨卓絕、才情冠絕同儕,位列文輯榜單,當之無愧。

  朕先前有言在先,凡文會上榜士子,皆有官職授賞,天子一言九鼎,自無虛言。」

  「只是你身為於藩幕臣、域外藩屬,不便授以朝廷實職。

  朕先前為你擬定的官職,如今看來已然不妥。此事倒是頗費斟酌,需要朕細細思量。

  「」

  他徐徐踱了幾步,輕輕搖頭,似笑非笑地道:「楊燦啊楊燦,你倒是給朕出了一道難題。」

  已經回到椅上坐下的胡嫵,悠然地輕剔著尖尖的護甲,忽然道:「陛下,楊燦身為邊藩家臣,不可久滯京師,更不便入朝理政、任職朝堂。」

  「然其詩文才情冠絕本屆文會,風骨、學識皆屬上上。

  若因其身份特殊,便剔出文輯、除其功名,實在是埋沒賢才,亦是我大穆文壇一樁憾事。」

  「以妾身淺見,陛下可授其直學士一職。位列清流、超然庶務,無需入朝理政、不涉朝堂權責。

  唯有陛下特旨宣召時,方可讓他入京參議、備問咨政。

  如此既不負其才情、不失聖朝賞才之度,又不違體制規矩,不就兩全其美了嗎?

  「妙啊!」

  高琰撫掌讚嘆一聲:「皇后所言深得朕心,既如此,朕便授楊燦大穆直學士一職。」

  楊燦眉頭一挑,你官都授了,那欺君之罪什麼的,應該不會再提了吧?

  於是整衣斂容,穩步上前,領旨謝恩。

  慕容曉曉見了,心中更是氣悶。

  不過,他轉念一想,大穆對隴上諸藩,一向施行平衡之術。

  如今大穆天子許了楊燦好處,多半也不會虧了我慕容氏,這糧十有八九要得到了。

  相比一個虛職,自己將要得到的可是實打實的好處,這樣一想,鬱郁的心情方才舒解開來。

  高淡解決了楊燦之事,再度看向眾人,微笑道:「如今,便只剩下一個需要朕特旨宣示之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人身上,台下眾人循著他的目光齊齊看去,就見池畔一道娉婷的倩影,清雅無雙,氣質絕塵,正是崔臨照。

  高談面上含著幾分欣賞的笑意,朗聲道:「本屆文會群英爭鳴、英才濟濟,滿堂儘是男兒士子。

  唯獨崔臨照以閨閣女子之身,憑詩文格局、超然胸襟,穩壓一眾士林英才,榮登皇家文輯。」

  他話音一頓,面露沉吟之色:「奈何囿於我大穆禮制,外朝從未有女子授官的先例。

  可此等胸藏丘壑、才冠士林的大名士,若授予內廷女官之職,又委屈了她,朕————很為難啊。」

  台下眾人紛紛竊議起來,高淡停了片刻,轉首望向胡嫵:「皇后聰慧,可有妙計,解朕煩憂?」

  胡嫵心思電轉,一時間不太明白皇帝要幹什麼。

  本來,帝後兩族已商量好一起針對士族,可今天皇帝的諸多舉措,她這個「合伙人」

  事先竟全不知情。

  胡嫵心生警惕,淺淺一笑,斟酌著柔聲道:「陛下,崔女郎出身青州望族,家學淵厚,能於天下士子爭鳴,胸襟、見識、文才皆屬上上之選。

  我朝能出此絕代才女,足見聖朝文風鼎盛、氣度恢弘,非南朝所能及也。

  妾身同為女子,對崔女郎亦讚嘆欽佩不已呢。」

  她只是含糊地誇了崔臨照一番,至於高淡要她幫著拿個主意,卻是一字未提。

  高琰輕笑道:「皇后過謙了。崔女郎固然胸有丘壑、品性賢淑、文心端雅、德行純粹。

  依朕觀之,實乃世間少有的奇女子,但比起皇后的端莊睿智、母儀風範,還是要略遜一籌的。」

  胡嫵頰上梨渦隱現,淺笑不語。

  高淡見她不搭話茬兒,這戲只好自己唱下去。

  他又踱了兩步,似在深思,忽然神情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欣然看向青州崔氏的大家長,崔皓。

  「崔老先生,令侄女臨照早已過了及笄之年,不知可曾定下婚約、許配了人家?」

  崔皓聞言,心頭頓時鬱氣翻湧。

  一想到自家這位天賦卓絕的寶貝侄女,被楊燦那個隴上小子哄得死心塌地,執意下嫁,便心頭髮堵。

  崔皓上前一步,硬邦邦地道:「回陛下,疏影素來醉心學問,遍歷山河、遊學四方,是以至今尚未許配人家。」

  高琰聞言撫掌輕嘆,滿臉的遺憾:「可惜,可惜,若是崔女郎已經許配了人家,她不宜做官,朕可推恩於其夫,再賜其誥命。如今,卻是真的叫朕為難了。」

  話音方落,大臣之中,便閃出一人,正是當今皇帝高琰的叔父,宗正卿高睦。

  「陛下,臣有淺見,啟奏聖聽。」

  高琰忙道:「皇叔但講無妨。」

  高睦正色道:「帝王君臨天下、撫御四海,必得賢后輔佐,方能協理萬機、安定六宮、穩固朝綱。」

  「中宮皇后賢德端莊、母儀天下,坐鎮六宮、輔佐陛下,操勞深重。

  今崔女郎文才卓絕、德行端肅、見識高遠、心性純粹,既然囿於禮制不能入朝為官,何不納入後宮呢?」

  「以臣愚見,陛下可納崔女郎入宮,冊封為皇貴妃。使才女輔佐中宮、為帝後分憂,裨益朝堂。

  如此,可謂兩全其美,也成全了我大穆首屆文會一段佳話,傳頌千古,豈不美哉?」

  聽到這話,階下的楊燦身形猛地一僵,脊背驟然繃緊如弓,肩背沉鎖、腰身蓄力,宛若一頭伏爪沉身的猛虎,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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