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耳中人 詭船


  第322章 耳中人 詭船

  當方束等人在雲船上各自碰頭,有所交際之時,廬山五宗的廟內觀內,也是各自有所反應,不一而足。

  譬如五臟廟中。

  鹿車地仙在送走了方束他們這批人等,封好陣法後,便返回了五臟小廟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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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一跨過小廟門檻,供桌上的牛車、羊車兩人便出聲:「都送走了?有出什麼岔子沒?」

  鹿車地仙點了點頭,但是面上並無什麼輕鬆之色,反而沉默片刻,吐聲:「已經離山,但若是出現了什麼岔子,也只能看他們各自的氣運如何了。

  我等守在這廟中,再多想也無濟於事。」

  這話落在了牛車和羊車的耳中,兩人也都是默然。

  很顯然,在這五臟廟三都看來,方束等人的離山之事,並非看上去那般容易。

  許久後,小廟內才又響起那羊車地仙的輕嘆:「若是人手再多點,多出去一些,最好是我等三人能出去一個,幫忙照拂一二,便是碰上些岔子,相來也能立足。」

  這話落下,廟內頓時就又有嗤笑聲傳來。

  「道友莫不是忘了,並非是我等不想離去,而是不能麼————

  7

  這話聲響起後,小廟內便陷入了沉寂,無人再作聲。

  鹿車地仙在默然間,他的身影一晃,也上了供桌。

  他們三個都靜靜地坐在供桌上,背後空蕩蕩的,活像是三隻守著空巢的鎮墓獸一般,死氣沉沉。

  隨著方束等人的離去。

  慢慢地,廟內原本被故意壓制的消息,也終於是開始有所走漏。

  特別是離去的人等,除了方束、初陽地仙、金煙地仙三人之外,還有不少內門弟子、

  記名弟子。

  這麼些人混在一起,忽然一起消失,在廟內自然是瞞不住。

  只是消息混亂間,一般的弟子也分不清楚,方束等人究竟是被趕出了山,還是領了山中的命令外出,抑或是棄了五臟廟外逃。

  ——————。

  譬如在那金家內。

  金多寶得此此事,一時間就難以分辨清楚,這可就急得他滿頭大汗。

  他可是難得才碰上了這麼一個築基好友,結果好友築基沒多久,便離山而走了。不管是為自己,還是為好友,他都要儘快打聽個個清楚。

  且現如今回想起來,方束在臨行前,還特意找他吃酒,似乎有過些許暗示,只是他尚未完全聽懂。

  金多寶心頭稍安,但他還是匆匆跑到了金家族地的深處,朝著內里看守靜室的人等呼喝:「老祖,我要見見老祖!」

  幾個金家的宿老見狀,個個眉頭緊皺,哪怕是認出了來人是金多寶這廝,他們也是呵斥連連,立刻要將金多寶給轟走。

  「聒噪!」

  「老祖重地,豈容你這廝放肆!」

  好在就在這時,有神識從靜室深處掃出,打量了金多寶一眼。

  一道蒼老的話聲響起:「犯不著。」

  幾個金家宿老聞聲,當即面色凜然,退回了原位,並朝著靜室深處躬身。

  金多寶見狀,也是整理了一下衣冠,面色肅然,朝著靜室所在大拜。

  隨即,此子就聽見又有話聲從內里傳出:「你這憨貨,今日所為何事前來,老夫知曉。

  勿要聽信外界的那些風言風語,且繼續當好你的築基種子,並善待那位方束小友的一應親友。

  至於本族內的其他人等,老夫也會有所交代————罷了,若是有人趁著方束小友外出,媚上欺下,你也可替老夫懲處之。」

  言罷,一方金燦燦的令牌,忽地就從靜室內緩緩飛出,落在了金多寶的面前。

  金多寶聞言,面上頓生詫異。

  他今日前來,目的除了是想從老祖口中得到准信之外,的確是也存了求情的念頭,希望廟內不要裁撤與蠱堂的生意,免得日後生悔,乃至留下隱患。

  結果沒想到,老祖竟然比他還要沉得住氣,還直接就給了他一份監管全族內的權力。

  這等作態,頓時就讓金多寶的心頭大安,他意識到:「看來方束兄弟的離去,絕非是被迫,而是另有深意。」

  此子當即就朝著靜室深處大拜:「喏!多寶領命。」

  除去金家之外,五臟廟內。

  青蛛其人身居洞府,她很快也得知了方束離開一事,此女的眉頭頓時就緊皺。

  一番思量後,這位龍姑仙家的大徒弟,面上露出了絲絲冷笑。

  但是她倒不是在幸災樂禍,認為方束被迫離山,純屬活該。

  須知她和方束兩人之間又沒有什麼怨仇,除去她有些眼紅方束築基之外,她在其他地方,壓根就犯不著去妒恨方束。

  甚至於,青蛛此女早就已經是收拾好了心態,打算和方束結交一番。

  因為她梳理過方束在拜師龍姑後的一應遭遇,特別是她還曉得,方束在鍊氣階段所修煉的功法是那《死生陰陽小樂賦》。

  此女便還琢磨著,等到自己也築基了,地位相同,就可以上門去和方束其人一起憶苦思甜一番,講講大家曾經在龍姑仙家手底下所受到的壓迫。

  ——

  如此一來,兩人定能搭上關係,說不定還能結成異姓姐弟在廟內互為照應。

  因此青蛛所真正冷笑的對象,其實是這小小的五臟廟本身:「連這等能自行築基的道種,竟然都容不下,或者庇佑不了。看來這五臟廟,或者說廬山五宗,已然是個紙老虎————」

  異樣的目光,頓時就在青蛛的眼底泛起。

  此外。

  還有廟內同樣被視為築基種子,且獲得了秘境傳承的宗晴雪。

  此女知曉了方束已經離山後,眼中頓起波動,但是隨即就被她壓下了。

  宗晴雪繼續盤坐在金鐵間,面色冷冽地吞吐煉化身前的白劍,恍若冰雪。

  而在蠱堂內。

  蠱堂的上下人等知曉後,頓時是有所騷亂。

  好在房鹿在場,她早就有所預料,且她如今業已是成功的拜師鹿車,成為了三都的親傳弟子。

  隻言片語間,她就將偌大個蠱堂給壓了下去。

  但是讓此女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當她處理好雜事,獨自返回靜室後,其面上的疲倦才剛剛卸下,竟然有聲音在她耳中響起:「方束此子,當真已經離山?」

  驚疑不定間,房鹿頓時意識到,自己耳中竟然並非是藏著個蟲,而是藏著個「人」。

  很快,那耳中人的聲音繼續響起,讓房鹿目光從驚疑變成了愕然。

  「此子既離山,百年內能否歸來,都是個問題。你這丫頭若是未能築基,只怕此生難得與其再見————」

  這聲音,房鹿雖覺耳生,但是這等語氣和作態,沒來由地就讓她想到了蠱堂真正的主人—龍姑仙家!

  「閣下可是、龍師?」房鹿按捺著心神,忐忑地出聲。

  耳中人在沉默良久後,應了她一聲。

  確認了耳中人的身份,房鹿的心神在忐忑之餘,猛的就生出絲絲喜意。

  一尊隕落的築基,卻還剩下殘魂殘身。

  她房鹿的機緣,或許來了!當然,此事也可能是個危機。

  與此同時。

  方束等五宗之人,在雲船的甲板上互相熟悉後,由那容顏宮的雲客地仙、月鏡地仙領頭,朝著船艙當中走去,打算各自安頓下來。

  眾人此行是要前往瀚海仙城,哪怕廬山本身就在西葫蘆州的邊陲之地,但是兩地之間的相距,也是萬里以計。

  特別是瀚海仙城本身,並不固定在一地,保不准該城現在距離廬山更遠,絕不是三五日就能抵達的。

  再加上待會還要橫穿死海,一路上連個像樣的景色都沒有,大傢伙還是早早地分好艙房,愛交際的交際,愛修行的修行便是。

  結果當五宗一行人,走到了艙房跟前時,卻是忽地便有一層禁制出現,擋住了眾人的去路。

  「這?」

  本是從容含笑的雲客地仙,其面色頓時一凝,目光不愉地望向艙房深處,但壓根看不到什麼。

  在的他身後,其餘地仙及方束一眾後輩弟子,則是都將目光投向了雲客地仙本人。

  被身後的眾人注視著,雲客地仙的面色有幾分掛不住。

  但是這人思量了一下,並沒有動怒間,直接施展法力將禁制破除掉。

  他按捺下了心間的慍怒,站在艙房外,朝著艙內打了拱手,傳音入內:「貧道雲客,求見此間寶船之主,還請道友出來一敘。」

  發聲間,雲客地仙運用了法術,其聲如洪鐘,響動間讓整個雲船都輕輕顫動。

  但這聲音傳入眾人耳中時,卻並非極大,即便是四劫鍊氣的弟子,也能承受得住,不覺耳痛。

  可讓雲客地仙的面色掛不住的是,他一連呼喝了三遍,這艘雲船照樣毫無動靜,壓根就沒有人搭理他們。

  船隻自顧自地,繼續在天際行走。

  其餘地仙們對視了一眼,有人眉頭皺起,有人則是目色玩味,抱胸地打量著雲客。

  終於,雲客地仙按捺不住了,他口中冷哼一聲,猛地發出一陣氣勁。

  八劫地仙的威壓,從此人身上湧出,朝著那艙房門口的禁制,橫壓而去。

  他沒有施展法術,而是靠著真氣強度,直接破開了禁制。

  雲客地仙一個閃身,便跨入艙房中,口中還冷聲:「道友既然不願請我等,我等五宗便自行進來了。」

  這人心中還在計較著。

  這瀚海仙城的來人果真跋扈,也不知是誰家子弟,明明都來幫我等五宗安排後路了,結果卻還非要折辱人一番。

  以為他們這批人,會似凡人上山修行時一般,任由欺辱麼————

  結果下一刻。

  雲客地仙走入艙房沒幾步,面色就陡然大變。

  不只是此人如此,包括還站在艙房外的其他地仙、方束等人,全都是逐個地面色驚疑。

  嗖嗖地,一道道神識,當即就瘋狂地朝著那艙房之中席捲而去。

  就連修為最低的四劫鍊氣弟子,也是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們豎起耳朵,瞪大了眼睛,往那艙房內窺視而去。

  轟!

  只見一股股濃郁的血腥氣、死氣,頓時就出現在了五宗人等的感知當中。

  「護法自身!」一道喝聲,從雲客地仙的口中響起。

  其人身上裹著一團金光,並隨手給身後的容顏宮弟子們,施法加持了一番,然後才繼續舉步入內。

  其他四宗地仙見狀,也都是如此。

  很快,船艙內的景象,徹底地暴露在眾人眼中。

  和空蕩蕩的甲板不同,這裡面可真是熱鬧了,堪稱是肝腦迸濺、臟腑塗地。

  僅僅第一層,便慘死了至少近百人,彼輩個個魂魄也都被人攪碎了,無法被搜魂了解0

  到了第二層,情況同樣是好不到哪裡去。

  一具具身著法袍華服的世家子弟,在被人屠戮後,仿佛雞鴨豬狗般,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

  這等慘象讓五宗眾人的面色驚疑。

  他們紛紛讓身上加持的法術,更是厚重了幾分。

  其中,方束混在人群裡面,他瞧見了這等詭異的景象,也是心間嘀咕不已。

  饒是他一路上已經暗想過,這次前往瀚海仙城的路上,極可能不會一帆風順,但他也沒有料想到,先出岔子的不是他們,而是這批接應的人。

  連登兩層艙房,地上都沒有發現築基地仙的屍體,也不知負責駕馭此船的地仙們,是否正在頂上艙房內和人鬥法。

  五宗地仙商議許久後,才各自站在一角,聯手朝著艙房頂上登去。

  終於,眾人來到了明顯是雲船禁制最為嚴密的地方。

  此地的陣法,也是全都被喚醒。

  那雲客仙家在門外叫喊幾句後,發現內里依舊是無人回應,只得示意眾人,出手強行破禁。

  也不知怎的,這一地方的陣法,輕鬆就被五宗地仙聯手破開了。

  陣法一破,內里詭異的景象也出現在眾人眼中。

  此地和底下的艙房不同,毫無血污,半點爭鬥的痕跡也沒有。

  內外乾乾淨淨,靈機充盈,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房中還有一方紅泥小爐,爐上正煮著一壺茶水,熱氣裊裊。

  整個雲船,也明明是在有條不紊地在飛馳著,但除去五宗之人外,此地再無一個活物。

  這等情景,讓雲客地仙等人面面相覷。

  哪怕幾人都是地仙境界,一時間也是感覺有些瘮得慌,他們還下意識地看向了方束等人,想要從弟子這裡得到點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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