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物是人非 歡迎回館


  方束駕馭赤真飛天蚣,飛遁了數百里之後,便轉而取出桃花煙雲,騰雲在瀚海沙漠之上,省得過於消耗法力了。

  而如此一飛行,他便是飛了兩三月之久,目中才出現了一片藍灰色的水域。

  這水域,正是橫亘在瀚海沙漠與西葫蘆洲之間的死海,也是瀚海修士們離開瀚海的必經之地。瞧見這死海,方束不由得就鬆了口氣,他在心間暗道:

  「還好,並未把我拋得太遠,否則的話,以瀚海仙城的行進路線,只怕讓我飛個一年半載才能出去,也是大有可能。」

  此外,方束瞧著這片廣袤的死海,目光不由也落在了自己腳下的石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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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石壇正是小秘境的門戶所在。

  此物因為關係著秘境,所以無法收納進儲物袋之中,只能隨身攜帶在側。

  而且這等物件,在離開了靈脈的供養之後,其內的秘境會自然而然地萎縮。

  若非方束已經在秘境內種植了一方靈脈,只怕這兩三個月內,小秘境便已經徹底崩壞,化為烏有了。但即便如此,若無靈脈來供養此物,方束一時也是難以開啟小秘境。

  且隨著時日的推移,小秘境和這石壇之間的關聯會逐漸斷開。

  這是因為據方束所知,秘境一物就如漂浮在海面上的船隻一般,想要維持進出秘境的通道,就必須以靈脈作為錨鏈,與之進行掛鉤。

  若是靈脈斷絕,便是錨鏈便是失去了維護,甚至可能當場就斷掉。

  而方束手中的這方石壇,其雖然並沒有直接斷開和小秘境的聯繫,但若是不將之再置入合適的靈脈內,其必然會在某一天自行崩毀,再也無法開啟秘境。

  而失去了門戶,那片小秘境即便尚且存在,其也已然是飄蕩在了虛空之中,杏無蹤跡,再難覓得。方束打量著石壇,忽地想到,此物是瀚海仙家們從死海當中發掘出來的。

  這讓他心間念頭動了動,暗忖著自己或許也可以進入死海中,再好生搜刮一番。

  如此一來,指不定他就能憑藉手中的石壇或者腦中的道錄,再在這死海內發掘出更多的遺蹟。「再不濟,好歹也要摸出條靈脈來,好維持小秘境的開啟。」方束在心間暗想。

  但是這種念頭一生起,方束的心頭便墓地是一沉,他頓時目色微凝地看向那死海。

  冥冥之中,他感應到,自己若是輕易便鑽入死海之內,哪怕自己再有手段,恐怕也是難以逃脫。這等感應讓方束心間驚疑不定。

  且當他越是靠近死海,這等感覺越是強烈。

  待他飛臨死海上空,且深入數十里水域後,這等心悸的感應已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倏地,方束不再猶豫。

  他從海面上騰空直衝,一直飛臨數千丈之高,方才暫緩腳步。

  此時他身上的心悸感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好似剛才的種種感覺,都只是臆想一般。

  方束呼出一口氣,口中自語:「罷了。此地乃是瀚海仙家們忌諱頗多的險地。

  哪怕我小有機緣,得了死海中的一樣傳承,也萬不能認為自己就是個人物了。」

  或許,等他有朝一日,法力更是大增,再也不忌諱死海中的絕靈之力了,那時便可以遁入死海水中,尋覓上古道士們所留的機緣。

  呼呼的,方束的桃花煙雲,在死海上空打了個轉後,便騰飛而去。

  接下來。

  方束徑直遁出死海後,並沒有朝著有瓊國的所在直接撲去,而是在西葫蘆洲上東溜溜,西逛逛。這是他唯恐自己的身後還有追兵,不想將真實的目的暴露給了對方。

  好在他這想法,已經多慮了。

  半月時間內,哪怕他直接停頓下來,也是並無一人追前來拿他。

  這讓方束的心頭大定,心態變得頗是怡然。

  須知,他此番之所以要在瀚海仙城內,咒殺那些仇人及其親友。

  可並非只是為了報仇而已。

  其更重要的目的,乃是在為自己的出奔,尋個極為合適的藉口。

  先是有了白塵真仙等人逼迫於他,後又是有了他悍然報復的事情在前。

  哪怕是瀚海中的那位老神仙,疑惑他為何要離府出逃,方束也是有站得住腳的理由來進行解釋。否則的話,似他這等明晃晃就要被器重的丹成種子,是絕難再找到藉口,能堂而皇之的「拒絕」神仙傳法,離府外出。

  而現如今看來,他的「被迫出逃」,應當是成功其效了,讓他並未惹得瀚海仙府的刻意追殺。方束暗自心中道:「很好!」

  如此情況,讓他的心情頗是大好。

  他也不再掩飾行蹤,直接盤坐在石壇上,朝著有瓊國的廬山橫飛而去。

  接下來一路,他所行走的地方,開始屢有人煙出現,而不再像在沙漠和死海中時,枯燥無味。行走人間,他時不時的還會降妖除魔,行俠仗義一番。

  且不知為何,此番行走人間,他的心頭莫名的舒緩。

  隱隱間,方束髮覺自己已是圓滿的修為,似乎還能再有所精進似的。

  若非眼下回歸廬山在即,不想再節外生枝,他當真是想在人間中直接待上數年,完成一番自己此前所未競的人間歷練。

  忽的。

  這一日,一座巍峨高聳的山峰,突兀出現在方束的視線中。

  其橫亘不知多少千里,山勢宛若巨龍一般匍匐在地。

  方圓萬里之內,別無他物可以與之爭雄。此地正方束心心念念的廬山!

  離山數十年,而今他已是年過九十,終於是再一次回到了這一入道之地。

  打量著那數十年來,從未有過任何變化的廬山山脈,方束的心間不勝感慨。

  他口中自語:「青山依舊,歲月流逝,不知當年的那些故人,是否依舊……」

  想到這裡,他的面色還不由得露出了幾絲憂慮。

  須知算算年紀,他如今都已經是年過九十,那麼他的二舅余勒,其年歲早就是過了一百。

  再加上當年,二舅余勒曾經虧空過身子,賣血賣身,哪怕後來得了方束的幫襯,狠狠地彌補過一番肉身,但是其壽命方面,究竟是否被彌補回來了,也是兩說。

  若是壽命未能彌補,則二舅余勒現如今是否還在人世,可就兩說。

  不過方束只是思量幾下,便將這些雜念統統壓下。

  多思無益,速速回鎮一探究競才是。

  他一掐法訣,便散掉了腳下的桃花煙雲。

  隨即,方束又在荒郊野嶺隨便找了個地兒,將手中的小秘境石壇埋入其中,並在四下耗費靈石,布置了一方精巧都聚靈法陣,用以滋養這石壇,勉強的維持其門戶作用。

  做好這些處理,他便踱步在山林間,仿佛走兔一般,朝著那廬山山脈蹦韃而去。

  須知現在的廬山,早就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廬山。

  數十年前開闢在此的廬山別院,其如今已經是越發的闊氣,香火鼎盛,聲名遠播。

  這些年下來,別院中的弟子們,早就不知廬山別院的前身五宗,而只知院內的五個堂口而已。且在這山上,可是有玄教的真傳弟子坐鎮。

  這等真傳弟子,其定是真仙當中的好手,哪怕是當年赤城仙府中的裴姓真仙、瑤池女仙,想來也是難以與其分個伯仲。

  因此方束如今返回,他可不敢大大咧咧地便回去。

  他收斂著修為、壓制氣息,就好似一個新求仙的人一般,腿著往廬山上登去。

  讓方束頗感意外的是,進了廬山之後,他察覺到了送人上山的蛇頭痕跡。

  江水上,一葉細長的扁舟,緩緩前行。

  且因為他所走的道,就是自家當初上山的路線,他還驚奇地發現,那駕船的蛇頭雖然已經換了,但是水下的長蛇,似乎依舊就是當年的那條。

  只見蛇頭駕船遊走在江水中,船內的景象亦如當年般,同樣是擠得滿滿當當。

  這讓方束不由就想起了自家當年上山的場景。

  且在船中,他還發現了一個年歲與自己當年一般無二的少年郎。

  對方貓在船艙內,似睡非睡,身上還若有若無地帶著點妖氣凶氣,顯然和面上的人畜無害模樣截然相反。

  「有趣。」方束心間莞爾。

  但他並沒有插手什麼,只是單純與這艘蛇船錯過。

  不緊不慢地行走在山林間,方束很快就抵達了牯嶺鎮所在。

  此地如今的模樣,也是一如他當年登上這裡時一般,其沿著江岸而建,依山勢而築。

  鎮子的深處,終日霧氣蒙蒙,儼然鬼城一般。

  而往來鎮子的人等,其氣色、舉止等等,也都和從前五宗尚在時一般無二,既熱鬧又雜亂。方束站在江岸上,周身濕氣濃郁。

  他深呼吸了一口此地微涼的水腥味,一種熟悉感油然而生,且心頭微松。

  此地果然如他當初所料的那般,不管廬山之上的仙宗,究竟是發生了何種變故。但是像牯嶺鎮這種只是為仙宗提供仙材的小鎮,應是不會遭受什麼影響的。

  畢竟不管是仙宗還是別院,都需要仙材來維持院內的運轉。

  而如此一來,他家二舅余勒居住在城內,想來也不至於受到太大的動盪牽連。

  心頭微微激動,方束快步朝著牯嶺鎮內走去。

  一陣陣吆喝聲,出現在他的耳中。

  「上好的奶豆腐囉!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修補蛇鱗、修補牛角、修補鹿茸……祖傳老手藝!」

  進了城,方束髮現了一點和從前所不同的情況,那便是城中除去往來的凡人及仙家之外,還多了不少妖類。

  彼輩也並非是以奴僕或獸奴的身份行走在其中,而是個個坦然自若,頂多會惹得凡人仙家的些許嫌棄罷了。

  很顯然,牯嶺鎮從曾經的純粹人族仙鎮,變成了現在的人妖混居,有類於浮蕩山坊市一般。方束略過這些妖類,快步朝著獨蠱館當年的所在奔去。

  很快,讓他目色驚喜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在街道的盡頭,「獨蠱館」三個大字,依然懸掛在門頭的上方。

  時隔這多年歲,此館竟然還在鎮內,且開門納客。

  這頗是讓方束驚奇,須知算算年歲,獨館主其人應是早就已經壽盡而終了才是。

  按捺著心神,方束掐動隱身術、穿牆術,一頭就朝著館內晃去。

  下一刻,陣陣熟悉的呼喝聲,出現在他的耳中。

  其正是獨蠱館中的道童們,正在刻苦地打熬身子,修行仙功。

  恰巧今日,堂內似乎有人正在進行傳道授法。

  方束連忙跨入。

  進入堂中,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個個生機勃勃的道館學徒,最終定在了中央那尊白髮身影之上。只見那人微微佝僂著身子,正不緊不慢地走在堂內,糾正著一個個學徒的練功姿勢。

  啪啪的,對方在彈指間,手中會有似棗核一般的東西飛出,精準地砸在這些學徒的身上,讓少年少女們痛叫陣陣。

  「想要煉功,如何能連這點苦頭都吃不得。」對方冷淡出聲。

  方束站在堂內,靜靜地觀摩著那人的教學,一直等到到大半個時辰過去,堂內所有的學徒都推辭離去。這時,堂內那白髮的身影,忽然就若有所覺,目光凌厲地朝著方束所在望去。

  只見方束的身影,赫然已經從法術中退出,明晃晃地站在了大堂門口。

  白髮身影瞧見方束,面上先是一愣,隨即就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方、方束?」

  方束看著這道白髮身影,面上也是不勝感慨。

  因為面前這人,已然並非再是他的獨師。

  大堂內,他朝著對方起手見禮,道:「久違了,玉兒師姐。」

  這道身形佝僂、白髮蒼蒼的老者,正是當年曾在此館中,和方束一同修行的獨館主孫女一一獨玉兒。數十年過去,對方已然是從當年的靚麗少女,變成了如今這般垂老模樣。

  獨玉兒目光死死地盯著方束。

  她的面色變換,極為複雜,既有驚喜、懷疑,又有絲絲的畏色慚色生出…

  最終,獨玉兒的面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她站定身子,一板一眼的朝著方束回禮,其聲色蒼老,笑語:

  「歡迎回館,方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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