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諸葛亮的忠誠


  第414章 諸葛亮的忠誠

  目前,根據公開可知的消息,劉協身在河北,在曹操手上。

  對於正常人來說,無論從哪個角度去思考,都思考不出曹操傷害劉協的任何理由,因為這對曹操有百害而無一利。

  但弔詭的一幕發生了。

  劉基的號召所到之處,人們紛紛對劉協的死亡和曹操的篡逆深信不疑。

  劉協幾乎已經死了,就算沒死,也已經死了。

  而劉基,則成為了大家心中最合適的也是唯一的皇帝人選。

  

  離開了他,任何人去做皇帝,都會引起巨大的爭議和不信任,幾乎坐不穩帝位。

  而這一切,到底是天意,還是人心呢?

  亦或者張昭說的就是對的,天意,就是人心,人心,便是天意。

  但是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劉基就在站在諸葛亮面前,笑呵呵地握住了諸葛亮的手,臉上帶著溫暖和煦的笑容。

  「孔明,你瘦了,這段時間沒有好好吃飯嗎?出征之前我可是叮囑過你的,讓你好好吃飯,你怎麼能不聽我的話呢?」

  就那麼一句話,諸葛亮便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毋庸置疑了。

  皇帝就皇帝吧,天子就天子吧,劉協死了還是沒死都不重要了。

  諸葛亮承認,自己已經完全被面前這個男人折服了。

  他覺得自己已然化身成為一隻不顧一切也要衝向黑暗中唯一的燭火的飛蟲一般,哪怕會被燭火燙傷、燙死,也要擁抱那唯一可見的光明。

  在這冰冷的世道之中,所有人都裹緊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肯讓一絲一毫的光明和熱量流失,仿佛失去這些許的光明和熱量就要凍死了似的,也絕不給人觀看,生怕旁人伸手搶了去。

  唯有劉基在寒風瑟瑟中不曾動搖,依舊倔強的仿佛不存在寒冷似地張開雙臂、散發著自己全部的熱量與光明,執著的想要為所有人點亮一盞燈、照亮一方小天地。

  諸葛亮明白了,人總歸是慕強的,強大的人總是會讓人感到恐懼的同時又忍不住地嚮往,人們會不自覺地聚攏在他身邊,聽從他的差遣,接受他的指令。

  但也不過是為了更好的生存罷了。

  倘若這強大的人還帶著一絲人情味兒,願意分享自己的強大,不至於成為一個冷冰冰的獨夫民賊,那麼追隨他的人們的心裡便會生出名為忠誠的東西了。

  這種東西和愛情一樣,對於人類而言都是稀缺的存在,甚至比愛情更加稀缺,是一種寧願自己死掉也要捍衛忠誠對象的生命與地位的情感,這其中夾雜著深深的感激與信任。

  感激他的分享。

  相信他繼續活著會給所有人帶去更多的光明和溫暖。

  於是便願意為了他而死,心甘情願,甚至無比的幸福。

  此時此刻,諸葛亮便稍稍感受到了一絲絲此類的情感,所以他強忍住心中的激盪,竭盡所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依舊平靜、自如。

  「承蒙大王信任,囑託以重任,亮不敢懈怠,恐傷大王識人之明。」

  劉基聞言,只是輕笑。

  「比起這些虛名,我更希望你能注意自己的身體,身體才是一切的本錢,沒有身體,你再有才能,又能如何呢?孔明,你還年輕,我對你的期待還有很多很多,往後幾十年,我還有很多大事想要託付給你,你一定要珍重自己的身體。」

  諸葛亮只覺得自己的整個心都浸泡在溫暖的泉水之中,通體舒泰,欣喜不已。

  「大王囑託,亮————銘記於心。」

  「如此便好。」

  劉基拉著諸葛亮的手,把他帶到了自己的座位旁邊,與他並肩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蜜水,諸葛亮接過飲下,只覺得這份甜意從口腔一直蔓延到了心頭。

  劉基見他,並未直接談論公務和國事,而是先說些家長里短、個人生活,關心諸葛亮的身體健康和家庭狀況,甚至還會詢問諸葛亮和黃氏的感情生活,關心到了諸葛亮的下一代。

  得知諸葛亮與黃氏成婚數年依舊沒有子嗣的時候,劉基表現得頗為擔憂。

  「延續子嗣是大事,我看你與黃氏感情甚篤,日夜相處,怎麼到現在還沒有一兒半女呢?」

  諸葛亮聞言,面上也露出了些許苦惱之色。

  他當然不是不在意這個事情,涉及到時代因素,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觀念還是十分沉重的,諸葛亮自然也在意自己這一支的香火延續。

  只是他不想為了此事給黃氏太多的壓力。

  「許是時運不濟,亮與內人也對此感到些許困擾,不明白為何一直無所出,不過,亮也不想給內人太多的壓力,她操持里外家務,對亮關懷備至,亮甚為感激。」

  「黃氏的確是你的良配,這一點我也認可,不過————」

  劉基緩緩道:「生養子嗣也是應該的,你看我年歲比你還要輕一些,已有子女四人,再過不久,又要有第五個孩子,子嗣昌盛總歸是好事,你說呢?」

  諸葛亮緩緩點頭。

  「大王說的是,亮一定盡心盡力。」

  諸葛亮話是這麼說,不過劉基卻覺得這個事情比較為難。

  因為歷史上諸葛亮似乎真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自己的孩子,甚至選擇了過繼兄長諸葛瑾的兒子諸葛恪作為他的兒子來承繼香火。

  後來不知為何,在四十多歲的時候,就在諸葛亮寫下出師表準備北伐的那一年,忽然間老來得子,生下了諸葛瞻,從此有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不過史書上並未說明諸葛瞻的生母到底是誰,黃氏的事跡也不為人所知,諸葛亮是否納妾也沒有記載,這對少年夫妻為何老來才得子,這中間到底有什麼曲折,誰也不知道。

  但是劉基覺得有些事情可能就是那麼讓人無奈,他還記得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時候經常聽說有夫妻嚴格遵照醫囑備孕,各方面都做足了準備,連續努力好多年都沒能成功生下孩子。

  中醫西醫中藥西藥來回折騰一個遍,依舊沒有成果,幾平絕望放棄,準備走試管嬰兒的道路了。

  結果一朝放棄,菸酒肆意,沒過多久,居然就有喜了。

  難怪有人說備孕才是最好的避孕。

  所以劉基就尋思著,是不是諸葛夫婦的生育難題給夫妻二人帶去了太大的心理壓力,越是壓力大,就越是生不出,越是生不出,就越是壓力大,就此搞成死循環了————

  但不管怎麼說,落在自己手上,自然不能讓諸葛亮重走老來得子、無暇教養的路,他為自己的大業嘔心瀝血,自己也要為他多做考量才是。

  於是劉基便囑咐諸葛亮,等華佗從青州回來,就讓華佗給諸葛夫婦一起診斷一下,好好調養一下,說不定很快就可以有孩子了。

  反正劉基是聽華佗說過他在婦科方面頗有研究。

  諸葛亮對此深表感謝。

  個人私生活的話題說完了,接下來就是正事,劉基也沒有瞞著諸葛亮,把自己打算稱帝前後的一系列事情全都告訴了諸葛亮。

  諸葛亮聽了這裡頭所發生的那些事情,特別是劉基虛空造牌給自己取小名阿備的事情,特別讓諸葛亮感到難繃。

  「亮————萬萬沒想到————」

  「你沒想到的事情還多著呢。」

  劉基哈哈大笑道:「緯鬼神之說,我原本就不信,現在經過這麼多事情,我就更不相信了,哪來那麼多神神鬼鬼的事情?叫我看,所謂天意,無外乎人心,人心所向,天意也不能阻擋。

  就好像當初武王伐紂之前命人占卜吉凶,連續三次,卦象全都顯示大凶,不利於出兵,武王也為此感到為難,但是姜尚一腳踢翻了占卜台,直接趕走了巫師,強催武王出兵,最後大獲全勝。

  天意說是大凶,武王伐紂卻偏偏取得大勝,如果當真有天意,難道說姜尚真的已經超越了天意嗎?還是說根本就沒有天意,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人心思變需要個服眾的理由罷了?」

  劉基這番說辭說的非常赤裸,一點不給神聖東漢帝國的子民們留面子。

  但是諸葛亮卻覺得這番話聽起來很順耳,很舒服。

  因為他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唯有在面對劉基本身的時候,他才會感到些許的猶豫。

  其他的時候,他同樣不會在意這些神鬼之說。

  「大王所言甚是,或許天意從來都只是人心,但人心卻不是只能靠著抬頭望天就得到的。」

  諸葛亮笑道:「如果只是一介庸人,無論怎麼牽強附會,無論怎麼搬出讖言指證,也不可能以這種方式得到天下認可,從而進位稱帝。」

  「這便是我對你所說的,功業的盡頭。」

  劉基嘆了口氣,緩緩道:「走到了功業的盡頭,所有人都會明白,我不做皇帝,那麼皇帝這兩個字就會變得無足輕重,我做了什麼官職,天下權柄就會歸屬於那個官職。

  不過我原本以為稱帝或許要等到更久以後,等我真的統合了整個大漢國土,把所有諸侯一併消滅之後,才會順利稱帝,卻沒想到僅僅在眼下,大敵未滅之際,就要稱帝了。」

  「您覺得不妥當嗎?」

  諸葛亮笑道:「亮卻覺得正是時候,想當初高祖稱帝時,天下一樣沒有完全平定,光武皇帝稱帝時,更是強敵環伺、危機四伏,在他們所處的環境下,稱帝,是最好的選擇。

  人心需要凝聚,意志需要提振,而這一切,除了皇帝,沒有什麼別的人可以給予,因此,唯有稱帝,才能讓一切都顯得理所當然,不論是否已經沒有敵手。」

  劉基點了點頭。

  「是啊,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我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稱帝,我只是覺得,如果給我更多一點的時間,我會準備得更加充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頗為急切。」

  「時機不會等待人,人需要順應時機。」

  諸葛亮進言道:「當時機來臨時,當天下人都熱切的期盼之時,就應當順勢而為,所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望大王明察。」

  「那是自然。」

  劉基笑了笑,又說道:「對了孔明,在稱帝之後,我打算對中央朝廷做一番改制,你為我參贊參贊,看看我的想法如何。」

  說著,劉基便把之前對張昭交代的那些事情告訴了諸葛亮。

  諸葛亮聽後,倒是沒有覺得太吃驚,因為那麼長時間以來在劉基麾下辦事,諸葛亮也親身體會到了政事堂這個機構的高效率和高執行力,干分認可這個部門結構。

  更何況經過那麼多年的運轉,這個機構已經得到了劉基集團的官吏們的認可,大家都熟悉了習慣了這個模式,如果硬是要切換回東漢傳統的三公九卿模式,才會讓大小官吏們難以適應。

  而且比起張昭,諸葛亮顯然要更加年輕、激進一些,比起張昭這樣的老派士人來說,他更加不在乎那些傳統風格的榮耀,反而更注重新鮮的事物。

  所以諸葛亮很是贊同劉基把政事堂直接複製粘貼到未來的中央朝廷中的模式。

  不過對於劉基所表現出來的強烈的中央集權的傾向,諸葛亮也表現得有些憂慮。

  「光武皇帝以來大漢所積累的弊端的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可以歸咎於地方分權太甚,但是如大王所言,將大部分權力收回朝廷,這樣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當年秦始皇廢六國設郡縣,前後不過二十年便崩潰了,到了孝文、孝景、孝武之後,也也曾出現過因為朝廷政務太重、政令來回傳遞速度太慢的緣故,而出現了主動分權的情況。

  大王想要集中權力以便發號施令,這當然是好事,可若是遇到了同樣的問題,導致政令傳遞過於緩慢,地方官員互相推卸責任、欺上瞞下,又該如何是好呢?

  就算這些都不提,單單是將那麼多的事權急於手中,大王有足夠的精力去處理那麼多天下大事嗎?一人之力終究有限,大王如果事事都要親歷親為,又能堅持多久呢?」

  諸葛亮的這番話語聽的劉基有點愣神兒。

  怎麼感覺這種話不像是諸葛亮能說出來的?

  怎麼感覺這種話應該是別人用來勸誡諸葛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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