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千鬥法


  第六百六十章 千里鬥法

  陳清在東南,傾注了太多心血。

  而且現在遼東的發育,很大程度上也是依靠東南供血,雖然這個供血的來源,並不是直接來源於市舶司,陳清也沒有從市舶司稅銀里直接拿過什麼錢,但是毫無疑問,市舶司就是他在東南一切產業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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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市舶司,他在松江府的布局才能正常運轉,匯通錢莊也才能逐步壯大。

  也就是說,台州和松江兩個地方,不能脫離他的掌控,否則他在東南的核心產業,不管是錢莊還是海運以及其他種種產業,都會面臨風險。

  聽到陳清這句話,穆平並不覺得意外,從陳清在東南弄市舶司以來,白蓮教是參與程度最高的民間勢力,也從中得到了巨大的好處,如今甚至一躍成為沿海的商業巨頭之一。

  他很清楚,不到萬不得已,陳清是絕不會放棄對東南兩個市舶司的掌控的。

  「大人。」

  穆平微微低頭道:「阿姐的意思是,這個事她可以替大人辦,我們白羅商會,在台州府也有不少人手,不管新任的台州知府是誰,都可以讓他不得安生。」

  「如果大人想要解氣些。」

  穆平低頭道:「那就想法子,讓台州市舶司毀了,往後白羅商會還有大人的一切資源,都投在松江港。」

  白蓮教是江湖手段。

  他們在台州府也經營了好幾年時間,上上下下幾乎都認識,想折騰一個新來的知府,再容易不過。

  至於毀掉台州市舶司,那也很簡單。

  只要在市舶司港口附近故意搗亂,甚至狠一些多弄沉幾艘船,時間一長,自然也就沒有人走台州市舶司走了。

  再有一點就是,相比較而言,台州市舶司雖然與松江市舶司同時建立,但是現在的規模,遠不如松江市舶司。

  因為台州府沒有什麼太大的水系。

  這裡比較大的水系只有一條椒江入海,輻射面積也只在浙江境內。

  而松江府是長江出海口,長江貫通諸省,幾乎小半個大齊的貨物,都可以從這裡出入!

  也因為這個原因,松江港現在的規模,已經比台州港大上了許多。

  所以白蓮教是完全可以放棄掉在台州的產業,甚至扭頭毀掉台州市舶司的。

  陳某人扭頭看了看穆平,淡淡的說道:「如今你們已經是正經的生意人了,如無必要,不要再用從前江湖上的手段。」

  他頓了頓,又說道:「既然有人盯上了東南的市舶司,你們弄得那個白羅商會,說不定也被人盯上了,不要自己給人家弄出把柄。」

  說到這裡,陳清想了想,又說道:「洪敬的事,是在試我呢,既然是試我,那就各憑手段。」

  台州府的事情,顯然已經蓄謀已久,畢竟調動一個知府進省里這件事,不是浙江三司使衙門能夠決定的,程序上來說一定會經過吏部,而且大概率要在內閣走一遍。

  算上文書通行的時間,這事應該是去年,也就是陳清還在京城的時候就定下來的。

  大概就是想試一試,這一次到了遼東之後的陳清,對於朝廷,或者說對於北鎮撫司,究竟還有多大的影響力。

  要是按這個思路,甚至可以推斷,這個事情大概率是在陳清確認不再署理北鎮撫司事務的時候定下來的。

  對於台州府的事情,陳清有一萬種手段能解決,比如說白蓮教,就有好幾種手段能夠影響到台州。

  但既然是試探,如果陳清直接用江湖手段,那未免太不高明,而且顯得有些露怯。

  說穿了,這是一場鬥法。

  鬥法雙方,一方在遼東,另一方在京城,而角逐的地方卻在東南,在台州府。

  想到這裡,陳清看向穆平,淡淡的說道:「這事,我會妥善處理的,就不麻煩先生與穆夫人了。」

  他笑著說道:「要是我處理不了,到時候再讓穆夫人過手。」

  穆平應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陳清看著他,繼續說道:「先生,咱們今天就說到這裡,我過幾天要出門一趟,去安樂州看一看。」

  「對了,先生與佟勝,還有聯繫嗎?」

  穆平微微低頭道:「有。」

  「建州衛的人,想從遼東港走貨,而且屬下覺得,不只是建州衛,建州三衛都對大人新建的遼東港,頗有些覬覦。」

  陳清聞言,略微思索了一番,緩緩點頭:「有聯繫就繼續聯繫,往後分化建州三衛的重任,說不定要落在先生你的身上。」

  穆平深呼吸了一口氣。

  「屬下一定盡力!」

  …………

  穆平離開之後,陳清回到了自己的書房裡,沉吟了一番之後,提筆一連寫了幾封書信,寫完之後,讓錢川一一送了出去。

  洪敬的事情,他其實有很多辦法可以處理,但這件事難就難在,如何處理的高明,同時不顯得吃力。

  在行政層面,陳清幾乎沒有說話的權力,內閣宰相們說什麼就是什麼,那他就只能另闢蹊徑,從別的層面反擊。

  如果不能有效的反擊,他在東南種下的果實,可能用不多久就會被人一一摘走。

  更糟糕的是,這些人摘走了果子,卻未必能吃得明白,東南兩個市舶司都可能在這些人手裡凋零,最後連帶著陳清自家的產業也隨之破落。

  這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

  一連幾封書信送出去之後,陳清又一個人獨坐了一會兒,把整件事情來龍去脈整理了一番,隨即微微眯了眯眼睛,喃喃低語:「時間,時間…」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不需要太久,兩三年時間,最多三五年時間,他就沒有必要再跟朝廷里那些人這樣蠅營狗苟了!

  就在他一個人默坐的時候,外頭響起了穆香君的聲音:「公子,李兄弟還有言兄弟來了。」

  陳清回過神來,應了一聲,開口說道:「請他們去偏廳,稍等我一會兒。」

  穆香君應了一聲好,下去待客去了,而陳清自己整理了一番思緒,這才起身離開書房。

  到了偏廳之後,言琮與那位「李兄弟」一起起身,都對著陳清行禮。

  「頭兒。」

  「公子。」

  與言琮坐在一起的不是別人,正是李十一。

  去年他被陳清牽連,進了北鎮撫司詔獄,一度有生死之難,只不過陳清進京之後,這些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即便如此,因為那件事性質有些惡劣,李十一作為德清書坊的掌柜,北鎮撫司也還是給了象徵性的處罰,打了四十大板。

  行刑的是北鎮撫司的人,當然是手下留了情,可他還是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休養了一些時間。

  京城的德清書坊是開不下去了,也沒有開下去的必要,正好遼東這裡正缺人,尤其是缺陳清能夠完全信任的人,陳清就把他也弄到了遼東來。

  「公子。」

  李十一低頭道:「您吩咐我帶來的人,都已經帶到了,這會兒已經在城裡安置了下來。」

  陳清讓他帶的人,自然是趙孟靜給他介紹的那幾個堪用的舉人。

  去年他帶著徐茂,著急忙慌趕回來,一路快馬,不要說讀書人吃不消,就是當兵的也很難吃得消。

  那四個舉人老爺,自然不能跟著他這樣趕路,正好被李十一一併帶著,來到了遼東都司。

  陳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聲辛苦,然後他才在主位上坐下,掃了一眼兩個人,笑著說道:「大郎,我這兄弟老實了些,但是靠得住,以後你帶帶他?」

  言琮看向李十一,想了想,開口說道:「頭兒,我手底下的人越來越多了,每日經手的情報,文書也越來越多,我讀書少,的確有些管不大過來。」

  「要不然,就先讓李兄弟在我手底下,處理文書?」

  陳清雖然不管京城的北鎮撫司了,但是他實際上,在遼東新建了一個小北鎮撫司。

  言琮自然是這個北鎮撫司的頭兒,但如他所說,人越多事越多,文書也就越多。

  言琮話說得輕巧,說是讓李十一幫著管理處理文書,實際上就是把這個小北鎮撫司的文字工作,或者說日常行政管理工作,都交給了李十一。

  幾乎就是直接讓他做了二把手!

  陳清聞言,笑著點頭:「你看著安排,多教教他就是了。」

  「不過在他到你那裡做事之前,你們倆先跟我一道,去安樂州那裡轉轉。」

  李十一低頭應是,言琮則是問道:「頭兒何時動身?」

  陳清想了想,伸手敲了敲桌子。

  「後天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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