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 危言聳聽!
第六百七十一章 危言聳聽!
同樣一個人,立場不同,就會說不同的話,同樣的道理,處境不同,說出來的話也會大不相同。
建州三衛占據優勢,劫掠遼東都司的時候,他們可不會自認為自己是什麼狗屁齊臣。
這會兒吃了虧,又沒法直接打過來,才會扯大旗說自己是什麼齊臣,指望著陳清像那些迂腐書生一樣,對他們手下留情。
姚昌被陳清一句話噎住,他支支吾吾了一會兒,才咬牙道:「大人!」
「凡事總要講道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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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陳清,沉聲道:「遼東都司與我們建州是有舊仇,但是那是遼東都司與建州衛佟勝的衝突,大人不去征討建州衛,卻來劫掠我建州左衛無辜部落族群,對手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
「這是什麼道理?」
陳清看了他一眼:「是不是百姓,你們自己心裡有數,本官這一路上是碰到了些女真部族,但只要不逆反朝廷的,這會兒都已經內遷了。」
這一仗,陳清大概路過了四五個小規模女真部族。
他也沒有說謊,這些小部落只要是不曾反抗的,陳清都把她們當成俘虜,帶回安樂州境內了。
只不過這些建州部落剛烈得很,所遇的五個部落,只有一個部落不曾反抗,其餘都是青壯打沒了之後,才不得不投降。
不過即便如此,也有四五百人被陳清遷到了遼東都司內部。
之所以要內遷他們,原因也很簡單。
想要徹底吃掉建州的女真諸部,最好的辦法並不是武力滅絕,事實上也很難武力滅絕他們,最好的辦法自然是讓他們主動融入,成為陳大老爺治下的順民。
怎麼融入呢?
這第一批內遷的女真部,就是很好的樣板。
遼東都司現在還在分發田畝,而且不收田稅,再加上陳清在遼東都司投入的政策,以及遼東港慢慢擴大,往後很長一段時間,遼東都司軍民的日子,定然是越來越好過的。
一定會比建州三衛治下要好過得多。
有了對比,自然就有了傷害,往後差距越來越大,武力上再贏上幾場大仗,將來陳清占下建州之後,受到的抵抗就會小上很多。
此時此刻,陳清的埋下的這些伏筆心思,大概無人能懂,遼東都司內部的人都不可能想得到,姚昌這種人就更不可能想到了。
面對陳清聽起來有些無賴的話,姚昌只能硬著頭皮,低頭拱手道:「大人!」
「小人也不瞞大人,建州衛與建州右衛的兩個都帥,此時都在我們建州左衛,與我們都帥議事,如果大人此時迷途知返,放還我部族人以及戰士,雙方修好,事情或許還有斡旋的餘地。」
「如果大人執意要與我們左衛為難,我們都帥也只好與另外兩衛聯合。」
他擲地有聲:「替朝廷討伐不義了!」
這才是姚昌來見陳清的真實目的。
他急忙忙趕來,自然不是來討個說法的,關鍵是要回左衛的人口與青壯。
這一次陳清帶回來女真部落的婦孺,倒不算什麼太要緊,但是被陳清俘虜的差不多近千女真青壯,對於建州左衛來說,才是不得不討要回去的寶貝!
哪怕是女真部落這種必要時可以全民皆兵的悍勇族群,想要湊出一千青壯,而且是有豐富戰鬥經驗的青壯,也要兩三個中型部落才湊得出來。
對於整個建州三衛來說,損失一千青壯只能算是淌了點血,但是對於建州左衛來說,就是傷筋動骨了。
再加上小清河一戰的損失,這一戰建州左衛的有生力量損傷,可能要近三千人!
真的咬牙認下來,且不說損失大不大,往後建州三衛內部的力量平衡,也會被打破。
力量失衡之後,以後建州左衛還能不能存在,都是未知之數。
這也是建州左衛迫不及待派人過來見陳清的原因。
事實上,現在建州三衛三個指揮使里,對陳清態度偏軟的,反而是這一次損傷最重的舒穆勒。
另外兩個指揮使,這會兒說不定正攛掇著建州左衛盡起精銳,進攻安樂州作為報復。
只是舒穆勒本人有些猶豫不決,他甚至想咬牙,把這個虧給硬生生咽下去。
他太清楚女真諸部內部的勾心鬥角了。
一百多年了,女真諸部各部落酋長,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幾十個,每一個酋長,心裡恐怕都想著一統諸部,做建州女真的大汗!
只要能一統女真諸部,往後西進,也不會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也正因為如此,舒穆勒害怕再打下去,遼東都司未必有事,他的建州左衛指揮使的位置,乃至於他本部族群的地位,恐怕都要不穩當了!
陳清聞言,挑了挑眉,卻也沒有把話說得太死,他淡淡的說道:「誰不知道,你們建州女真都是一家,前年建州衛作亂,擄走我遼東都司近千衛所兵,今年你們建州三衛又在一起勾勾搭搭,圖謀不軌。」
「本官只不過先發制人。」
陳清悶哼了一聲,沉聲道:「你滾回去跟舒穆勒說,要談,讓他親自來找我談。」
「要打,就讓他們仨綁在一起,咱們刀對刀槍對槍拚上一場,且看你們建州女真,如今是不是我們大齊的對手!」
姚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最後只能低頭,嘆了口氣:「陳大人,我部百姓畢竟是無辜的,請大人善待他們。」
「放心,他們在我這裡。」
陳清眯了眯眼睛。
「都死不了。」
…………
建州,建州左衛衛所。
偏廳里,三個中年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這一次吃了個大虧的舒穆勒,仰頭猛灌了一口酒,臉色陰沉,然後看了一眼跟他同桌而坐的佟勝以及建州右衛指揮使王階。
佟勝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與舒穆勒年紀相仿,而王階則年輕得多,今年也就三十歲左右。
也正因為他年輕,所以更加野心勃勃。
整個建州諸部里,也就王階最為活躍,而他手下的建州右衛,目前在建州三衛里,也是實力最強的一個。
舒穆勒一口烈酒灌下肚,悶哼了一聲,用女真話說道:「我這裡的事情,兩位真是上心,仗還沒有打完,二位就都親自帶人上門來了。」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兩個人。
「我還聽說,兩位要帶我的兒子,趕到前線去救我?」
如果是單純的救援,自然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但是去救援舒穆勒,還要帶上舒穆勒的兒子,那用意就很難說了。
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過程中把舒穆勒給一刀殺了,再扶持他的兒子坐上左衛指揮使的位置,從而間接掌控整個建州左衛下轄的所有女真諸部?
佟勝臉皮薄一些,聞言也是低頭喝了口酒,開口說道:「老兄,我是真心實意趕來救你的,咱們兩家挨著,我來得快合情合理,倒是王老弟…」
他看了一眼王階,淡淡的說道:「右衛與左衛之間隔了我們建州衛,王老弟不僅先比我知道消息,甚至比我先到。」
「要不是我知道王老弟熱心腸,我都要懷疑,王老弟是不是事先就知道消息,在老兄你遇襲之前,他就已經帶人往這裡趕了。」
舒穆勒聽了這話,也是悶哼了一聲,臉色更加難看。
三人之中,年紀最小的王階,中等身材,看起來一臉樸實,沒有什麼心眼子,此時他端起酒杯,看了一眼兩個人,嘆了口氣:「二位兄長,咱們女真部,眼下已經到了滅族的邊緣了,難道還要這樣爭鬥不休嗎?」
他這話一出,另外兩個人都是大皺眉頭。
佟勝皺眉:「危言聳聽。」
王階搖頭,繼續說道:「遼東都司的陳清,他剛到遼東的時候,我就派人去跟他溝通過。」
「他半點不上道。」
「如今,他到遼東都司不過一年出頭,二位兄長也見到了,現在的遼東都司,還是以前的遼東都司嗎?」
「再這樣下去,過個幾年,我們女真部還在不在…」
王階仰頭喝了口酒,悶聲道。
「都很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