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都是算計
第六百九十二章 都是算計
內閣值房裡,幾位宰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因為這事,相當麻煩。
廢太子李朔是先帝的長子,如果那時候不出意外,本來應該是他繼承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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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宗皇帝臨終之前幾個月,他突然發了瘋病,沒法子再繼位登基,於是百官只好推選皇二子,也就是當今天子繼承帝位。
而這位廢太子,自然就變得極其尷尬。
當初還是陳清在京城的時候,將廢太子接出了皇宮,但因為廢太子失心瘋,再加上年紀還小,沒有到就藩出京的年紀,只好在京城裡找了個宅子,安置廢太子。
如今,是弘治元年的夏天,新皇帝登基已經整整一年半時間,這一年半時間裡,廢太子一直被安置在這座宅子裡,連出門都是奢望。
也不許任何人探望。
廢太子做太子只是很短一段時間,而且當時他年紀也小,並沒有什麼黨羽。
只有一個母族,在京城裡上躥下跳,但畢竟沒有什麼根基。
如今君臣名分已定,理論上來說,這個人對任何人都已經沒有了威脅。
他本來不該出事,甚至大多數人都已經把他忘在了腦後,不記得有這麼個人存在。
可現在,他偏偏就死了。
本來,如果是病死的,上報太后,按照禮制下葬就是了,如果有其他隱情,該查就讓有司衙門去查。
但廢太子身份太敏感,如果直接丟給有司衙門去查,萬一…
真查出了什麼呢?
幾個宰相都是聰明人,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關鍵所在,眾人都不約而同看著謝觀。
謝觀則是看向趙孟靜,問道:「思過兄怎麼看?」
趙孟靜沉默。
這會兒,他心裡也很複雜。
廢太子被廢的經過,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廢太子裝瘋出宮,後來被安置在宮外,都是陳清一手操持。
如今,廢太子突然暴死,別的暫且不考慮,關外的陳清如果知道了,會怎麼想?
而即便撇開陳清的個人想法,這件事也依舊是個麻煩事,因為各方各面都很敏感。
趙相公沉默許久,最終還是握緊拳頭,咬牙說了一句:「才九歲。」
廢太子今年,也不過九歲,對於內閣這些人來說,他還太小太小了。
九歲的孩子,莫名其妙,怎麼會突然病死?
趙相公掃了一眼眾人,低聲道:「事關天家,請北鎮撫司去經辦罷。」
「好。」
謝觀站了起來,開口說道:「不過事先,還是要奏明太后娘娘。」
「受益兄你在宮中教書,與太后娘娘相熟,這事就咱們兩個人,一同進宮稟報太后娘娘如何?」
趙相公嘆了口氣之後,起身站了起來:「謝相請。」
二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文淵閣,一路進了皇城之後,謝觀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趙孟靜,低聲道:「受益兄,這事…」
這個事情聽起來複雜,但是如今內閣已經沒了王相公,剩下來的可以說都是人精。
事情雖然複雜,但是幾個人心裡,恐怕都有了眉目。
廢太子暴死,明面上對誰有利?
自然是對當今皇帝。
順著這個思路推想,這件事嫌疑最大的可能就是小皇帝,亦或是楊太后,以及楊家。
但實際上,正因為有這麼個思路存在,小皇帝以及楊家,可能會成為這件事最大的受害一方。
因為絕大多數人第一時間都會這麼想,哪怕明面上沒有人會提,暗地裡名聲也就壞了。
趙孟靜也是官場沉浮多年,聽到謝觀出言試探,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說道:「謝相,先見了太后娘娘稟報之後再說吧,不管怎麼講,這是天家家事,要交給娘娘還有陛下決定。」
謝觀嘆了口氣:「如果太后娘娘不讓查呢?」
不讓查,就說明這裡頭有問題,而且大概率與秦太后有關。
如果跟秦太后有關,那麼這件事核心原因,就昭然若揭,那就是秦太后,想要把楊太后,乃至於楊太后母子二人的名聲,都抹上污點。
而且這一手相當高明。
因為這件事,很容易成為一樁謎案,哪怕小皇帝將來長大了,親政了,乃至於接過權力了,也很難把這事查清楚。
在小皇帝的視角里,這種事情,沒有道理懷疑到秦太后頭上,反而極有可能是他的生母楊太后一時犯蠢干出來的事情。
而且,嫡母本來就占據天大的優勢,將來小皇帝即便長大成人了,也未必就有報復嫡母的本事。
趙相公被這個問題問住,他站在原地,皺了皺眉頭。
謝相公背著手,嘆了口氣:「元甫公進京之後,京城裡很多事情,都變了味道。」
趙相公皺眉,邁步跟了上去:「謝相懷疑?」
「我什麼都沒有說。」
謝相公默默說道:「可能只是巧合罷。」
二人閒聊了幾句,但話都沒有說的太深,只是點到即止。
畢竟他們兩個,其實平日裡也不怎麼對付,不大可能坦誠相待。
兩位相公進了宮之後,很快到了仁壽宮,在宮外等候了片刻,就被太監領進了仁壽宮。
這會兒還是上午,太后娘娘應該是睡了個回籠覺,剛醒不久,身上還有些慵懶的氣息。
兩位相公見禮之後,謝相公清了清嗓子,低頭拱手道:「娘娘,內閣有事啟奏。」
秦太后語氣柔和:「說罷。」
謝相公上前一步,沉聲道:「剛收到遼東的消息,陳少保在遼東打的極好,不僅擋住了建州三衛的進攻,還打了幾個勝仗,殲滅了一部分建州兵。」
他頓了頓,又說道:「兵部職方司主事張禮,也在遼東,證實了這件事,不過建州三衛還是自說自話,前天收到了他們的消息,三個指揮使眾口一詞,說是陳清襲擊他們部族,殺良冒功云云…」
他娓娓道來,一旁的趙孟靜卻是直皺眉頭。
明明是來說廢太子的事情,結果你倒先撿好聽的說了!
秦太后聽了,也有些高興:「遼東的消息,哀家這幾天也看了不少,看來陳清在京城的時候沒有吹噓,他在遼東整頓軍事,的確做得不錯。」
說到這裡,秦太后笑著說道:「既然遼東沒有什麼大礙,那建州三衛遞上來的奏書,就沒有必要再理會他們了,內閣給他們回文,申飭一番,跟他們說,再有異動,朝廷便要下旨降罪了。」
謝觀猶豫了一下,微微搖頭:「娘娘,臣以為,建州遞上來的文書,朝廷可以裝作沒有看見。」
「讓遼東都司與建州自己爭去。」
不表態,將來才有更多的斡旋空間。
畢竟在謝觀看來,建州三衛固然是外人,陳清卻也不得不防備。
不能直接把大義名分給了陳清。
秦太后若有所思,隨即默默說道:「那就先不理,哀家再好好想想,過幾天再作決定。」
謝相公鬆了口氣,清了清嗓子之後,又說道:「還有一件事…」
他看著趙孟靜。
趙相公無奈,只好上前,拱手道:「娘娘,內閣剛才收到消息,廢太子昨夜突發重病,大夫沒有救過來,已經在今早…」
「薨了。」
秦太后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她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震驚道:「你說什麼?大郎怎麼了?」
趙孟靜再一次低頭:「廢太子已經於今早薨逝,請娘娘節哀。」
秦太后驚在原地,好半天沒有動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呆呆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聲音沙啞:「好好一個孩子,怎麼說沒就沒了?」
「真是病死的嗎?」
謝相公咳嗽了一聲:「內閣收到的消息是病死的。」
「好。」
秦太后一聲長嘆,默默說道:「哀家會讓宗府的人去處理的,有勞二位相公了。」
她再一次起身,沉聲道:「具體是怎麼回事,大郎到底是怎麼死的。」
「哀家會知會北鎮撫司…」
「一一詳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