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 同行不同道


  第六百九十三章 同行不同道

  京城裡,因為廢太子突然薨逝,又開始變得暗流洶湧起來。

  這件事既麻煩,又比較敏感,有可能牽扯兩位太后,更有可能牽扯到那位每日在乾清宮裡教書的楊先生。

  整個京城的高層,都因為這件事,神經變得有些緊張。

  而正因為如此,沒有人再有閒心,把目光投射到遼東。

  這毫無疑問,對於陳清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時間來到了盛夏,因為前線戰事穩定,陳清將安樂州的防事交給了下屬的兩個千戶,他離開了安樂州,一路南下。

  這一路陳清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帶人在附近規模種植的農田裡,看了看莊稼的長勢。

  遼東這塊地方因為天寒,註定了一年最多也就是一季糧食,不過這個時代這塊地方地廣人稀,一季收成,對於陳清來說已經完全夠用了。

  一邊視察,一邊南下,等陳清抵達遼東港的時候,已經半個月時間過去,這個時候,遼東港附近的戰事,已經基本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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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部分被擊殺,一部分投降,只有很小一部分逃入山林里,沒有辦法追蹤。

  等陳清到了遼東港的時候,主帥秦穆都已經不在這裡,而是回到了鴉鶻關一線與建州對峙,輪換新兵上陣,以戰代練。

  只有徐茂所部,還在遼東港附近休整。

  陳清到了遼東港附近之後,沒有急著去看遼東港的現狀,而是先到了徐茂的大營里,找到了這位在這場防禦戰中極其出彩的小公爺。

  陳清見到他的時候,他正躺在一棵大樹下乘涼。

  遼東這裡,冬天自然是極冷的,但好在夏天,也談不上太熱,只要有個蔭涼,就是涼快的。

  陳清笑著走了過去,在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然後看了看徐茂。

  「昌宗兄真是愜意。」

  徐茂本來正在出神,聽到了陳清的聲音之後,他扭頭看了看陳清,好一會兒之後才說道:「屬下身上帶傷,沒法見禮,還請少保見諒。」

  陳清啞然:「我安排昌宗兄守遼東港,昌宗兄心裡有氣?」

  「沒有。」

  徐茂收回目光,認真看著陳清:「我雖然是頭一回領兵打仗,但是戰場上的規矩我懂,軍令如山,不要說我這個千戶營打殘了,就是自我以下全部戰死,只要對戰局有利,那就無話可說。」

  陳清挑眉:「那昌宗兄說話,怎麼帶著情緒?」

  徐茂沉默了一番,默默說道:「子正兄,這裡現在就只有兩個人,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陳清神色平靜:「你問。」

  「這遼東港,每天船來船往,我那天去看了,多的時候一天就有一二十艘大船貼靠。」

  「這些船,運的都是什麼?」

  徐茂看著陳清,臉上的表情很是凝重。

  陳清啞然失笑。

  「昌宗兄在這裡駐紮也有兩個多月時間了,運的是什麼,昌宗兄應該見到了。」

  「我是見到了。」

  徐茂低聲道:「運出去的是遼東本地的山貨,還有一些藥材,運過來的,有布匹,棉花,還有一部分糧食,這些都是正常的。」

  「後來,我又發現了一些不大正常的。」

  他說的不正常的,自然就是鹽鐵銅還有火藥原料這些朝廷的禁品了。

  鹽倒還好說,東南有不少曬鹽場,只要買了朝廷的鹽引,從海上運來的未必就有什麼問題。

  但是其他的東西,都大有問題,幾乎可以篤定是走私過來的。

  徐茂勉強坐了起來,看著陳清:「主政一方不容易,從海上運東西過來,我可以理解,運什麼都沒有問題,我不在行政任上,只是遼東都司的一個千戶,可以裝作沒有看見,也沒有聽見,但是…」

  他的目光,變得略有些恐懼了:「但是我粗略算過,遼東港每日運出去的東西,是決計不夠買那麼多東西回來的,甚至有些大船,是滿船運來,空船走的!」

  「子正兄…」

  徐茂低聲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地方上辦事,有些違規的地方,徐茂完全可以理解,畢竟哪怕是京城裡,官員違規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甚至可以說是常態。

  如果陳清在遼東這塊地方吃拿卡要,大肆貪腐,只要沒有連累戰事,徐茂大概都可以裝作沒有看見。

  畢竟這種世家子弟,自小耳濡目染,見慣了這些,什麼都不覺得稀奇。

  但現在遼東港這裡,絕對是往外貼錢的,而且徐茂自己粗算了一番,貼錢的數目,可能相當龐大!

  這就讓他心裡覺得有些恐懼了。

  聽他這麼說,陳清也沒有什麼慌亂,而是笑著問道:「昌宗兄到遼東已經半年了,仗都打了兩場,遼東新軍比起從前如何?」

  徐茂努力壓低聲音:「這跟我說的是兩回事!」

  「其實是一回事。」

  陳清淡淡地說道:「兵部什麼效率,昌宗兄你也見到了,去年定下來的東西,前段時間才送到,指望兵部,是指望不上的。」

  「如果我去年到了遼東之後,沒有著手大力整頓,今年建州三衛齊齊來犯,現在不要說大勝,恐怕已經在憑藉安樂州,自在州這種州城固守了。」

  「再打個十年八年,退回榆關,全面收縮回關內也說不定。」

  陳清一臉坦然:「而我到遼東以來,從頭到尾,就只帶了朝廷給的用來整頓的一百多萬兩銀子,昌宗兄既然能粗算,不妨算一算,這一百二十多萬兩銀子,夠用不夠用?」

  那些錢,自然是不夠的。

  事實上,去年年中,這筆錢就已經用完了,這一年以來,除了朝廷原就用在遼東的一些軍餉,其他的錢,都是陳清自己的開銷。

  徐茂聲音沙啞:「我不是問你遼東的現狀,我是問你,為什麼要往這裡貼錢!」

  「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

  陳清笑著說道:「我要是跟昌宗兄說,我能預見將來,看到了將來龍興建州,因此掏空家底,想要替大齊,把建州按下去,昌宗兄信不信?」

  徐茂大皺眉頭。

  陳清這話聽起來完全不可信,但這個時候,這話似乎…能說得通?

  徐茂沉默了好久,才接收了這複雜的信息量,他隨即低聲道:「如果是秦都帥說這話我信,子正兄你說這話,我不信。」

  陳清笑著說道:「那我說個功利點的。」

  「我在朝廷里混不下去了,要給自己找個退路,免得將來被朝廷里那些人給活吃了。」

  「這話,昌宗兄信嗎?」

  徐茂聲音沙啞:「你要自外於朝廷?」

  陳清摸了摸下巴:「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昌宗兄家裡與國同休,公侯萬代,大概是見不得我這種大逆不道之人,不過也沒有關係。」

  「兩場大戰,昌宗兄立功不小,我已經具書朝廷,為昌宗兄你請功了,如今昌宗兄受了傷,我這就上書朝廷,讓人把昌宗兄送回京城養傷。」

  「兩場大戰,昌宗兄這裡都是大捷,不管到哪裡說,都是光彩的,徐公爺將你送來,也就是圖個光彩。」

  「如今事成了,昌宗兄也沒有必要再留在遼東,與我共事。」

  說到這裡,陳清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我要去遼東港看一看,順帶去接個人,就不打擾昌宗兄歇息了。」

  說到這裡,他站了起來,就要離開。

  他剛轉身,徐茂便聲音沙啞,叫住了他:「且住。」

  「我不回京城。」

  陳清停下腳步,扭頭看著他,有些詫異:「昌宗兄的意思是?」

  「我要繼續留在遼東都司。」

  陳清笑著說道:「那昌宗兄就是認同我的想法了?」

  「不知道。」

  徐茂深呼吸了一口氣:「我要留在遼東,多看一看。」

  陳清點頭:「那好,那咱們就繼續攜手,應付建州女真諸部。」

  「我先去遼東港,等這裡的事忙完了,我請昌宗兄吃酒,到時候…」

  陳大老爺背著手,大步離開。

  「咱們再細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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