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 遼東小朝廷
第六百九十五章 遼東小朝廷
京城裡的事情,陳清現在其實已經不怎麼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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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他前幾天收到京城裡傳出來的消息,說廢太子李朔暴死,如今京城上下都在各懷心思,各自猜測這是怎麼一回事。
有人說是廢太子憂懼太甚,因此一命嗚呼。
也有人說是楊太后的家裡人害死了廢太子。
還有人疑心是楊相公攛掇著謝太后所為。
為了一個孩子,所有人的心思都糾結了起來,就連趙孟靜也給陳清寫信,詢問陳清的看法。
但陳清對這件事,只是略有些惋惜,覺得李朔這個孩子命數太不濟。
除此之外如果說還有什麼別的情緒,大概就是對京城裡那些人的鄙夷了。
如果這會兒他還在京城裡,那麼看在先帝的份上,他多半要去查一查這件事,至少給這個可憐孩子一個交代。
但現在他在遼東,除了惋惜之外,並沒有要有什麼動作的想法。
但秦虎這件事,卻讓他心裡極度不舒服。
他跟秦虎有沒有私交?
這當然是有的,他們在京城就認識,又在東南並肩作戰了兩年時間,情分還不錯,不過這憤怒卻不是因為私交。
東南的現狀,是陳清一手布置的,景元帝在的時候,陳清跟景元帝達成了一些關於東南的共識。
那就是東南現在的兩個市舶司,以及將來福廣可能會出現的市舶司,一定需要一支強大的水師維護。
哪怕是剿倭之後,也不能裁撤水師,反而要儘可能擴建水師規模,先以市舶司的收入養活這支水師,等過個七八年十來年,辛苦養活的水師,不僅能維護近海的周全…
更有可能綻放出意想之外的花朵!
那就是開啟大航海時代!
陳清的這些想法雖然超前,很多概念景元帝也沒有辦法理解,但是景元帝整體非常尊重陳清的想法。
水師的規模,也一直在緩步上漲,到今年,秦虎手底下正經的水師,已經有兩三萬人,大小船隻也越來越多。
如今,幾年時間下來,陳清在東南的布局終於完成,福廣的剿倭也終於結束,眼見著只要在福廣弄起市舶司,他當年的規劃就能夠落實。
可如今,剿倭的事情剛結束,就又有人想要從這裡頭摘桃子!
說到底,還是背景的問題。
假如是徐茂在秦虎如今這個位置上,不要說領一支成規模的水師,就是順帶掌握沿海所有的市舶司,恐怕京城裡也沒有人能說什麼。
但是秦虎只是個世系的儀鸞司親衛,與陳清一樣是天子親軍出身,天子親軍這個身份,如果是實權皇帝在位,背景那是大到了天上去。
但可惜,現在的皇帝還是個毛孩子,這種背景就談不上什麼背景了。
陳清拆開秦虎的書信,很快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書信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朝廷下令,讓他所部就地休整,令他進京述職。
看書信時間,此時的秦虎,大概人已經到京城了。
陳清將書信收進信封里,看了看面前的穆夫人,微微嘆了口氣:「從前在老家的時候,面對家中悍婦,總覺得人心醜惡,後來到朝廷里做了幾年官,回頭一想。」
陳大老爺搖頭感慨:「竟覺得那悍婦不過如此。」
穆夫人自然聽過陳清的故事,聞言掩嘴一笑,輕聲笑道:「子正家裡那位李夫人,如果聽了子正這句評價,估計要找上門來了。」
說到這裡,她輕聲說道:「說起來,子正如今在遼東,眼瞅著就要有一片基業了,就沒有想過要聯繫家裡人?」
這個時代幹事業,或者說「造反」,血脈親近的人相當重要。
因為外姓之人不可信任,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把你賣了,至少要在一些關鍵的位置上,安排一些同姓同宗,最好是親兄弟的人。
這些人與你血脈相連,唇齒相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背叛的可能性就相當之低。
本來陳清如果是「白手起家」,憑空做起來的,哪怕再如何討厭家裡的兩個兄弟,恐怕也不得不用他們。
一如當年那位女帝大肆封賞自家子侄一般。
但好在陳清是從官面身份起家,有朝廷的身份,天然就能約束下屬,因此一直到現在,並不需要怎麼依靠血親來辦事。
聽穆夫人這麼一說,陳清沉默了一番,低眉道:「這幾年用不著他們,過些年,過些年如果都順,或許可以讓二郎過來。」
陳家人,陳清本來都不準備接觸。
但是眼瞅著遼東這裡形勢一片大好,最多兩三年時間,陳清就能實際上完全控制遼東。
這種時候,是可以適當考慮一些將來了。
畢竟現在的遼東,與以後的遼東,大概率完全不是一回事,以後的遼東,一定會像個小朝廷一般。
他陳清在,一切都好說,但哪天他但凡有任何意外,哪怕是只是一些不好的消息傳出去,恐怕遼東都要地動山搖。
周世宗郭榮,吃虧就吃虧在這個上頭,一家老小統統死絕了,沒有任何自家人可以倚仗。
而陳清如果想要把這片基業徹底穩定下來,那麼至少要保證未來二十年他自己不出任何狀況,等到他的兒女們都長起來,才算是根基牢靠。
穆夫人聞言,想了想,也嘆了口氣:「只可惜,顧老爺家裡沒個兒子。」
她想了想,又問道:「子正母族,便沒有什麼人?」
「我母親是洛陽人。」
陳清沉默了一番,嘆了口氣:「早年家裡也是大家族,後來人丁凋零,否則我母親去後,也不至於幾年時間,見不到一個舅姨表親。」
說到這裡,陳清低眉道:「再說了,至少十來年不聯繫了,感情早已經淡薄,這個時候即便聯繫到了,讓他們過來,也有些突兀。」
穆夫人點頭,也是嘆了口氣:「也只好等一等了,等遼東基業再大一些。」
「到時候子正不去找他們,他們大概也要來找子正你了。」
陳清眯了眯眼睛,出神了片刻,這才看向遠方。
「不說這些了,夫人舟車勞頓,先給夫人接風。」
穆夫人四下看了看,笑著說道:「那好,有什麼話,咱們邊吃邊說。」
二人一前一後,朝著已經備好的席上走去。
酒足飯飽之後,陳清給穆夫人安排了住處,然後二人各自歇息。
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陳清給秦虎寫了封信。
信里也沒有說別的,只是說在京城裡如果不順,或者說被安排了什麼閒職,就讓他先到遼東來。
陳清自然會給他安排事情做。
到了第二天,陳清安排好馬車,與穆夫人同乘,前往自在州。
二人在路上,便開始說遼東的事情。
與穆夫人說話,跟與其他人說話的體驗大不一樣。
跟其他人說話,陳清怎麼都要藏著掖著,而穆夫人從頭到尾都是反賊,甚至一早她就攛掇著陳清造反,這會兒她跟陳清聊的內容,都是如何在遼東,構建一個新的小朝廷出來。
這聊天內容,就很勁爆了。
一般人聽了去,估計晚上都要嚇得睡不著覺。
不過此時對於陳清來說,這的確是個相當現實的問題,他必須要考慮,如何構建一套完全獨立於朝廷之外,並且完全受他掌控的體系了。
這種體系構建,有時候比領兵打仗,還要更難一些。
而白蓮教,在體系構建上,就相當有經驗。
畢竟這是個執著造反一兩百年,甚至時間更久的組織,幹這種敏感的事情,必須要有嚴格的組織架構。
這位「丈母娘」,也算是給陳清傳授經驗了。
轉眼兩天時間過去,馬車緩緩靠近自在州,等到了自在州州城之前,穆夫人探出頭看了一眼,然後笑著說道:「這城小了些。」
言下之意,用來做「都城」是不夠用的。
陳清也看了一眼自在州,緩緩說道:「已經在籌備擴建了,等今年糧食一下來…」
陳大老爺目光灼灼。
「我就開始著手營建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