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四章 識時務


  第八百三十章 識時務

  如果儀鸞司的人不慫,一直打下去,陳清想要結束戰鬥,還真沒有那麼容易。

  畢竟人數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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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上了戰場,面對屍山血海,甚至是到處滾落的頭顱,還有殘肢斷臂,能面不改色繼續作戰,本就是極難得的軍事素質。

  這個時候能不慫的,至少要在戰場上見過血,經歷過生死搏殺才行。

  當初陳清第一批遼東軍是怎麼建立起來的?

  是他親自帶了一個千戶營,還是以北方白蓮教殘部為核心的千戶營,靠計謀贏了一次建州兵,才算是初步建立了一些信心。

  之後,又靠著守城,或者是裝備兵力優勢,一連小勝了幾場,之後又經歷了漫長的歷練期,最初的那支萬把人的遼東軍,才算是初步成型。

  像儀鸞司這種衙門,他們甚至算不上是正經軍隊,自然也不可能有這種磨練的機會。

  能跟遼東軍衝上幾陣,已經算是他們足夠勇敢了。

  而現在,他們掉頭後車…這就給了陳清結束戰鬥的機會!

  在遼東大地上,建州兵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那就是強大的機動能力。

  遼東軍能在野戰上與建州兵不分上下,雖然依舊跑不過戰馬,但是跑贏這些儀鸞司的人,再輕鬆不過了!

  隨著陳字旗高高舉起,一眾遼東軍的將校騎著馬,快速貼近儀鸞司,然後高聲大喊:「丟下兵器,一概不殺,丟下兵器,一概不殺!」

  最開始,這些喊話自然沒有什麼大用,但等到遼東軍真的銜尾追上來,並且狠狠啃了一口,於是驟然死傷一片!

  這時候,一些嚇破了膽的儀鸞司將士就連忙丟下了兵器,不敢動彈了!

  有兩個相熟的儀鸞司老兵,見身邊人都丟了兵器,他們也連忙丟下了兵器,蹲在地上不敢動彈了!

  此時,他們就聽到耳邊有人高喊:「卸甲!卸甲!」

  他們又慌忙脫下甲冑,而等到他們卸下兵器甲冑之後,這些如狼似虎的遼東軍,還真就不管他們了,從他們身邊穿了過去,仿佛沒有看見他們一樣!

  兩個人當中,有個年輕一些的,嘖嘖稱奇:「不是說這些遼東蠻子凶蠻得很嗎?說是動輒吃人,怎的…」

  「這樣好說話?」

  那老兵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低聲罵道:「還一口一個蠻子,你不要命了!」

  說完這句話,他回頭看了看,指了指身後不遠處飄揚的那面陳字旗,低聲道:「瞧見了沒?」  「是陳侯親自到了。」

  這老兵低聲哼哼了一聲:「你小子不知道吧?早年陳侯就是在東南,靠我們儀鸞司起家,當時他從我們儀鸞司借了個千戶營,一路驅逐倭寇,才飛黃騰達。」

  「咱們的余副帥,那時候就是陳侯爺的下屬!」

  那年輕一些的瞪大了眼睛:「老李你跟著他打過倭寇?」

  「我沒有。」

  這老兵低聲道:「我家二哥跟他們打過倭寇,我二哥現在都已經是總旗了!」

  …………

  這一場追擊,一直追到深夜,才算是告一段落,等追到子夜時分,這一支儀鸞司基本上被全部消滅。

  戰場上的「消滅」,並不是說殺了,而是說消滅了戰鬥力。

  擊殺,擊傷,俘虜,或者是打散了敵人的建制,讓他們沒辦法恢復,這都算是消滅。

  這三千來個儀鸞司,只有四五百人死在了戰場上,被俘虜了一千六百多人。

  剩下的人,則因為陳清手裡的兵實在不夠用,沒辦法追擊,被他們四散逃了。  而陳清所部的傷亡,差不多二百來人。

  陣亡將士,有百人出頭。

  也就是說,只在最初碰撞的時候,陳清這裡產生了些傷亡,後續追擊的時候,就基本上一面倒了。

  戰場上,大多數時候就是這樣,有時候就看誰先支持不住。

  子夜時分,陳清騎著快馬,被迎到了俘虜營,他身後幾個隨從舉著火把,給他照亮。

  此時雖然是夜裡,但有幾個火把照亮,陳清剛到俘虜營,就聽到有人喊:「陳大人!」

  「陳大人!」

  「陳大人,我們當年…」

  這些人都只喊陳清,卻並不怎麼敢提當年的事情,顯然是想跟陳清拉拉關係,保住性命。

  但這會兒陳清已經明牌造反了,他們也不敢跟陳清關係太近。

  這會兒天太黑,陳清從身邊隨從手裡拿來一個火把,舉著四下看了看,還真被他認出來幾個人。

  「你是…梁水生…」  他又看向一個人,想了想,有些驚喜:「羅長子!」

  他一連認出來幾個人,都是當年跟著他一起剿倭的熟人,而能被他認出來的,如今也多半是軍中的將官了。

  陳清一連點了幾個人,回頭吩咐道:「給安排單獨的營帳,不要短了吃喝,明天天亮了我再來安排他們。」

  幾個下屬立刻應命。

  此時天太黑,陳清認了幾個人之後,就沒有繼續認下去,而是跟眾人說了幾句話,就被下屬帶到了一個單獨的營帳里。

  這座營帳之中,綁了個被剝去了衣甲的漢子,一眼看去,大概四十多歲模樣,陳清掃了他一眼,回頭笑著說道:「你們先下去罷。」

  等幾個下屬離開,陳清才在營帳里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笑著說道:「多年不見了,沈兄。」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這一支儀鸞司的領兵之人,現任應天儀鸞司指揮僉事沈隆。

  此人跟陳清…大有淵源。

  當年陳清還在德清的時候,就跟沈隆認識,還跟沈隆做過書鋪的生意,後來他北上京城,也是沈隆一路保護他跟姜禇北上。

  一路上,三個人相處得相當愉快,就差斬雞頭燒黃紙,結拜為兄弟了。

  如果不是後來那件事,沈隆應該是陳清在官面上最好的交情,兩個人之後,也會合作多多。  只可惜,沈隆此人,心思有些重,到了京城之後就去北鎮撫司告了他跟姜禇的「黑狀」。

  或者說,將他跟姜禇一路上說的話,如實地上報了上去。

  正是這一次背刺,導致沈隆與陳清還有姜禇,徹底分道揚鑣。

  後來陳清發跡,回到東南剿倭,也就沒有帶他。

  不過沈隆當年,也就是太有「上進心」了而已,不算作惡,因此陳清雖然沒有提攜他,卻也沒有因此針對他。

  只能說,兩個人自此成了路人。

  而當初的兩個人,可能誰都沒想到,十年之後他們再一次碰面,會是在這種情形之下。

  陳清上前,替沈隆解開了綁縛他的繩索,笑著說道:「咱們真是緣分不淺。」

  沈隆被解了綁,看著眼前的陳清,也是愣神許久。

  他初見陳清的時候,陳清還是個明眸皓齒的年輕人,而如今,不管是神態,還是氣勢,跟當年的陳清,都是判若兩人了。

  沈隆愣神了片刻,嘆了口氣,但還是抱拳道:「卑職見過陳侯。」

  陳清啞然:「不應該義憤填膺的罵我一聲逆賊嗎?」  沈隆沉默了一番,微微低頭道:「侯爺,卑職…想活著。」

  「卑職一大家子,全靠卑職…」

  他是個很「務實」的性子,說白了,就是有些自私,不然當初也不會幹出那種事。

  沈隆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朝廷還沒有說,要革了侯爺的爵位。」

  陳清「嗬」了一聲:「不過是留個台階而已,如今還不是數省共討?」

  他看了一眼沈隆,問道:「余昌呢?」

  余昌,就是當初刑天儀鸞司那個跟著陳清一起剿倭的千戶。

  「余帥,如今已經是應天儀鸞司的指揮同知了。」

  應天儀鸞司,指揮同知已然是一把手。

  沈隆頓了頓,低聲道:「余帥接到朝廷的命令,知道是侯爺您在山東,他為了避嫌,就讓卑職來了。」

  說到這裡,沈隆苦笑了一聲:「卑職,遠不是侯爺的對手。」

  陳清看著他:「即墨一帶,有多少朝廷的軍隊?」  「你實話實說,我保你全須全尾的回家去。」

  沈隆一咬牙,低聲道:「卑職」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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