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八章 罪己詔!
第八百三十四章 罪己詔!
秦太后此時,惱火至極。
因為她也不知道,後續要怎麼收拾局面了。
不過此時她說的氣話,反而是這個事情的最優解,那就是皇帝御駕親征。
如果這位年輕的弘治帝,能有御駕親征的勇氣,他只要到了山東戰場,山東的困局就算是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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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在山東,左右不過兩萬人,如今能在山東站穩腳跟,甚至是一副大殺四方的模樣,主要是因為禁軍與地方軍怯懦。
而皇帝的身份擺在這裡,在這個時代,是真的有振奮人心的作用的,他只要人到了山東,遼東軍的處境就會變得有些困難。
更要緊的是,他要是能到山東去,至少代表著他願意面對事情,朝野上下的信心也會提振不少。
而且,在目前這個階段,陳清可以鬧騰,但是…
不能弒君。
這是個儒家禮法已經深入人心的時代,哪怕陳清在山東打贏了天子的御駕親征,也沒辦法把皇帝怎麼樣,至少在這個時候,他是絕不可能把皇帝給弄死的。
一旦把皇帝給弄死了,必然天下人群起而攻之,到時候陳清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退回遼東去,再無奪取天下的可能性。 皇帝如果有御駕親征的勇氣,陳清後面跟朝廷談條件的餘地都會小上不少。
但很可惜,當今天子,並沒有這個勇氣。
一個有些反常識的事實就是,那些遇到大事能沉得住氣的人,往往平日裡很能沉得住氣,極少主動生事,像弘治帝這種善於惹事的人…
卻往往怕事,尤其是怕這種他解決不了的事。
聽到「御駕親征」四個字,皇帝直接縮了縮脖子,一臉苦相:「母后…」
「兒臣,兒臣…」
秦太后怒視了一眼皇帝,咬牙道:「當初如是你大兄即位,他的性子,便不會有今日光景!」
說到這裡,這位仁聖皇太后怒聲道:「你大兄當初將死,是陳清將他從死境裡救脫出來,也是陳清把他放在宮外安置!如今你大兄的事情,朝野上下沒有人再提,但你這般折騰,哪天他陳清真打進京城來了…」
「別人不問你大兄的事情,他陳清恐怕要找你問一問了!」
廢太子當年能活,全靠陳清一時心軟,廢太子也很敬重陳清,見到陳清的時候,總是一口一個叔父。
如果陳清此時進了京城,說不定還真要問一嘴當年廢太子暴卒的事情。
弘治帝淚眼婆娑,他擡頭看著秦太后,垂淚道:「母后,兒臣…兒臣只想出一口氣,未想過殺陳煥,誰知道,誰知道…」 他幾乎是蹲在地上,咬牙道:「母后要廢了兒臣嗎?」
秦太后沒有再理他,怒哼了一聲,轉身離開:「姜家天下還能不能存續,眼下都成了變數,你還在想廢你不廢你!」
弘治帝猛地擡頭:「只…只一個登州府…」
太后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只一個登州府?」
「半個山東,都已經陷入戰火了!」
「再這樣鬧下去,西川會不會平而復叛?北疆蒙古人會不會南下?朝廷半數禁軍都壓在了榆關,天下但有異動,朝廷就要左支右絀,難以招架了!」
「怎麼?」
太后咬牙道:「陛下覺得,你弘治一朝治下子民,都吃得飽穿的暖嗎!」
說到這裡,秦太后再不看他,怒哼了一聲之後,轉身離開。
這位持國了幾年的女主,這會兒也是亂了陣腳,她在乾清宮發泄了一番怒火之後,又上了擡轎,一路來到了文淵閣。
進內閣之前,秦太后盡力壓制了情緒,等她走進內閣值房的時候,臉上已經看不出來什麼太多表情。
走進內閣值房之後,幾位相公還有兵部、戶部的官員,紛紛起身,對著她欠身行禮。 秦太后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環顧眾人,開口說道:「諸位,後面該怎麼辦,有章程了沒有?」
孟相公看向太后,隨即低頭道:「娘娘,臣明日動身,去山東前線看一看。」
這位內閣次輔想了想,又繼續說道:「方才,臣等大概商議了一番。」
他沉聲道:「遼東軍…實在是兇悍,他們占據登州數縣,如果朝廷想要攻取登州,成當然是成的,但一定死傷慘重,而且海上通路不斷,遼東軍可以源源不斷地從海路抵達山東。」
說到這裡,孟大有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想表達的意思是,一直進攻登州不是不能打,但是空耗國力,再加上遼東那裡還有遼東軍的主力。
不是打下登州,事情就能結束的。
他整理了一番措辭,低聲道:「臣等的意思是,能拖延時間,還是先拖延時間,等到魏國公與杜將軍,在榆關訓練的士卒堪用了,大可以從榆關出關,攻遼東腹心,這樣他還想賴在山東,也不成了。」
秦太后皺眉:「諸位的意思是,就把登州給他了?」
「是圍而不攻。」
孟相公低聲道:「登州三面環海,只有西面一面可以出去,這樣的地勢固然容易守,但同時也容易防範,朝廷只要重兵駐守萊州,防備著遼東軍出來。」
「那麼事情,至少可以控制在一府之地。」 孟相公低聲道:「老臣先去一趟山東,如果事情沒法控制,內閣的意思,就只能在山東直隸募兵。」
他低聲道:「用人命,硬生生把這件事給填過去!」
山東直隸兩省,如果全力募兵,幾個月時間,徵集十幾二十萬青壯,都不是什麼問題,再加上各地的府庫的武器裝備,也足夠把這些人給裝備起來。
而且,這些新募的兵,戰鬥力未必遜色於地方衛所,甚至可能…還要更強一些。
但這麼做,不是沒有代價的。
一個王朝,不到最後關頭,不會這麼盡力爆兵,一來透支國力,二來不好控制。
後面要是打個幾年時間,說不定就弄得地方到處都是割據勢力了。
太后娘娘閉上眼睛,嘆了口氣:「說來說去,還是一個意思,那就是先看看再說。」
她掃了一眼眾人,低眉道:「哀家的意思是,不能這麼拖下去了,這件事歸根結底因陳煥而起,北鎮撫司參與此事的一應人等,都追究罪過。」
「哀家的兄弟秦遠,先前就已經押給了陳清。」
她看了看眾人,低眉道:「既然事情沒法收拾,那就不要再給陳清由頭了,哀家的想法是,內閣立刻以天子的名義…」
「下詔罪己。」 太后聲音低沉:「把事情攬下來。」
「這樣,如果遼東軍再有動作,就是逆反作亂,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太后站了起來,沉聲道:「那個時候,朝廷就可以盡起山東直隸青壯,不管多少人死在這件事裡,都是陳清的罪過!」
此時朝廷徵發兵力,死在登州,那就是為朝廷的過錯買單。
如果皇帝先認錯,遼東軍還是要作亂,那往後死的人,就是因陳清而死。
現在的秦太后,就是這個邏輯。
內閣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在心裡暗自思量。
天子剛剛親政不久,如果一道罪己詔明發天下,恐怕這個皇位…後面就必然坐不穩當了。
這道罪己詔,會給天下帶來什麼樣的影響,現在也根本無法預測。
趙相公沉默片刻,才一聲嘆息:「娘娘,臣的意思是,詔書可以先擬,卻暫不忙發,且看山東後續局勢,如果陳清能迫於壓力退回遼東,自然最好不過…」
「好。」
秦太后看著孟相公,輕輕咬牙:「孟相你再去見他最後一回,跟他說,哀家能讓步的,已經全然讓步了,他與陳煥之間多年不相往來,再怎麼借題發揮…」 「也該鬧得差不多了罷?」
孟相公聞言,連忙低頭應是,但是心裡,卻暗暗叫苦。
這位太后娘娘,這幾年雖然有些長進,但本質上還是有些天真。
如今山東的局面,如果朝廷不出讓核心利益…
恐怕是決不能干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