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四章 千帆競渡!


  第八百四十章 千帆競渡!

  年節前後,陳清在平遼侯府住了幾天,陪了家人幾天,尤其是陪了幾天還在帶孩子的顧小姐,以及幼子陳靖。

  畢竟事情再大,也還有兩個多月時間,在家裡陪幾天家裡人,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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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遼東這會兒,不知道多少朝廷的人盯著,讓他們真的相信陳清是回遼東過年,對於後面的行動也是有利的。

  正月初五這天,陳清在家裡見了上門拜年的穆平,與穆平密議了一個來時辰時間。

  正月初十,陳清與錢度又碰了一面,然後就帶著穆平一起,從遼寧府趕到金州衛,最後從金州登船,再一次回到了登州蓬萊。

  之後的一個多月時間,陳清基本上都在蓬萊,沒有怎麼動彈,但是該做的準備工作,卻是一天都沒有停下來。

  二月中旬,登州的天氣終於暖和了下來,困擾了陳清兩個來月的凍瘡,也慢慢消減下去,這天上午,在登州城一處大宅的後院裡,陳清正斜躺在一張躺椅上,眯著眼睛享受著難得的太陽。

  搖椅輕輕搖晃。

  而在搖椅邊上,一個中年人很是拘束地坐在一張小凳子上,微微低頭,苦笑道:「侯爺,我家船塢,實在是沒有船了,而且您也知道,我家在寧波府,上次侯爺與浙直水師打了一仗,朝廷讓浙直地方衙門查,是誰給遼東軍造了大船。」

  這中年人伸出三根手指,低頭苦笑:「不瞞侯爺,為了這件事,我家先後花了三萬多兩銀子,迎來送往,就差給老爺們磕頭了,好容易才把這件事給遮掩過去。」

  陳清本來半眯著眼睛,聞言扭頭看了看這中年人,笑著說道:「胡老闆,我們多少年的交情了?」  這中年人正是寧波府胡氏船坊的東家胡勁松。

  十來年前陳清在東南剿倭的時候,跟他就有聯繫,當時是以朝廷的名義,向他定了幾艘福船,之後又先後定了幾十艘,讓胡家因此賺得盆滿缽滿。

  而遼東水師那些船,都是陳清以商船的名義,向胡家或者通過胡家訂做的。

  陳大老爺扭頭看著這位胡家的當家人,笑著說道:「那年在台州府,可是我給家主找來了生意,這些年聽說胡家可發了大財,儼然已經是大齊第一船塢了,怎麼卻來跟我叫苦來了?」

  陳清想了想,笑著說道:「那要不然,這三萬兩銀子,我給你報銷了,回頭我就讓人去給你取錢,成不成?」

  胡勁松連連擺手,苦笑道:「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小人不是這個意思。」

  他擡頭看著陳清,低聲道:「侯爺,小人的意思是,您現在跟小人要船,小人那裡實在是沒有多少。」

  陳清嘆了口氣:「胡家主應該知道,我如今算是接掌了登州還有萊州,這兩個地方要跟遼東貫通,非要大量船隻往來不可,不然就是成了飛地。」

  「我要兩塊飛地,可沒有什麼用處。」

  胡勁松目光轉動,低聲道:「福船大小的船隻,小人的船塢里有五艘在上漆,這個月就能動,但是浙直水師如今駐紮在應天還有揚州附近,我們寧波府的船,想要過來,千難萬難。」

  胡勁松低聲道:「小人家的家業,能有今天,全賴侯爺當年扶持,小人一家,也始終銘記於心,但是這個時候一個不好,就是滅門滅家,小人…」

  陳清回頭看著他,啞然道:「我知道,胡家主能涉險來登州見我,已經算是不容易了,如今你大可以不理我這個反賊的。」  胡勁松連忙搖頭:「侯爺對我們胡家有恩,侯爺有話遞到寧波,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也一定會來。」

  這個時候,二人之間就不僅僅是情分這麼簡單了,陳清讓胡勁松來,他是一定要來的。

  別的不說,這些年胡家給遼東造船這一件事,就能狠狠拿捏住他,只要陳清透給朝廷,胡家上下必死無疑。

  而且胡勁松…還有個兒子在遼東,準確來說,他兒子一家上下十幾口人,如今都在遼東,就在金州衛附近,也建了個船塢,算是胡家在遼東的分號。

  兩邊,早已經死死綁定了。

  胡勁松陪著笑臉,低聲道:「侯爺,小人家裡有些銀錢,是存放在濟南府的,大概有十來萬兩,這段時間,小人就想法子讓人給侯爺送來。」

  陳清看了看他,笑著說道:「胡家主氣魄越來越大了,十萬兩銀子說起來跟十兩銀子一樣。」

  他頓了頓,又低眉道:「我不要銀錢,我現在需要船隻,胡家主想法子,出遠海繞過沿海的浙直水師,把船給我送來,不管大船小船,有多少我要多少。」

  「每艘船該多少錢,我一文錢不少你的,就是暫時給不上,後面我也一定給你。」

  胡勁松苦著個臉,隨即嘆了口氣:「空船出遠海,被人發現,家裡是要當大罪過的。」

  陳某人想了想,開口說道:「大船的船艙里,可以放些板材嘛,要是給人發現了,就說是往東洋賣木頭的。」

  如果有成批量的板材送來,哪怕打造大船來不及,打造小船肯定沒有什麼問題。  胡勁松思索了許久,才低聲道:「小人…小人盡力嘗試。」

  「侯爺什麼時候要?」

  「一個月之內,越快越好。」

  「好!」

  胡勁松咬牙答應了下來,他低著頭說道:「這些船小人也不要侯爺的錢,但求侯爺記住我家的些許情分,再有…」

  他低聲道:「侯爺如今坐斷登州,將來我家的船隻如果南北往來,還請侯爺通融則個。」

  陳清回頭坐直了身子,看著他,笑著說道:「好說,好說。」

  「胡家主真是…」

  「目光長遠啊。」

  胡勁松擡頭看著陳清,臉上也露出笑容:「當年在東南頭一回見到侯爺,小人便知道,侯爺不是池中之物,今日侯爺果然鯉魚化龍了。」

  陳清低眉:「當年何以見得?」

  「小人一家造船,到小人這一代已經三四代人,小人自小跟著父叔跑生意,也見過不少官員,侯爺是小人見過那麼多官員里,頭一個不僅不要回扣…」  「還說要把回扣貼進船價里的官老爺。」

  陳清啞然:「好了好了,就不要互相吹噓了,咱們多年合作。」

  他低眉道:「這事胡家幫了忙,將來…」

  「我一定記在心裡。」

  …………

  胡勁松離開之後,陳清依舊躺在躺椅上,閉目養神,等待著約見下一個人。

  這段時間,他每天大概都是這樣,需要他親自見面並且親自確定的人和事,實在是太多太多。

  大事當先,他每天都在全功率運轉。

  大概等了盞茶時間,一個帶著斗笠的中年人,在錢川的陪同之下,大步來到了陳清面前,對著陳清抱拳行禮,聲音低沉有力:「侯爺!」

  陳清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連忙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中年人,臉上露出笑容:「七先生。」

  「我可等你好幾天了。」

  陳清坐直身子,指了指旁邊的凳子,笑著說道:「快坐快坐。」  能被陳清稱為七先生的,自然就是當初在德清的那位說書先生,人稱七先生的楊縉。

  陳清這些年,一直練一些強身健體的功夫,就是楊縉所教,某種意義上,他還是陳清的老師。

  當初陳清去遼東,楊縉領著騰驤四衛的一支千戶營跟隨,這支千戶營後面也成了遼東軍的骨幹。

  而楊縉本人和一些北方白蓮教的骨幹,則是在弘治三年到弘治五年這兩年時間裡陸續離開遼東,被陳清偷偷送回了直隸。

  也就是他們的老家,慢慢發展勢力。此後楊縉除了隔一段時間回遼東見一面陳清,再也沒有參與過遼東的運作。

  此時,陳清與楊縉,已經一年多快兩年沒有見面了。

  楊縉對著陳清低頭道:「按照侯爺的吩咐,天津港那裡,已經籌備得差不多了,只等著侯爺一聲令下…」

  陳清「嗯」了一聲,正色道:「先生辛苦。」

  說著,他擡頭看向遠方,低聲道:「現在,只等著時間一到…」

  「千帆競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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