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五章 定前途生死
第八百四十一章 定前途生死
二人許久未見,楊縉又是遼東集團實打實的元從,陳清讓人安排了一桌子酒菜,親自給他接風。
在陳清這裡,楊縉與楊縉手底下那些人,是大不一樣的。
楊縉手底下那些北方白蓮教殘部,固然也算是遼東集團的人,但也止步於此了,只能算是歸屬於己方的勢力。
而楊縉,卻是正經的自己人。
二人落座之後,陳清親自給他倒酒,笑著說道:「這幾年,先生見小環了沒有?」
楊縉沉默了一番,微微搖頭:「沒有。」
「她已經成了家,屬下現在這個身份,不大方便見她。」
楊小環早年被楊縉託付給陳清,後來陳清沒有時間照看她,就把楊小環交給了穆夫人照顧。
之後,楊小環先後跟著穆夫人在應天與松江居住,幾年之後到了年紀,是陳清的岳父顧老爺從中說媒,給楊小環找了個書香門第人家成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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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楊縉的夙願,他這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想讓自己的女兒洗白身份,然後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陳清看著他,啞然道:「先生早已經是官身了。」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不過眼下我跟姜家的確鬧了點不愉快,遼東的官身就不作數了。」
「再有半個月時間,咱們一道干成了這件事。」
陳清眯了眯眼睛,開口說道:「我能帶先生重回京城也說不定!」
聽到陳清這句話,楊縉呼吸也急促了一些,他擡頭看著陳清,聲音沙啞:「侯爺…是要直取京城?」
幾個月前,他就收到了陳清的命令,開始積極在天津港一帶活動,好配合陳清後續的動作。
但因為這件事,陳清嚴格保密,整個遼東只有有數的幾個高層知道,因此楊縉也不清楚,陳清到底想要幹什麼。
陳清看著他,舉杯跟他碰了碰杯,笑著說道:「先生覺得能不能成?」
楊縉面露難色,低聲道:「難度…難度很大。」
陳清也不生氣,只是笑嗬嗬的看著他,問道:「為什麼?」
「如今三大營禁軍可是空虛得很,連騰驤四衛營都空了一半。」
楊縉擡頭看著陳清,低聲道:「侯爺,屬下說幾句實話,您不要生氣。」
陳清笑著說道:「我這人從來喜歡聽取意見,什麼時候生氣過?」 楊縉頓了頓,低聲道:「像登州府這種府城,城牆一般是兩丈高下,就這,如果守軍有防備,就很難攻進去。」
「而京城外城的城牆,普遍在三四丈高!」
他擡頭看著陳清,低聲道:「哪怕侯爺能夠一掃京畿的禁軍,甚至兵圍京城,但京城裡哪怕只有儀鸞司和北鎮撫司的人在守,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打的下來。」
「侯爺這是出奇兵,只要十天之內打不下來,朝廷禁軍就能回援,要是再拖個兩三個月,各地勤王的兵力都會抵達京畿!」
他看著陳清,低聲道:「甲子之前,蒙古人破宣府南下,也是兵臨京城城下,京城一度被圍,但是蒙古人根本打不進京城,最後內閣的相公出城與蒙古人談,蒙古人也就借坡下驢,順勢北歸了。」
陳清聽到這裡,面露讚許之色,笑著說道:「這幾年我把先生安排到直隸去,的確有些屈才了。」
「不過先生你放心。」
陳清低頭喝了口酒,笑著說道:「這些情況,我都考慮進去了,後面先生靜看就是。」
楊縉低頭想了想,然後擡頭看著陳清,有些吃驚地說道:「難道京城裡,會有人給侯爺開城門迎侯爺入京?」
他說到這裡,隨即又微微搖頭:「這也是不成的,哪怕侯爺順利進入京城,甚至控制京城城防,也只是把自己給關進去而已。」
楊縉面色凝重:「長久不了。」
在很多人眼裡,似乎打進京城,或者捉了皇帝,就改朝換代了。 但現實遠不是這種情況。
另一個世界的大唐,京城多少次失陷?
但是大唐依然在。
真正的改朝換代,是看實際控制力。
這種控制力表現為兩個方面,一種是硬實力,就是大兵壓境,直接武力控制。
另一種,自然就是人心所向了。
天下人還認這個朝廷,不要說丟了一個京城,丟了半個天下,剩下那半個也依舊姓姜。
而想要奪下京城並長期占據京城,取巧是沒有大用的。
簡單來說,想要控制京城,最好有十萬以上的兵力將京城團團圍住,並且保證沒有外援能支援過來,這種情況下吃下京城,才算是真正吃下了。
說得再簡單一些,想要控制京城,必須要有能力控制整個華北,否則就算是能打下來,也只是鏡花水月。
更何況,還不一定能打得下來。
陳清低頭喝酒,低眉道:「先生知道我的性子,我這個人其實相當謹慎,如今我願意行險,必然是深思熟慮過的。」 楊縉若有所思地擡頭看著陳清,隨即又低下頭,開口說道:「侯爺,天津港起亂,隨時可以發動,另外,屬下老家河間…」
「屬下可以拉起來兩千人左右的青壯,響應侯爺起事!」
「兩千人?」
陳清眼睛一亮,隨即讚嘆道:「楊家在河間府,真是勢力不小。」
「也不都是楊家的勢力。」
楊縉低著頭說道:「說到底,是朝廷無道。」
「不然,當初哪來的白蓮教?」
陳清啞然道:「這個立意是好的,但是你們當初有人念歪了經。」
「是。」
楊縉低頭道:「如今我等跟著侯爺,便是改邪歸正了。」
…………
匆匆又是半個月時間過去。 天氣終於慢慢轉暖。
這天,在登州府沿岸的長山島上,陳清與秦穆,言琮等人,正在定下最後的行動計劃。
一張天津衛的地圖,高高掛起。
陳清手點在地圖上,聲音有些沙啞,也有些微微顫抖。
也許是因為激動,也許是也帶了些許害怕。
不過已經到了這個關口,已經費了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籌備,到了這個時候,便是反悔,也沒有餘地了。
雖然紙面上來看,這一次押進去的,是陳清自己三成的家底,但陳清並不怎麼輸得起。
這一場如果大敗虧輸,三成家底都折在這裡,那後續估計也不會再有出遼東的心氣,他這一輩子…除非大齊自己生出巨大變動,不然他大概也只能做遼王而已了。
這是壓上命運的一搏!
他手指點在天津港的位置上,聲音沙啞:「五日之後,我們的人會在天津港生出動亂,從長山島附近出發,順風的話兩三天就能到天津衛,但以防萬一,今天晚上我們的人,就要坐船出發,開往天津港。」
「這幾個月,我盡力搜羅船隻,算上舢板,還有大船小船,一次能送過去的人,差不多在萬人左右。」
陳清看著秦穆,面色凝重:「這頭一批人手,由秦將軍你帶著,等五日之後天津港動亂,你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占據天津港!」 「你們靠岸之後,讓所有船隻立刻回來,我帶後續人馬,放棄登州,也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天津港,這一來一回,如果順風順水,差不多六七天時間就能到天津港。」
「如果不順,最多也就是十天。」
「這十天時間裡…」
他看向秦穆秦虎兩個人,低聲道:「京城一定會察覺,你們在天津衛,不要一動不動,更不要做守態,可以適當前出,甚至可以與禁軍交手。」
「佯裝進攻京城也沒有什麼問題,但不要做得太假。」
秦穆看著地圖,低聲道:「明天一早,就差不多可以動作了。」
秦穆對著陳清抱拳,低頭行禮。
他已經知道了這一次行動的全部細節,並且已經敲定,自然沒有什麼意見。
而秦虎,則是有些疑慮,他看著陳清,聲音低沉:「侯爺,一兩萬人即便打到京城城下,也沒有多大用處罷?」
「所以你們是佯攻。」
陳清手點在地圖上:「我們的目標,是這裡!」
眾人都看向他手指的地方,赫然寫著三個大字。 永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