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手把手教你打金兵


  「對付金軍,有戰略和戰術兩個方面。」

  「戰略上,貧道已言,貴國上下輕敵、內耗、不備,此乃取死之道。

  若要扭轉,非有雷霆手段、刮骨之心不可,然……」

  他搖了搖頭,顯然認為這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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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耶律大石面前,吳曄不認為虛無縹緲的吹噓,會換來他的信任,在這一時刻,他真正想要做的,就是教會耶律大石如何對付金兵。

  金兵的戰術戰法,在這個時代,屬於領先版本的部分。

  所以別的國家與金軍對陣的時候,會因為不適應,所以被打得敗退連連。

  所謂氣運,也是由一個個細節組成,就如吳曄一直主張的道理一樣,任何神祇或者大道,他們演道的方式,也要落在具體的規則上。

  而對付金軍的辦法,還有人比吳曄更了解?

  十數年後,那個叫做岳飛的少年成長成岳武穆。

  他所用的方法,就是這個時代的版本答案。

  「故今日,姑且只論戰術。」他隨手從石桌上撿起幾片剛落下的銀杏葉,又拿起三塊小石子。「假設這三片大葉,乃金軍慣用之重甲騎兵「鐵浮屠』,人馬皆披重鎧,沖陣如牆,無堅不摧,此為其正面破陣之錘。」他將三片葉子並排擺開。

  「這兩塊小石,」

  他又拿起兩粒更小的石子,置於葉子兩側遠處,

  「乃其輕騎「拐子馬』,來去如風,弓馬嫻熟,專司兩翼包抄、側射騷擾、追擊潰兵。此為其收割之鐮耶律大石凝神細看,這簡單擺布,已勾勒出金軍最令人頭痛的戰法核心一一重騎正面碾壓,輕騎側翼絞殺。遼軍多次慘敗,皆因陷入此套。

  「金人戰術之利,在於其兵種協同嚴明,將領指揮果決,士兵悍不畏死。」

  吳曄點出關鍵,「尤其早期,其連勝之勢已成,士氣如虹,往往一鼓作氣。而我……」

  他沒說下去,但耶律大石明白,遼軍如今士氣低落,指揮混亂,各部難以協同。

  當然,此時的他,壓根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那就是。

  遼軍的不堪,比他想像中還要嚴重。

  「然,凡戰陣,有利必有弊。」

  吳曄話鋒一轉,將代表「鐵浮屠」的葉片稍稍擡起,露出下面空處,

  「重甲之弊,在於負重巨大,機動遲緩,難以持久。

  沖陣固然兇猛,然一旦沖勢被阻,或陷入泥濘、狹地、複雜障礙之中,則成笨重鐵坨,轉身不及,相互踐踏。更懼者,戰馬。

  重甲騎兵之魂,在於馬。

  馬匹力大,然亦會累,會驚,會傷。重甲之下,馬匹散熱極難,久戰必乏。

  若馬腿受傷,則騎士頓成鐵棺材。」

  他又指向兩側的「拐子馬」石子:

  「輕騎之弊,在於防護較弱,利於游擊而不利正面硬撼,更懼強弓硬弩之密集攢射。

  其兩翼包抄,需戰場開闊,若遇地形限制,或對方早有防備,側翼有強兵、堅壘、車陣、鹿角防護,則其威力大減。」

  耶律大石望著吳曄的眼神,多少帶著驚駭。

  他接近吳曄,本身只是落了一個閒子而已。

  他能從這個人身上得到什麼,完全隨緣,可是今日的接觸,老實說嚇到他了。

  傳說再玄奇,也比不過一個眼見為實。

  他親眼見證了吳曄指出遼國的弊端,提出了上中下三策。

  耶律大石捫心自問,如果讓他來想著如何救國,所想的謀略也不會高過吳曄。

  這位通真先生,保持著一顆赤子真心,所言所行只問對錯,不問立場。

  不對。

  也許是,因為他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說起來才無所顧忌。

  耶律大石心裡暗自慶幸,自己沒有暴露身份。

  可他有時候又會疑神疑鬼,以通真先生的神通,不會看破自己的身份吧。

  在糾結之中,他對於吳曄說的具體戰術一開始沒在意,可是仔細一聽。

  他毛骨悚然。

  金人的重騎兵,他怎麼知道?

  要知道耶律大石身在遼國,對於前線的消息,他也是一知半解。

  因為很多東西傳回來,是屬於軍報級別的。

  要是吳曄連這都知道,豈不是他在遼國有奸細?

  但他很快否定了這個看法,若是宋人如此厲害,也不會想要聯金滅遼,都沒有渠道。

  然後,耶律大石想起關於吳曄的一個傳言,就是他在與王仔昔爭鬥的時候,曾經測算過金人的消息。也是那場預言,讓他在妖道遍地走的汴梁,樹立了無可比擬的威望。

  所以,這依然是神通?

  耶律大石心中,帶著淡淡的敬畏,然後才認真聽著吳曄講述。

  「故,若想戰而勝之,或至少挫其鋒芒,需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以智謀地利,補兵力士氣之不足。」吳曄開始擺放代表遼軍的物品一一他隨手摺了幾段枯草莖,又撿了幾顆小土塊。

  「第一,擇地。」

  「絕不與金軍在其選擇的平坦曠野決戰。當主動選擇或營造不利於重騎衝鋒、不利於輕騎包抄的地形。如:山地、河谷、沼澤、密林邊緣,或預先挖掘壕溝、設置拒馬、鹿角。甚至,可效法古人之「車城』,以偏廂車、盾車結陣,內藏強弩,外布鐵蒺藜,成為移動的堡壘,遲滯、分割其騎兵衝擊。」「第二,兵種與器械。」

  「以長槍大戟配合大盾,結成緊密陣型,專克騎兵衝撞。槍需長,需利,需敢於刺馬。更關鍵者一」他拿起一塊小土塊,虛指空中,「強弓!勁弩!

  尤其是可破重甲的神臂弓、床子弩。當集中使用,不追求覆蓋射擊,而應在金軍重騎進入百步、五十步最佳殺傷距離時,進行輪番攢射,重點打擊其馬匹、騎士面部、甲冑連接處。對兩翼「拐子馬』,則以弓弩對射壓制,使其無法從容迂迴。」

  「第三,戰法。」

  「我軍亦不可全無騎兵。然騎兵之用,非與「鐵浮屠』對沖,而是作為機動預備隊和反擊之拳。待金軍重騎沖勢被阻,陷入混亂,或輕騎受挫時,我軍養精蓄銳之騎兵,可從側翼或後方突然殺出,以弓騎騷擾,或持長柄斧、骨朵、鐵錘等破甲鈍器,進行短促猛烈的反擊,目標直指人仰馬翻的金軍重騎,或追擊受挫的「拐子馬』。」

  「第四,士氣與紀律。」

  「以上一切戰術,皆需悍不畏死、令行禁止的軍隊來執行

  。長槍兵需頂住山崩般的重騎衝鋒而不潰;弓弩手需在箭雨中對沖至眼前的鐵騎冷靜瞄準;預備騎兵需忍耐到最佳時機。此非一朝一夕可成,需嚴明軍紀,厚賞戰功,同甘共苦,更需主將身先士卒,與士卒同心。可惜………」他又搖了搖頭,這似乎是遼國目前最缺乏的。

  「若能做到上述幾點,」

  吳曄總結道:「縱不能大勝,至少可挫敵銳氣,予敵重創,迫使金人不敢再如以往般肆意橫行。若能在關鍵隘口,取得一場殺傷相當甚至略占上風的防禦性勝利,其意義,或許比收復一城一地更大它能打破金軍不可戰勝的神話,重振我軍士氣,為後續戰略調整贏得寶貴時間。」

  吳曄說得興起,乾脆跟耶律大石二人蹲在院子裡一處有沙土的地方,然後就用樹枝,雜草和石頭擺起沙盤。

  他就像是一個聊得興起的鍵盤俠,賣弄著自己的想法。

  這樣的吳曄,毫無神仙的氣度,反而跟通真宮門口那些吹牛逼的市井百姓一般無二。

  不過他神態雖然惹人笑,可是他說的內容,耶律大石卻笑不出來。

  因為,吳曄說的東西,好似真的就是對付金兵的辦法。

  正如吳曄所言,在大戰略上,遼國基本上已經是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可在戰術上,如果運用的好,金人也不是不能戰勝的。

  至少他想出來的辦法,對於金人的重騎兵真的有克制。

  果然,吳曄總結道:

  「然,此等戰法,需提前籌劃,精心準備,上下齊心。且金人並非蠢物,吃一次虧,必會調整。故,此乃一時之策,用以爭取時間。

  若想真正扭轉乾坤,仍需回歸貧道先前所言一一練新軍,固根本,清內蠹,聯外援。否則,縱有一兩場戰術勝利,亦難改戰略頹勢。」

  他這些話,也是真知灼見。

  岳飛之所以是岳武穆,不是因為具體的那種手段,你想出對付重騎兵的辦法,人家也會根據情況調整。真正的名將,武聖……

  凡人認真研究出來的戰法,不過是他們腦子裡的靈光一閃。

  隨機應變,才是兵法之道。

  而吳曄也不認為,教導耶律大石這些戰法,能夠扭轉遼國的戰局。

  遼國的失敗,不在重騎兵,而在於從上到下,已經爛到根子裡的體系,他送耶律大石這套戰法。求的不是他扭轉乾坤,而是在金人勢如破竹的攻勢中,打滅一下金人的氣焰。

  有時候,一場難得的勝利,對於遼國人而言,提振的士氣,就足以讓他們重新尋回信心。

  也能讓耶律大石相比於他原來的命運,能提前站在歷史的舞台上。

  他擁有話語權之後,對於金人的抵抗。

  肯定會比原來的歷史軌跡更好。

  這樣,豈不是又能為大宋續命兩三年?

  「聽懂了嗎?」

  吳曄看耶律大石已經懵逼了,出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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