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殺人往事
為了給大宋縫縫補補,自己要操心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吳曄嘆了一口氣,他交代一番之後,恰好有人拜訪,程縣令告退離開。
那些人是來拜訪自己的,或許,他們也想通過自己所謂的人脈,要消弭或者化解路邊殺人祭鬼事件帶來的影響?
吳曄冷笑,那是絕不可能的。
摩尼教對歷史進程的影響,遠比所謂的巫蠱之風,殺人祭鬼要大!
可是在吳曄看來,殺人祭鬼的惡劣程度,更甚。
這種習俗,違背了人類最基本的道德認知,是文明社會決不被允許的存在。
更何況,吳曄還是道士,他雖然對道士這個身份認同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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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伐壇破廟,立三天正氣,也是他義不容辭之事。
想要含混過去,沒門!
吳曄冷哼擺正心情,等這些人過來。
過一會,程縣令帶著一眾鄉紳過來。
除了陳家,方家,鄭家也從另一路趕到,在館驛匯合。
當他們看到一位年輕道士,坐在高坐上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登時收斂。
吳曄雖然年輕可長期坐高位,早就養成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這些縣城級別的婆羅門,見到吳曄也要心驚膽戰。
「這位是如今我大宋國師,猶龍、通真先生,神霄道主吳先生!」
程縣令先給眾人引薦,所有人確認吳曄的身份,紛紛跪下來,朝著吳曄扣頭。
他們本來不必如此,可是小縣城,也難得來吳曄這尊大神。
要知道古人迷信,吳曄這般身份的道士,幾乎跟神使差不多。
更何況,吳曄身份背後,還代表著極大的權力。
「哼!」
吳曄不輕不重的冷哼,在大殿響起。
聲音不大,可落在諸位士紳耳中,卻如雷聲震天。
他們低著頭,冒著汗,卻不敢說話。
程縣令心裡暗笑,卻故作不知,繼續介紹。
「我青溪縣盛產漆、楮、竹木,其中也誕生了諸多百年家族,其中在座的陳家,鄭家和方家,都是地方上的望族……,這位是陳家家主……」
程縣令一個個給吳曄介紹這些人的身份,陳家家族,鄭家家主,方家家主。
他一下子就記住這些人的名字,卻又連名字都懶得記。
直到程縣令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對著一個中年人說:
「方臘,你也來了?」
方臘?
吳曄的目光,猛然朝著場上一個中年人望去。
對方看著在四十歲左右的年紀,身材不高,但骨架寬大,手腳粗壯,皮膚是常年勞作、風吹日曬留下的古銅色,
臉上已有了歲月的溝壑,尤其是一雙眼睛,眼白帶著些許血絲,眼角皺紋深刻,目光卻異常沉靜,甚至帶著一種被生活打磨後、隱而不發的銳利。
他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靛藍色細布直裰,漿洗得有些發白,但很乾淨,腳上一雙耐磨的千層底布鞋,沾著些許塵土。在一眾綾羅綢緞、保養得宜的鄉紳中間,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像是誤入鶴群的蒼鷹,雖不張揚,卻自有一股不馴的氣息。
這樣的人,很符合自己對方臘的想像。
吳曄剛才還在打聽方臘,卻沒想到正主居然就在自己眼前。
那個在原本歷史軌跡中,因不堪「造作局」酷取,以摩尼教為紐帶,聚眾百萬,席捲東南六州五十二縣,動搖大宋國本的「聖公」方臘!
此刻,他卻只是一個看起來飽經風霜、處境窘迫、站在鄉紳隊伍末尾、似乎連正式介紹都顯得勉強的漆園主。
程縣令那句「方臘,你也來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和例行公事,仿佛只是順便一提。可吳曄明白,這是對方給自己指出方臘的身份。
吳曄也是城府深之人,他本來失態的瞬間,卻調整成不經意的,略顯傲氣的一撇。
方臘並沒有發現自己被眼前的貴人審視了一回,他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值得被關注的地方。很簡單,此時的他,還不是那位被朝廷逼得造反,而席捲東南的聖公,只是一個普通的,被官府欺壓的普通人。
他雖然桀驁,卻絕不自大,更不會認為自己能入一個大人物的法眼。
吳曄也收起了對他的關注,將目光轉到其他人身上。
介紹完這些大人物之後,這些人自然是上來拜見吳曄,並且送上禮單!
贈送給吳曄的東西,都是青溪縣的特產,還有就是各種金銀寶貝。
吳曄冷冷的,只是聽著,卻沒有任何表示。
他越是沒有表情,青溪縣這些人就越害怕,尤其是陳家家主,他最為做賊心虛。
因為陳岸發現祭壇的那一段路,距離陳家的地盤最近。
他自己其實也明白,這件事基本就是他家裡的子侄或者同輩做的。
殺人祭鬼這種事,雖然在這裡十分正常,可是大家也不是什麼時候都吃飽沒事殺個人,然後祭祀。然後就算做了這種事,也不會大聲宣揚。
「青溪縣,好地方啊!」
吳曄過了許久,才吐出一句話,眾人提起精神,正要接話。
吳曄轉口道:
「這殺人祭祀的樣式,貧道倒是沒見過。貧道身在洪州分寧縣,也算是楚故地之一,但這般手段,連貧道這個分寧人都沒見過!
想來這裡的巫風,十分别致!」
他一句話說得眾人,冷汗涔涔,尤其是陳家主,嚇得臉色蒼白。
一般而言,青溪縣這個地方,少有貴人經過,就算有也不會有人明目張胆將祭壇擺在路邊。就算擺在路邊,一般有人發現之後,也會迅速通知官府或者地方上的大戶,及時清理。
能被吳曄發現這件事,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可偏偏它就發生了。
吳曄的質問,一個不好,會化成他們頭上的屠刀,尤其是陳家主,臉色已經十分難看。
「此事你們有什麼頭緒?」
吳曄冷冷地看著眾人,眾人的眼睛,猛然全部朝向陳家主。
陳家主嚇得魂飛魄散,這些人怎麼都這樣?
他顫顫巍巍道:
「先生,此事必然是一些惡人所為,我們乃是老實巴交的,時代在青溪縣生活的良民,如何知道這些消息!」
他說完,整個屋子陷入一種莫名的沉寂。
「我年少之時,修真奉道,師父就教導我,我們道門伐壇破廟的故事,師父告訴我,在我們生活的地方,存在著許多危險!」
「有人以巫蠱之術害人,行邪法,修邪道!」
「當時貧道尚且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直到師父仙去,貧道一個人繼承道觀的當晚,就有人摸進道觀!」「他們覺得貧道年歲小,好欺負,也覺得身為道士,福緣深厚,正好可以殺了納福!」
吳曄這段故事,說得眾人頭皮發麻。
尤其是吳曄的弟子們,他們許多人也沒有聽過吳曄說起這段往事。
火火死死盯著吳曄,不明白吳曄是詐這些人,還是真有其事。
她看著吳曄平靜的表情,揪心疼痛。
是真的!
作為跟著吳曄最久,也是最親密的弟子,她分辨得出吳曄的微表情。
吳曄沒有表情,恰恰意味著他在掩飾自己的心情。
而且他們同樣有旁證,能證明吳曄遇見過這樣的事情。
正如吳曄所言,分寧縣屬於楚文化的輻射地區。
巫蠱陋習,在這裡同樣有影響。
北宋朝廷為了壓制荊楚的巫蠱文化,所以派駐了很多正統的力量進入其中。
分寧後世稱為道教最盛行的地方,從某種程度上也和這些有點關係。
正統的進入,確實也教化了一方眾生,吳曄就是這百年來道教進入的受益者。
可是還有很多人,他們不但要承受著饑寒交迫,也要小心那些想要獵殺,將他們變成祭品的惡魔。林火火跟小青他們之所以聚合在一起,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而他們被吳曄收留之後,同樣也經歷過有人想要翻牆進來害人的事情。
現在回想起來,師父那老練的處理方式,想來已經習慣了當地的黑暗。
可是,他最初的時候,一個人,是如何解決了那些壞人。
吳曄沒有說,大家也不敢問。
不過既然他站在這裡,想必那些人,也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吧?
一個孩子……
聽眾們打了一個寒顫,也徹底明白了通真先生的意思。
這件事,不算完!
既然他說出自己過往的故事,那必然代表著他對於殺人祭鬼這件事的痛恨。
這件事,一定要有人出來以命償命,不然沒完。
老陳低著頭,汗水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雖然不一定是他們陳家人做的,可是只要大家相互攀咬起來,陳家有很大的概率要出事。
而看先生的態度這不是一個人出事,而是一堆人要出事。
這件事,已經不是什麼按照大宋律法處置的問題,而是吳曄想要殺人泄憤,以全他高道的名聲。陳家,很有可能會成為犧牲品,但他不願意。
他想要攀關係,卻怎麼也攀不動眼前這位的關係。
陳老爺子用求救的眼神看著程縣令,卻發現對方壓根沒跟他眼神對視。
方臘看著他如此惶恐的樣子,心中卻莫名舒爽。
老實說此事到底是誰做的,還要嚴查,並非一定是陳家人。
可是老陳這樣被針對,他總有一種莫名的爽感。
他倒是想聽聽老陳的狡辯。
就在方臘滿心期待之時,對方確實開口了,可是答案,卻讓他憤怒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