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血腥的謝禮
第485章 血腥的謝禮
一場科儀,為船隊祈福。
吳嘩第一次完整將科儀做下來,已經是三個時辰之後。
六個小時,其他人已經換了好幾輪,大家累得氣喘吁吁,可是吳嘩一人在高台上步罡踏斗,卻沒有停下來過。
在場的道士們,無不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吳嘩。
做科儀,是不擇不扣的體力活。
不說時間持續上,就說在科儀的過程中,步法,咒語、存思、念咒,結印。
這些東西一點都不能錯。
這不但考驗道士的記憶力,也考驗道士的體力。
至少類似這樣的科儀,主持的高功法師,是可以輪換的。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
可是吳嘩愣是一個人,在高台上,做了六個小時。
這不管他是不是妖道,作為道士而言,這在同行眼裡意味著吳嘩的功底,無人能及。
你想當妖道?
那你學學通真先生,六小時不停再說。
等終於連樂師都換了兩輪,科儀最終進行到最後一步。
吳嘩默默放下手上的五雷號令放在桌子上,吐了一口氣。
他非人的身體,在幾乎連續動了六個小時候,居然不覺得累。
自己越來越不像人了。
吳曄笑了笑。
他望向大海的方向,卻見大宋的船隊,早就已經無了影子。
開弓沒有回頭箭,出了海的船也是如此。
吳嘩幽幽嘆氣,講自己的擔憂藏在心底。
他轉身,已經是面無表情,威嚴無比的神情。
此時,所有參與科儀的道士,法師,全部站起來,朝著吳嘩躬身行禮。
一切無言,但大家對他的崇拜,已經藏在香火里。
吳嘩能感受到,這些來自神霄和其他各派的道士,此時是真心實意佩服自己。
他心中的憂愁略微散去。
沒想到這一場科儀,居然收了不少他派道士的香火。
要知道道教的派系之間暗流涌動,想要一個他派道士真心敬佩另一個道士,可能性非常低。
不過此時的自己,已經完成了這一步。
他剝離了國師和妖道的身份,依然能憑藉道行讓同行屈服。
而另外一邊的民間法師,大抵也是如此。
媽祖信仰和臨水夫人信仰不同,並沒有形成類似闖山派那樣的教團組織。
這些民間法師名為法師,其實也只是許多信奉媽祖娘娘的供奉者中的德高望重者。
這次的科儀,本來是道教的科儀,不過因為此次的祈請的主神是媽祖娘娘,所以吳嘩也讓許多本地的信仰者參與其中。
他明白,任何事情,都要照顧好本土人民的信仰需求和心情。
雖然道教此時為國教,占據著正統的名分。
可是未來人家媽祖娘娘的信仰圈子也並不差,甚至比後世已經式微的道教,還有略勝的趨勢。
所以抱娘娘大腿,是給道教多一條路。
所以吳嘩也打算,如果可以的話,他準備把屬於媽祖娘娘的教團組織建立起來。
這些民間的德高望重者,就是他第一批學生。
而這個體系的祖師爺,吳嘩其實已經物色好人選,那就是薛公素。
這樣的民間教團,並不需要像道教一樣擁有嚴密的組織,吳曄覺得媽祖信仰這種以宗族,以社區為信仰中心的情況也挺好的。
只不過,在其中加入一些修行類的元素,對於信眾的凝聚力更好。
不過關於娘娘的經文,科儀什麼的,他都還在籌備中。
關於這個教團組織,吳嘩並不打算讓它納入於道教,而是跟闖山一樣既保持獨立,也和道教留著一點香火之緣就夠了。
不怪他如此費心這件事。
這次親自出來走了一遍,吳嘩越發明白,信仰和道德的教育,對於統治的重要性。
受限於生產力的原因,朝廷的律法,確實很難再偏遠地區或者基層落實下去。
其實信仰也好,儒家的道德體系也罷。
是統治者對於現實的無奈,不得不去為法律的無能為力做個補充。
發展生產力是第一要務,可在生產力提起來之前。
儘量讓「善」的,正向的信仰去占據主流,為以後科普創造更好的條件,這也是吳嘩需要去做的。
他明白,自己這個妖道火不了幾年。
所以趁著手中有權柄,趙佶也願意被他忽悠,那就多做點事。
吳嘩從來沒有將自己全部的希望都放在趙佶身上,他一直都在為自己準備退路。
「諸位,法事圓滿!」
吳嘩聲音略顯沙啞,卻清晰地傳遍高台上下,帶著一種完成重大儀式後的釋然與莊嚴。
「諸位法師,諸位信眾,同沐神恩,共襄盛舉。今日祈福已畢,願媽祖娘娘慈悲,四海龍神護佑,佑我大宋船隊,順風順水,平安歸來,覓得嘉禾,造福蒼生。」
「天佑大宋!」
「天佑大宋!」
也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在場的士兵和百姓,齊聲喊起口號。
吳嘩再次感覺到,又有一波香火來襲。
這一波的香火,念頭駁雜了不少,顯然是來自於外邊的百姓。
這些人,大多都是媽祖的信徒。
媽祖娘娘的信仰雖然年輕,可是發展卻十分迅速。
早在朝廷將她納入官方祭祀之前,她已經有了不小的規模,其實朝廷承認,也不過是水到渠成罷了。
思緒轉動間,吳嘩已緩步走下高台。林火火連忙上前,想要攙扶,卻被吳嘩輕輕擺手制止。他步伐依然穩健。
「先生辛苦!」蘇燁、呼延慶等官員將領率先迎上,態度比之先前更多了幾分由衷的敬重。
「通真真人道法通玄,功德無量!」
各派道士中的長者亦紛紛上前見禮,稱呼已悄然從帶著官銜的「先生」變為更顯道門親近與尊敬的「真人」。
「多謝國師爺爺為我們媽祖娘娘和出海兒郎祈福!」
幾位頭髮花白的媽祖信眾代表更是激動地要跪下磕頭。
吳曄一一頷首回禮,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皆是媽祖娘娘慈悲,四海神明護佑,更是陛下仁德,朝廷支持,萬千將士、船工勇士用命。貧道不過盡本分而已。諸位也都辛苦了。」
他特意轉向那些民間代表,溫言道:「媽祖娘娘護佑海疆,慈航普度,功德巍巍。今日法事已成,娘娘必感知我等誠心。還望諸位回鄉之後,多宣娘娘仁德,勸人向善,互助互濟,則海不揚波,人船平安。」
「謹遵國師教誨!」
老人們連連應諾,滿臉榮光。
吳嘩看著老人們看吳嘩的眼神,多少有些羨慕。
福建這個地方,這些老人雖然只是一介草民,可他們帶出來的力量卻不下於一個縣令,而這麼多老人聚在一起,意味著泉州百姓的民心。
沒錯,只要這些族老一句話,吳嘩就能獲得大量的百姓支持,就算他這個知州,或者泉州下的縣城,都未必有這樣的號召力。
自古以來,皇權不下縣,在地方上士紳尊重,聽從地方官。
但地方官想要拿架子,士紳如果聯合起來,也有一百種方法架空地方官。
所以為何有時候律法執行不下去,因為下邊都是人情。
只見吳嘩拉著老者們聊天,很快將這些人說得心花怒放。
不光是官員,就連其他門派的道士,見此也十分羨慕。
福建這個地方,道教也有存在,不過這裡傳統上,是天師道為主。
可天師道的道長們,卻沒有吳嘩這般待遇。
尤其是吳嘩跟著幾位族老走出軍營的時候,歡呼震天。
地方上的百姓也紛紛走出來,如過年一般。
「先生如蒙不棄,還請讓我等宴請先生!」
一位老者對著眾人的面,當眾發出邀請。
吳嘩思考了一下,點頭。
「貧道此間事情已了,不日也要回城,就叨擾諸位一番!」
他沒有拿先生的架子,是因為人情往來,本來就是你欠我,我欠你。
聽說吳嘩願意赴宴,那些老人們趕緊讓兒郎們回去準備宴席。
一場本來傷感的離別,卻被福建百姓過得卻像是過年一般。
吳嘩重新回到館驛,開始換下沉重的法衣。
幾個徒兒依然情緒低落,吳嘩只是安慰了一句:「水生不過是,想要做他想做的事,爾等未來也當如此!」
「就算你們未來不想當道士了,只要是你們心中所願,貧道也會如今天一般支持你們!」
「但你們卻要記住,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是,師父!」
玄青等人似懂非懂,卻忙不迭點頭。
「走吧,赴宴去!」
吳曄沒有留下四小,讓他們胡思亂想,而是將他們都帶去本地宗老士紳宴請的宴席去。
這場宴席,並沒有擺在名貴的酒樓,而是真的就尋了一處媽祖廟的空地,擺下流水席。
宴席看似不高檔,在吳嘩眼中卻足夠接地氣,而且這才是本地人能夠拿出來的最誠摯的宴席。
眾人見到吳嘩上來,請他上座。
吳嘩自然是推辭不受,堅持要讓長者上位。
一番你來我往下來,對方無奈接受。
這次並非只有媽祖方面的族老請吳嘩,閭山的兒郎,在陳老的帶領下,也過來了。
他們等到吳嘩落座,卻是笑一下。
「今日吉慶,本不想驚擾先生,不過一想到先生對我等的恩德,沒齒難忘!」
「我們沒有什麼本事,只能以這種方式,回報先生!」
為首的族老笑了笑,卻給吳嘩說出他們請吳嘩前來最主要的目的。
吳嘩還沒等他揭曉答案,已經聞到一股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