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因為,你們是神霄道士
第656章 因為,你們是神霄道士
宗澤和火火在通真宮的時候,關係談不上融洽。
火火聰明漂亮,但性格也如她的名字一樣,略顯火爆。
相比起自來熟的水生,火火相對而言人緣並不算好。
可是在陪著宗澤下北河路,開始為黃河水患奔走,她除了完成吳曄的囑咐,暗中囤積糧食,以備水患賑災之外。
也開始了一些她力所能及的輔助。
首先是對於河堤的檢查,火火的工程學知識,傳承自吳曄。
雖然經驗欠缺一些,可是作為天才的她,走了幾次河堤,經驗也很快上來了。
她為宗澤提供了不少理論支持,而在這行走的過程中,也幫助了不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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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林火火的風評,在河北路很好。
在奔走過成功,雖然她屯糧的動作很低調,卻也不免落在有心人眼裡。
有眼饞她的利益的,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看上她身子的。
在宗澤還沒有節制河北軍政,她也不想暴露吳曄這層身份的時候,宗澤本人也無法給她提供足夠好的庇護。
那些人利用權柄,利用武力,也不是沒有嘗試對付這個小姑娘。
可是林火火的手段,遠比常人想像中圓滑。
她既有激烈的對抗,以雷霆手段處置許多不講規則,想用用武力逼她降服的人。
也有在規則內對她有想法的,她也能輕鬆圓滑應對。
慢慢地,林火火的名聲,在河北路流傳開來。
再後來,宗澤節制河北,她是通真先生弟子的身份,也暴露開來。
有這兩層光環加持,針對她的覬覦瞬間少了許多。
不過,真正還在覬覦她的人,也變得更加兇狠。
宗澤輕描淡寫地說起火火的來時路,吳曄心中泛起一點漣漪。
自己這個大徒兒,確實當得起大師兄的身份。
如今她在滄州,還有其他吳曄預言必須會水患的地區流轉,考察,驗證……
只等大水來臨,開始吳曄早就準備好的計劃。
但天災之前,人人平等。
深入災區,就有殞命的風險。
宗澤對火火的評價,完全是出自於肺腑的真誠。
吳曄笑了笑:「不錯不錯,回頭見了她。好好誇她一番……」
「你也要深入滄州、恩州?」
宗澤聽完吳曄的話,眉頭緊蹙。
「自然,不然貧道來這裡作甚?」
吳曄一副你很奇怪的表情,讓宗澤哭笑不得。
他臉色凝重:「千軍侄子,不坐垂堂,你在這裡起到的作用,比深入險境更大!」
他用自己的方式,勸說吳曄,吳曄卻笑著搖頭。
宗澤也好,其他人也好,當然不希望自己冒險。
可是對於吳曄而言,
一來,這是他等了一年的機會,是讓他徹底封神,解決身上白血病的機緣。
二來,他也希望親自彌補前世在史書上見過的遺憾。
吳曄所在的前世,經歷過WC,也經歷過九……那場大水和那場大雪……
他見證過無數的同胞對抗天災犧牲的模樣,但他們背後有祖國兜底,哪怕那個時代有堅定的後盾和強大的後勤。
那種慘狀,吳曄想起來,也不忍直視。
而當他穿越到這個時代,百姓日常的苦難,他可以當做是這個世界的平常。
可是政和七年這場天災,慘烈遠比後世他見過的任何災難,都要強上數十倍。
吳曄其實也明白,哪怕他傾盡全力,加上影響趙佶全力以赴,
面對這個世道,他能做到的其實也不多。
但能遵循本心,做到自己想做的,那就夠了。
宗澤有宗澤的責任,就讓他為了河堤拚命去吧。
而自己,去最危險的地方,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
「明日,貧道就走,這次貧道恐怕要帶走岳飛和大多數的神霄道士!」
宗澤聽完吳曄的話,手中的陶碗頓在了半空,酒液微微晃動,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
他盯著吳曄看了好一會兒,像是要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你說什麼?你要帶走岳飛,還要帶走你從汴梁帶來的那批道士?」
他放下陶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和不贊同:
「那些道士——你從汴梁帶出來的那一批,我可是知道的。
他們不是尋常的宮觀道士,是你神霄派的根基。
你在皇帝身邊講法,在東京城裡開壇,多少人求著拜入你門下你都不收,卻把他們帶到了河北。如今你要把他們全都帶到恩州、滄州去?」
吳曄點了點頭,神色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對,全部帶走,一個不留。」
「也不對,至少小青他們太小,我沒帶過來……」
吳曄笑得十分坦蕩,但宗澤卻沉默了。
他從不相信吳曄是個能翻山倒海的仙人,吳曄在他心中,就是個披著妖道的皮,卻帶著一點熱血的少年。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吳曄的時候,他說他在拯救這個國家。
當時的宗澤還不信,可是吳曄這些年做的事,讓他逐漸理解了吳曄對於家國的另外一層理解。
他也許不是自己的同路人,但他卻以自己的方式,踐行著他們一樣的道路。
你說他沽名釣譽也好,說他別有私心也罷。
可是吳曄真的敢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去往最危險的地方,這便足夠了。
「你這次去,若是死了,便能青史留名,神霄一脈必然萬世昌隆……」
「呸呸呸。宗老你這話晦氣,貧道可不會死……」
吳曄在宗澤面前,也不用特意端著,他就如一個年輕氣盛的青年,說著意氣風發的話:
「貧道可是要看著我大宋,重回燕雲十六州,見我大宋,見文明的種子,播滿世界各地……」
他說得夢幻,宗澤也不懂其中的含義。
不過聽到燕雲十六州幾個字,他微笑點頭。
吳曄笑容收斂,兩人默默喝了酒。
翌日,一支隊伍,挺著胸膛,聽候吳曄調遣。
這些人身穿道袍,卻一副軍人的模樣,他們看到吳曄的瞬間,眼中閃動著狂熱的光芒。
「師父!」
所有人齊聲高喊。
讓總署的其他官員,紛紛側目。
這些弟子,也算是吳曄合法擁有的親衛之一,名為弟子,但也算死士。
這些人和其他道士弟子不同,怎麼說呢。
他們跟吳曄一起冒險過,算是出生入死。
他們也見證過吳曄的神奇,所以對吳曄滿是崇拜。
吳曄看著他們,頻頻點頭。
吳曄站在階前,目光從每一張年輕的面孔上掃過。
雨短暫停了,雲層裂開幾道縫隙,透下幾縷慘澹的天光,照在這些道士們的臉上。
他們身上穿著半舊的青色道袍,腰間扎著黑色布帶,腳上是便於行走的麻鞋,
每個人背上都捆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裹。裡面是乾糧、藥品、一套換洗衣物,還有神霄派根本經典《玉樞寶經》。
他們的道袍里,是皇帝特許的甲冑。
吳曄看著這批人,又想起了前世他看見的那群人。
也許這些孩子,給後世那些人提鞋都不配,可是他們卻也是吳曄來到這個世界後,要第一個改造的群體。
「諸位,吾等馬上就要追隨貧道,前往滄州,恩州!」
「爾等一定很好奇,貧道這是要去哪地方,作甚?」
隊伍動了一下,吳曄這個問題,確實也是他們心中所想的問題,但紀律在,他們忍不住不問。
「貧道也不妨告訴爾等,根據貧道窺見的天機而言,若今年黃河水患實在擋不住,這恩州,滄州就是決堤之地……」
吳曄大大方方,將自己預言的事情告訴弟子們。
他也不怕自己的預言會落空,因為根據宗澤告訴他的消息,以如今黃河河堤修補的情況,雖然大部分的河堤已經加固,可是恩州,滄州卻有各自的問題沒有解決。
恩州位於北流河道中段,是黃河自西南向東北轉折的關鍵點,
恩州附近,黃河河道受兩側古河道高地束縛,突然變窄。
這就像一個瓶頸,上游水量一旦暴漲,水位在此處急劇抬高,堤防承受壓力最大。
就算河堤得到加固,面對這種百年一遇的洪水,卻很難擋得住。
這不是朝廷不努力的問題,而是生產力的事。
更何況,恩州地方官府在過往的日子,也不做人。
他們當時為維持「北流」通暢,官府在恩州等地修建了大量「縷堤」和「遙堤」。
但地方官員為了政績,往往只加固「縷堤」,導致河道被束縛得更窄,變成了一個「地上河中的地上河」。一旦潰堤,洪水會以極大落差沖刷而出。
這個歷史問題,雖然宗澤上來後也想努力解決,可是朝廷給他的時間壓根不夠,政策上也不給力。
而滄州的原因是另外一種。滄州離渤海灣很近,政和七年夏季的持續暴雨,不僅增加了黃河水量,也引發了海潮倒灌。
海水頂托黃河水,導致河水在入海口附近無法順利排出,水位在滄州一帶急劇雍高。
最後變成兩面夾擊。
政和年間滄州以下河床已經高出兩岸平地數丈。
堤防已經不堪重負,哪怕一個小的管涌都可能引發連鎖大潰。
更何況,政和七年這場雨,早就不是普通的大雨。
人群中的道士們,果然被吳曄的預言破了功,忍不住紛紛議論起來。
他們神色微變,既然恩州,滄州如此危險,他們為何要以身涉險?
吳曄似乎看明白了弟子們的想法。
直接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因為,你們是神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