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事情敗露


  第662章 事情敗露

  人們這才反應過來,這次童貫挾大勝而歸。

  為何趙佶始終沒有太過激動,或者說,有點冷漠。

  趙佶那是怎麼了?

  「太師,您怎麼看?」

  這種詭異的情況,也影響到了鄭居中,王黼等人。

  王黼一退朝,就主動找到蔡京。

  他和蔡京本來因為趙佶的關係,有過一段日子針鋒相對,可是形勢比人強。

  當吳曄成為主要矛盾之後,王黼跟蔡京的關係,馬上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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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靈活的身段,雖然為人不齒,卻也是朝堂上最難得的品質。

  蔡京身體也不好,不過面對王黼主動過來,他還是點點頭。

  「似乎陛下,對於童大人的那場勝利,並不認可?」

  王黼試探性詢問蔡京,又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深宮,深宮的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卻仿佛蓋上了一層迷霧。

  「本官也在琢磨,這陛下不知道吃了那傢伙什麼迷魂藥,卻被吳曄迷得神魂顛倒,這童帥的功績,在我大宋立朝以來,也能進入前三吧?

  這樣的功勞都不能讓陛下滿意,卻不知什麼才能讓人滿意?」

  蔡京一言不發,王黼卻連續發言,他心中的焦慮,其實蔡京看在眼裡,卻沒有出言說破。

  王黼今日活躍,是賭上了自己的某些東西的,他算準了朝廷百官同心協力,想要推翻伎術官的制度。

  他王黼今日衝鋒陷陣,何嘗不是一種主動投靠的政治投機,只可惜他那場戲演砸了。

  他也失去了一些東西,那個東西,叫做趙佶的信任。

  他本來就是奸臣,媚臣,宋徽宗與他的關係,是他最為難得的政治資源,也是他跪舔過來的情分。

  這份情分,甚至一度能讓趙佶將他當成可以扳倒蔡京的那個人。

  只是隨著吳曄強勢崛起,媚臣這個生態位,都被吳曄給奪走了。

  宋徽宗就像後宮佳麗三千人獨寵一人一樣,將奸臣,妖相的生態位,都集中在吳曄這裡。

  這導致無論是梁師成,還是王黼他們這些媚臣,都失去了以往的靠山。

  而高俅這個曾經是占據媚臣生態位最高的那個人,已經徹底落馬。

  所以現在他們這批人,都過得十分難受。

  如果他們不作妖,不噁心皇帝,他們大抵還能憑藉往日的情分,安安穩穩過一份日子。

  可是他們過慣了好日子,許多人也真心以為,自己是那個傳說中的天選之人。

  當趙佶的回饋縮水的時候,所有人都過得十分難受,王黼也是如此。

  首先就是,在去年趙佶暗示過他,只要他搞到蔡京,他就能更進一步。

  就算蔡京沒有被搞到,王黼估摸著,他在太史局的這個位置,也應該挪一挪的。

  誰想到吳曄半路殺出來,奪走了趙佶所有的關注,也讓他們這些媚臣,變得不上不下。

  他進入中樞的希望,被吳曄掐死了。

  皇帝不再關注他們的未來,連帶著陪伴也少了。

  王黼重新巴結蔡京,聯合蔡京,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他既然當不成媚臣,總要在汴梁城找到自己的位置,可惜他明顯運氣不好,無論是伎術官的事,還是這次童貫的事件,王黼都當成一場能讓他上位的投機,可是事實證明,他賭錯了。

  他不但錯失了出風頭的機會,也讓他跟宋徽宗那點因為酒肉而生出來的情分,迅速損耗。

  「陛下如此,確實異常!」

  蔡京沒有立刻回答王黼的問題。

  三人並肩走出宣德門,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朱紅色的宮牆上,在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王黼不時側頭看蔡京的臉色,可蔡京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一直走到門外百官等候的轎廳旁,蔡京才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了王黼一眼,語氣平淡:

  「王大人多慮了。陛下乃九五之尊,心思豈是我等臣子能夠妄加揣度的?

  童帥西北大捷,確實是曠世之功,陛下心中自然是有數的。至於陛下的態度嘛,或許只是連日操勞國事,龍體略有倦怠罷了。」

  他說完,微微拱手:

  「老夫年紀大了,這一上午站下來,腰腿都有些吃不住,便先回府歇息了。王參政自便。」

  王黼還想再說些什麼,可蔡京已經轉身,在蔡絛的攙扶下緩緩上了轎。

  轎簾落下,擋住了王黼那張欲言又止的臉。

  轎子起行,沿御街緩緩向南。蔡京靠在轎中的軟墊上,閉著眼睛,手指輕輕叩擊著膝蓋。

  他方才對王黼說的話,全是場面話。一個字都不可信。

  趙佶今天的反應,太反常了。

  蔡京在朝中沉浮數十年,伺候過兩任皇帝,他自認對趙佶的了解,遠遠超過朝中大多數人。

  趙佶是什麼人?好大喜功,愛面子,喜歡聽好話,尤其在乎自己的「聖君」形象。

  童貫收復燕京,這是大宋立國以來少有的武功盛事,放在以往,趙佶早就該大宴群臣、加封賞賜、詔告天下,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他這位「道君皇帝」的文治武功。

  可今天呢?從頭到尾,趙佶沒有主動提過一次童貫的勝利。

  即便是在殿上斥責群臣的時候,他也只是拿吳曄和趙陽的事跡來做文章,仿佛童貫那場震動天下的勝仗,根本不值得他多費一句口舌。

  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爹爹,其實孩兒也覺得,官家很不正常!」

  一直沒有說話的蔡絛,在父子二人回到太師府之後,終於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自從上次伎術官一事,被趙佶抓著打臉之後,這位意氣風發的蔡公子,終於學會了內斂。

  蔡京看了兒子一眼,蔡絛此時,臉上已經多了幾分頹氣。

  那是在極度得意的情況下,被人打懵逼之後的自暴自棄。

  蔡京沒有理會他,雖然這件事也有他的原因,但蔡絛經歷這次的打擊,並不算是壞事。

  只是如果他有足夠的時間庇護的話,他大概還能等到蔡絛成長起來的樣子。

  可是……

  自己還能護持他多久?

  蔡京蹙眉,他已經六十九,七十歲了。

  人生七十古來稀,他現在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有可能不再起來。

  他沒有時間,去等蔡絛成長。

  本來上次伎術官的事,他覺得十拿九穩,所以推蔡絛出去賺資歷,可是蔡絛搞砸了,成了笑柄。

  他想要再等一個這樣的機會,蔡絛能等,他能等嗎,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吳曄的罪過。

  蔡京想起吳曄,眉頭能擰出水來。

  他的思緒,又回到事件本身,

  蔡京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不是王黼那種只看眼前利益的人。王黼以為趙佶是被吳曄「迷了心竅」,所以才對童貫的功勞視而不見。

  這個說法或許能騙騙那些頭腦簡單的言官,但蔡京不相信。

  趙佶或許任性,或許容易被身邊人影響,但他絕不是那種會因為寵信一個人就罔顧軍國大事的那種皇帝。

  他對童貫的冷淡,一定另有原因。

  那個原因是什麼?

  蔡京的思緒在腦海中飛速轉動。

  童貫那邊,報上來的戰報他看過,確實是收復了燕京,斬獲頗豐,金人也確認了交割手續,看起來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趙佶的態度又擺在那裡,說明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而且是連他蔡京都還不知道的問題。

  他忽然睜開眼睛。

  莫非是童貫那邊,有什麼事情瞞著朝廷?或者說,有什麼事情,已經傳到了陛下的耳朵里,卻沒有公開?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蔡京的後背便滲出一層冷汗。

  他太了解趙佶了。

  如果僅僅是童貫打了勝仗而陛下不高興,那還有可能是別的原因;但如果陛下不高興的原因,是因為他知道了某些童貫不想讓他知道的事情。

  那事情就嚴重了。

  轎子在蔡府門前落下,蔡京下了轎,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書房喝茶歇息,而是徑直走進了內院,叫來了自己最信任的長隨蔡安。

  「你馬上派人,用最快的渠道,去一趟西北。」

  蔡京的聲音壓得很低:

  「不要驚動任何人,找到童貫幕府里的人,替我帶一句話給童貫,

  就說近來京中風向有變,有人可能在御前說了不利於他的話,請他仔細查一查身邊人,看看有沒有什麼把柄落在外人手裡。若是有,儘早處置,莫要等到被人捅出來,到時候連補窟窿的機會都沒有。」

  蔡安聽得心中一凜,躬身應道:

  「是,老奴這就去辦。」

  「爹爹,這是怎麼回事,難道童大人那邊有問題?」

  一直不怎麼說話的蔡絛,此時才抬起頭,詢問蔡京這麼做的原因。

  比起以前,他的氣度沉穩了不少,這是被打臉之後,練出來的城府。

  可是城府能提升,智慧卻未必能。

  「我先靜下心想想!」

  蔡京揮了揮手,獨自走進了書房。

  他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目光幽深。

  王黼以為今天這場朝會,輸的是他們這些反對伎術官的人。可蔡京隱隱覺得,真正的大麻煩,恐怕還在後頭。

  他喃喃自語了一句:

  「童貫啊童貫,你可別在這節骨眼上,給老夫惹出什麼天大的亂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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