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羞辱,你也不行呀


  今日日中,已經入秋的汴梁,氣溫微冷。

  大抵也是太冷了的緣故,所以太乙殿的香客,逐漸少了許多。

  趙元奴依然在這念經,但此時大殿內,卻走進來一對看似夫妻的人,他們跪在趙元奴不遠處。那人的聲音卻傳過來:

  「趙家娘子,可曾見過我的誠意?」

  童仲敏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炫耀的輕鬆。

  趙元奴聞言,眼睛瞬間紅起來,她猛然轉頭,怒視那對夫婦。

  果然,其中的男人,就是童仲敏的喬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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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火的事情,是你做的?」

  「沒錯!」

  童仲敏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

  「咱們是朋友,所以當知道娘子被人欺負的時候,咱們自然要想著,給娘子掃除障礙。

  要知道當初我爹爹將娘子送到通真宮來,也是希望娘子有個好歸宿……

  如今呀,娘子被人欺負,咱們這些娘家人,總要給娘子一些幫助!」

  幫助?

  趙元奴猛地攥緊手中的念珠,木質珠子酪得指節發白。

  她沒有立刻轉身,只是沉默不言,半晌才咬著牙道:

  「童大人,你知不知道,火火姑娘差點死在汴梁城的街上。」

  童仲敏語氣輕鬆得像在茶館聊閒天:

  「知道啊。正因為知道,我才讓人去辦的。

  趙家娘子,你說你這人,心腸怎麼這麼軟呢?

  那林火火仗著自己是通真宮大弟子,處處壓你一頭,她若死了,你不就自在了麼?」

  趙元奴猛然轉過身來,她那雙平日裡總是溫溫淡淡的眼睛,此刻像燒著了兩簇火:

  「童仲敏,你這是幫我,還是害我?」

  見趙元奴動了震怒,童仲敏眼裡全是笑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趙元奴徹底斷了她依靠通真宮的念想。

  刺殺林火火,成不成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擺出一個姿態,然後拿捏趙元奴。

  等到她發現,自己手裡的把柄,已經足夠讓她眾叛親離的時候。

  她才會想到依靠自己。

  那時候,她才是一個合格的棋子。

  所以從一開始,童仲敏就沒打算真的讓趙元奴辦成什麼事,而是童仲敏需要斷掉趙元奴的後路,讓她徹底被童大人所用。

  親人是一個籌碼。

  而抓住她把柄又是另外一個,什麼把柄?

  如果沒有的話,他可以自己製造一個。

  見趙元奴心頭顫抖,有要將他吞掉的樣子,他十分得意。

  「娘子這話說得,咱們這不是看在娘家人身上,給您扶持一把!」

  「若娘子覺得不好,不若我去通真先生那請罪,說此事絕對和您無關,讓他別多想?」

  趙元奴聞言,臉色刷的一下白了。

  「你敢去嗎?」

  趙元奴冷笑連連,童仲敏聞言嘿嘿一笑:

  「親自去自是不敢,可是去信一封,還是可以的·…」

  「你……」

  聽說他真要去送信,趙元奴急了。

  「你到底想怎樣?」

  「趙家娘子,你是個聰明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爹在西北替官家賣命,刀口舔血,圖的是什麼?不過是童家一份體面。可這陣子官家身邊有些人,總在暗地裡使絆子,想壞我爹的事。我爹說了,有些事,得讓通真宮那位吳先生知道分寸。」

  「你們想讓我做什麼?」

  「放心,不用你殺人放火,也不用你偷什麼要緊的東西。」

  童仲敏聲音更低了:

  「只要吳先生那邊有什麼動靜,你提前知會一聲便好。比如他最近見了什麼人,去了哪裡,跟官家說了什麼話……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可對咱們來說,很有用。」

  趙元奴的脊背繃得筆直,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裡。

  她這幾年在通真宮,見慣了吳曄待人接物,知道他雖然行事不拘常理,卻從不做陰損下作的事。童仲敏這頭獅子大開口,一張嘴就要她做一個內應,讓她出賣收留她的人。

  「吳先生待我不薄。」

  她聲音很低,像自己說給自己聽的。

  「可是,他待她那個女弟子更好,好到都沒你的活路了!」

  見趙元奴真的放鬆下來,童仲敏又小小刺激她一下,趙元奴冷笑: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

  她眼中的鄙夷,讓只覺得局勢盡在掌握的童仲敏,臉色有些掛不住。

  「若你殺了林火火算是幫我,可你也沒有殺了他,你的動作除了用來威脅我,你又有什麼用?」趙元奴那種發自內心的鄙夷,讓童仲敏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這番話倒也不是說傷了他,而是他覺得趙元奴在藉助這件事,讓他失去掌控感。

  所謂的幫她,不過是一種言語的藝術,本質上是威脅。

  他用這種方式去調教趙元奴,卻被趙元奴給反擊了。

  「童大人大概還不知道,剛才通真宮發生了什麼事吧?」

  趙元奴極盡諷刺的言語,卻帶著一點有用的信息。

  童仲敏確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又不是蔡京那種大人物,宮裡有什麼風吹草動馬上知道。而且今天他出了門沒回去,還沒來得及接收更多的消息。

  所以他本能問了句:「什麼?」

  這兩個字,瞬間讓他和趙元奴之間的不平等地位,破了功。

  「林火火被封了靈惠真人,四字封號,皇帝眼前的紅人!」

  「也不知道你是想幫我,還是想成全她?」

  四字封號?

  童仲敏在知道這件事的瞬間,臉色大變。

  趙佶奉道,所以他封賞了很多道士,讓他們獲得殊榮。

  其中對於道士而言,先生這個名號,就是最高的榮譽。

  而先生地位尊貴與否,一般跟字數有關,最高的就是六個字的先生,也就是吳曄,林靈素這些人的地位而女性道人,趙佶有賜封號的極少極少,少到他都不確定趙佶有沒有封過女道士。

  可是因為少,這也意味著林火火特殊。

  一個特殊的,被皇帝注視的人,和一個只是吳曄徒弟的人,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童仲敏瞬間,有種引火燒身的感覺,氣勢又不由一弱。

  「你不是說要幫我嗎,要不你將那位靈惠先生殺了,那通真先生身邊就沒有別人了,我來幫我……」趙元奴畢竟也是青樓出聲,擠兌起人來,絕不會給童仲敏留面子。

  童仲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主要還是被火火的消息給鎮住了。

  他被趙元奴說得惱羞成怒,臉色一寒,他正要上前,給這個女人一點顏色看看。

  此時,外邊傳來孩子的喧鬧聲,讓童仲敏瞬間不能動了。

  他帶著惡毒的意味,盯了趙元奴一眼,轉身走了。

  那個扮演他老婆的人,也跟著走出去。

  趙元奴和剛剛進來的閏土等人擦肩而過。

  閏土看似一點都沒有注意到童仲敏,但他朝趙元奴望去之時,卻帶著一點邀功的顏色。

  趙元奴鬆了一口氣,剛才童仲敏的眼神,恐怕真被自己氣到了,想要動手。

  原來,吳曄什麼都安排好了。

  她恢復精神,當做做賊心虛,然後主動退避開來。

  這場簡單的會面,以趙元奴小小報復一番結束。

  可是誰都明白,只要童仲敏手裡掌握著她父母的命門,趙元奴的威脅,不會少。

  太乙殿發生的事,吳曄一清二楚。

  他對於趙元奴刺激童仲敏的事,不置可否。

  童仲敏就是個自視甚高的廢物,這就是吳曄對對方的評價,可是廢物有時候造成的麻煩,其實還更大一如何幫趙元奴解決她身上的麻煩,很簡單。

  弄死童仲敏就夠了,不過吳曄卻想利用趙元奴身上這個引子,給童貫設個大陷阱。

  所以他暫時沒有動童仲敏的想法,就讓他上串下跳。

  反正趙佶的眼睛也在看著他,他越是作死,就越容易將童貫拖入深淵。

  但是,雖然他安撫了趙元奴,讓她安心。

  可是親情這條紐帶,還是一個非常麻煩的事。

  吳曄看了看自己手上剛剛收上來的情報,恰好是關於趙元奴的父母和當年那件事的。

  他看了一眼,想了許久,還是暫時將這件事壓下。

  夜色濃稠,汴梁城早已宵禁,只有更鼓聲遠遠傳來。

  皇城大內,福寧殿的燈火還亮著。

  趙佶沒有睡,他坐在御案後頭,面前攤著一份密報。

  這份密報是傍晚時分,由皇城司親自送進來的。

  他看了已經快一個時辰。

  密報的內容很簡單:

  汴梁城西的莊子,名義上是童家名下的別業,占地兩百餘畝,莊內房舍齊整,糧倉充盈。

  莊子外圍有圍牆,牆頭插著碎瓷片,大門日夜有人把守。

  莊丁數十人,歲數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間,看著不像尋常農夫,行走坐臥,都有章法。

  這些人大多是退下來的軍人。

  其中不乏有西北軍的老兵,也有廂軍的好手。

  他們這些人在莊子裡,靠著童貫的供養,也算是一份不錯的夥計。

  皇城司的人遠遠盯著,發現那些莊丁每日清晨都要在莊後的空地上操練,跑步、列隊、使刀槍棍棒,有個精瘦的中年漢子在旁呼喝指揮。

  那漢子操練時腰板筆直,聲音洪亮,一看就是軍伍出身。

  這樣一支隊伍,你說他民兵也行。

  畢竟民間的地主訓練私兵保護寨子,村子或者自己的財產,都很正常。

  可是這個規模,這份訓練。

  卻讓趙佶的心魔,逐漸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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