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流品不可越,務實可通融


  回到西衙,衛淵先去牢房看了一眼羅世勛。

  果然沒睡。

  兩個獄卒一個手上提鑼,一個手裡拿喇叭,正精神頭十足地盯著他呢。

  聽見腳步聲,羅世勛有些無力地轉過頭來,見是衛淵,立馬大喊起來:「無恥,卑鄙,不要臉……有種對我動刑啊,不要耍這種小人手段!」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衛淵沖獄卒們點點頭:「繼續!」

  轉身出了牢房,回到自己屋裡,在床上躺下,然後把那一沓信拿了出來,一封一封地仔細看。

  蒲承壽是年頭上搬進何園的,打從那時起,他就和弟弟蒲承祿在謀劃刺殺朱冶的事情。

  信件來往非常頻繁,討論的也非常細緻。

  其中老賈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極高,看起來像是兩人的上線。

  也就是說,真正的策劃者是老賈,兩人只是幫忙打下手。

  至於為什麼他們要幫忙,信里也說得很清楚,那就是想讓溫陵府知府曹進南倒台。

  沒錯,曹知府是四皇子的人。

  然後他與蒲承壽兄弟倆交惡。

  交惡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蒲承壽家族暗地裡還做著走私生意。

  原本曹進南沒來溫陵府的時候,哥倆把上上下下都打點的非常好,生意做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最鼎盛時,幾乎壟斷了西洋貨物在大熵的走私市場。

  但是曹進南一來,誰的面子都不給,但凡再敢走私者,一旦抓獲,該殺殺該抓抓,一下子就斷了兩兄弟的財路。

  所以他們是絞盡腦汁要把曹進南扳倒,沒事就往京城跑,尋找曹進南的政敵合縱連橫,於是就搭上了老賈這條線。

  如今回頭來看,兄弟倆還是嫩了點。

  自以為錢能搞定一切,卻沒想到被人當了槍使。

  不過蒲承祿沒被滅口倒是有些奇怪。

  從信件內容來看,他是深度參與了此事,沒理由留他一條命。

  琢磨了一會兒,衛淵忽然明白了。

  這個老賈從頭至尾都沒暴露過真實身份,甚至連名字都是假的。

  所以他不怕會查到自己頭上來。

  之所以把蒲承壽殺了,是利用他大食國商會會長的身份給曹進南施加壓力。

  畢竟蒲氏家族在大食國商人圈子中能量極大,再要聯合其它番商商會一起向溫陵府衙門發難,那真是夠曹進南喝一壺的。

  所以蒲承壽是被拿來祭旗了。

  而蒲承祿則趁勢繼承了兄長的遺產,自然也要來收榮縣的豪宅。

  這麼看來,群仙舫命案到蒲承壽兄弟倆這裡就得告一段落了。

  之後能不能抓住那個老賈以及那三個鬼門高手,就不是自己這個小小的典史能決定的。

  ……

  晌午時分,衛淵從夢中醒來,感覺神清氣爽,全身的酸痛也舒緩了許多。

  起床吃了飯,然後也不著急出去。

  往院子裡一站,拉開架勢打了一套軍體拳。

  對,當年他是部隊轉業去的公安系統。

  特戰隊員出身,擒拿格鬥非常嫻熟。

  不過這具身體的基礎太差,一套打完已經累成了狗,胃裡陣陣犯噁心,差點沒把剛才吃的飯統統吐出來。

  衛安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也沒說話。

  這時遞過來一條手巾,給他擦汗。

  「衛安,你今年有六十了吧?」衛淵一邊擦汗,一邊隨口問道。

  「六十二歲了。」

  「哦?」衛淵扭頭看了老頭一眼,「那你身子骨真夠硬朗的,一點不像是這個歲數的人。」

  「窮苦人家出來的,要麼死的早,要麼很抗造。」衛安笑道。

  「你幾歲來我們家的?」

  「十六歲。」

  衛淵點點頭,感慨一聲道:「一晃眼都快五十年了……衛安,你也不容易啊。」

  衛安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眼神中的感慨似乎比衛淵還要多幾分。

  沒錯,這個羸弱無能的少爺終於長成男子漢了,無論談吐還是氣質都遠勝從前,怎能不令他唏噓。

  唉,怕不是老爺夫人在天有靈,將其點化開竅了吧……

  「我中暑之後很多以前的事情有點想不起來了,你能不能告訴我,是誰舉薦我來榮縣當典史的?」衛淵把手裡的毛巾遞給衛安,問道。

  「是御史台王總憲向張輔臣舉薦的,他是張輔臣的門生,也是老爺曾經的摯友。當年他們在御史台一起共事,辦過不少大案。」

  「哦?」衛淵有點吃驚,心想鬧了半天,我真正的靠山是御史台的頭把交椅。

  難怪陶澤對我這麼客氣,原來他是了解我底細的。

  「我父親當年究竟因為什麼事情被貶官?」衛淵打算一次性都問問清楚,也好釐清過去規劃未來。

  「少爺,外面熱,咱們去屋裡說吧。」把衛淵讓進屋內,給他倒上一杯涼茶,衛安這才娓娓道來。

  衛淵的父親衛長亭打小就是個神童,二十歲一甲進士第三名,是當時赫赫有名的探花郎。

  之後便是青雲之上,一路做到五品巡按御史。

  彼時,他也才剛剛三十歲。

  若是沒有犯錯,照這個勢頭下去,五十歲之前必為封疆大吏。

  偏偏天有不測風雲,三十二歲那年捲入名噪一時的南直隸鄉試弊案。

  當時的主考官柳呈孝被爆收受賄賂泄露考題,引起生員暴動,衝擊貢院釀成十死數百傷的慘案。

  衛長亭奉旨查辦此案,當時協助他的就是現在的左都御史王少甫。

  衛長亭主審柳呈孝和另一名主考官屈從元。

  其餘幾名同考官則交給王少甫審理。

  最終柳呈孝和屈從元雙雙認罪伏法,幾名同考官中除了一人之外都被判連帶責任。

  但最終那個漏網之魚也被證明捲入了弊案,只不過情節比較輕而已。

  但是失察之罪可不輕,因為當時這個案子的輿論極大,你查了大半年結果還漏掉一個,自然會受到口誅筆伐。

  事實上這個責任與衛長亭無關,但是他卻攬下了所有的罪名。

  因為他感覺自己身為主官,下屬的錯就是自己的錯。

  而且王少甫當時上有七十老母要孝敬,下有一個尚在腹中的胎兒即將臨盆,所以衛長亭選擇保護王少甫,犧牲自己。

  皇帝其實也很無奈,若不是此案影響太大,他最多只會責怪一下衛長亭而不是將其貶官流放。

  最終衛長亭四十八歲就病死邊關,讓皇帝唏噓不已,特准其子衛淵可以科舉入仕。

  不過那時候的衛淵體弱多病,書也念得一塌糊塗。

  他老子二十歲就中探花了,他二十歲連個童生都沒考上。

  然後又給母親守孝了三年,期間大病一場,書就更加沒法念了。

  而且身無長技,連養活自己都困難。

  最終王少甫出面,托張輔臣在吏部給他謀了個榮縣典史的職位,也算給當年老友一個交代。

  「好吧,看來換了我,科舉之路也是走不通的,我對八股文更是一竅不通了。」

  「而王少甫幫我謀了個榮縣典史的差事,顯然也就幫到頭了。畢竟不是科舉入仕,僅靠關係提拔的話,莫說吏部這一關過不去,單單御史台的人就會把他給參倒了。」

  「當然,流品不可越,務實可通融。歷史上從不入流跨入有品秩的大有人在。」

  「一是政績出色,二是軍功顯赫。」

  「如果我將這兩點全部做到極致,那麼一步步升上去也不是沒可能。」

  想到這裡,衛淵便起身穿上官服,往牢房方向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