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地獄無門闖進來


  剛到門口,就聽見羅世勛歇斯底里的聲音傳來:「衛淵……你殺了我吧……快殺了我……」

  「呦,大人您來了。」牢頭快步迎了上來,然後笑著往後面指了指,道:「他快撐不住了。」

  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也沒喝幾口水,更沒有合過眼,對於養尊處優慣了的羅世勛而言,當真痛苦萬分。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衛淵冷笑一聲,兩手負在身後,緩步走到羅世勛門房跟前。

  負責看守他的獄卒已經換了兩個人,手裡依舊提著銅鑼和喇叭,見衛淵來了立馬起身讓開。

  隔著木頭柵欄往裡一看,就見羅世勛癱軟在地,兩眼發直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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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髒得不成樣子,全是一道道的汗泥和蚊子臭蟲叮咬出來的腫塊。

  嘴唇乾裂,肚皮癟癟,兩邊的肋骨都凸出來了……

  「衛,衛大人……」看見了衛淵,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羅世勛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當腳來到跟前,可憐巴巴地道:「給我一口水喝吧,我快渴死了。」

  「你們沒給他水喝?」衛淵扭頭問兩個獄卒。

  「剛給了。」

  「哦!」衛淵回頭看羅世勛,「他們說剛給了。」

  「就……就給了……」羅世勛右手顫抖著比劃了一下,「那麼一小口……」

  「一小口也是水啊,怎麼能說快渴死了呢?」衛淵微笑著說道。

  「衛,衛大人……」羅世勛眼淚都要下來了,「我……我……我招……我招還不成嗎?」

  「真招啊?」

  「真,真招。」

  「那行!」衛淵扭頭沖牢頭喊道:「去把羅書吏叫來,就說他們本家的羅大人要招了。」

  牢頭答應一聲立馬就跑了,不多時,帶著羅書吏跑來了。

  三十多歲的年紀,麵皮白淨,下巴上留一撮山羊須,瞧著精明幹練的模樣。

  「衛大人,您叫我?」到了跟前一邊請安,一邊解下背後的書包,裡面除了文房四寶之外,還有一個小馬扎和一塊小木板。

  「羅大人要招了,他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記下來。」

  「是!」羅書吏撐開小馬扎,坐上去之後,把小木板放在膝蓋上面,然後鋪開紙張,一邊研墨一邊打量羅世勛,意思是你可以說了。

  「呃……」羅世勛張張嘴,表情開始猶豫。

  他是巡檢,知道書吏一旦落筆,意味著什麼。

  到時候就算自己不肯簽字畫押,那也是一份貨真價實的口供,而且……

  就衛淵這個心狠手辣的性子,必定會強行讓自己摁手印啊。

  「拿杯水來。」衛淵說道。

  一杯水立刻遞了過來,然後就放到了羅世勛面前,不過隔著一根木柵欄,他雙手銬著根本拿不到。

  「你好好招供,這杯水就是你的。然後還想吃點什麼好吃的,我也讓人去幫你買。」

  「我……」羅世勛使勁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水,身體開始劇烈哆嗦。

  哆嗦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扭頭,往牆角里爬去。

  邊爬邊嗚嗚地哭,倒是讓衛淵點了點頭。

  看來火候未到,還得繼續熬!

  於是拍拍羅書吏的肩膀,意思你先回吧。

  轉頭對兩個獄卒道:「白天也不能讓他睡,但凡打個瞌睡被我看見,你們每人去領一百板子。」

  「是是!」獄卒嚇得連連點頭,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手裡的傢伙就是一通咣咣亂敲……

  ……

  從牢房出來,迎面就看見劉瞎子帶著麼兒走來,衛淵頓時鬆了口氣。

  「快,去給衛大人磕頭。」劉瞎子推了一把麼兒,小女孩立馬就跑了過來。

  沒等她下跪,衛淵一把攔住:「回來就好,老劉你也別跪這麼多人看著呢。」

  劉瞎子一聽這話,便把腰直了起來,然後問:「羅世勛招了嗎?」

  「還得熬兩天。」

  「那我現在……」

  「好好休息。」

  「是!」

  看著父女倆進了自己的屋子,衛淵欣慰地點點頭。

  然後正琢磨要不要去找陶澤「匯報」一下工作,就見黃仁貴心急火燎地跑了過來。

  「大人,不好了,大食國商會的人來鬧事了!」

  「慢點說,誰來鬧事?」

  「大食國商會的人,來了十好幾個,領頭的正是蒲承壽的親弟弟蒲承祿。」

  呵呵!

  衛淵樂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於是點點頭,示意黃仁貴頭前帶路,一邊走,一邊問道:「他們鬧什麼?」

  「一是問群仙舫的案子啥時候能破,二是蒲園的地契那洋婆子不肯交出來。」

  「哦,凱……洋婆子來了嗎?」

  「沒有!」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縣衙大堂跟前,就見烏泱泱的一大堆人站著。

  除了大食國的人之外,還有不少來看熱鬧的老百姓。

  衙役們堵在堂前不讓他們進去,後邊負責指揮的正是師爺曾銳,看見衛淵來了便使勁揮手,意思你趕緊處理一下。

  「衛大人來了——!」也不知道誰吼了一嗓子,呼啦一下,人群全都往衛淵這邊走來。

  沖在最前面的是個身穿漢服的大食國人,四十出頭的年紀,個子不高,但是非常敦實。

  一臉精心修剪過的褐色大鬍子,眉毛很濃,眼窩很深。

  眉間的懸針紋極其清晰!

  「典史大人是吧?我乃蒲承壽的胞弟蒲承祿,今兒來這裡就是想問你,兇手到底抓住了沒有?」

  蒲承祿說的一口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溫陵話。

  如果把他臉蒙上,根本聽不出來他是個大食國人。

  呵呵!

  衛淵還是沒忍住笑了。

  「問你話就回答,笑什麼?」蒲承祿怒道。

  「來人!」

  「在!」

  「把他拿下!」

  啊?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包括準備執行命令的黃仁貴。

  然後被衛淵眼睛一瞪,頓時反應過來,高喊一聲:「弟兄們,拿下!」

  瞬間就有幾名捕快撲了過去,抓手摁腿想要放倒蒲承祿,但是這傢伙極其強壯,奮力一掙就把壓在身上的人全都甩了出去。

  還沒張嘴說話,黃仁貴已經悄默聲到了跟前,手中刀柄往他軟肋上一捅,頓時就捅岔氣了。

  整個人僵直不動,像是遭受了電擊。

  黃仁貴趁勢掐住他後脖頸,伸腳往他膝彎里一踹,這傢伙便跪下了。

  幾個捕快立馬將其死死摁住,用繩子五花大綁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放開他!」其他的大食國人想衝過來救人,就聽衛淵用阿拉伯語喊了一聲:「他就是兇手!」

  「什麼?」大食國人全都目瞪口呆,一是答案太過驚人,二是這個典史怎麼會說咱們的語言?

  要知道大食國人雖然和大熵通商有百餘年了,但其實一直是用波斯語交流。

  真正懂他們語言的大熵國人基本沒有。

  衛淵不慌不忙地撣撣衣袖,然後從袖籠裡邊抽出一封信,取出裡面的信紙,將有字的那一面緩緩舉到眾人面前。

  「都識字吧?不識的話,我念給你們聽。」

  噗通!

  剛才還在奮力掙扎的蒲承祿,看見信的一剎那,腦袋一歪暈厥過去。

  衛淵手裡拿的正是他寫給蒲承壽的最後一封信。

  然後呼啦一下,大食國人統統跪下了。

  是的,但凡能讀懂信件內容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鬧了半天不但是蒲承祿自導自演,而且這兩兄弟還參與了刺殺四皇子的事件,真是活久見了!

  此刻最好的辦法就是撇清關係,自證清白,所以跪下之後使勁磕頭,就怕自己磕慢了被區別對待。

  這下就讓其他人看不懂了。

  尤其師爺曾銳,差點沒尿了。

  這轉折也太快了吧,一眨眼的工夫,氣勢洶洶的大食國人全都跪下討饒了?

  衛淵手上的那封信究竟寫了什麼,居然有如此之大的殺傷力。

  此刻醒過神來,趕緊往後堂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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