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放開手腳干吧


  第124章 放開手腳干吧

  馬隊風馳電掣般出城,著實把守城官嚇了一跳。

  多少年了,頭一回看見半夜欽差出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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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神機營殺氣騰騰的馬隊背影,任誰都會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衛淵騎在馬背上,心情也是無比緊張。

  因為巡關監的馬不但年輕,而且爆發力極好。

  這才出京城,就瘋了似的往前跑,完全不惜體力。

  好在他練了一個月的心意把樁功,身體素質已經提升了不少,尤其兩條大腿肌肉結實許多。

  是以現在夾緊馬腹,倒也感覺不怎麼吃力。

  一口氣跑到太陽升起,衛淵也跟這匹馬完全達成了默契。

  心裡有底,放開了任它跑。

  晌午時分,馬隊已經到達河西務驛站。

  這個驛站規模很大,因為來往京師的各路官方人員都會在這裡修整,所以提供的服務相當多。

  馬隊前方四人打著王命旗號,是以驛站的人一看就明白是欽差到了。

  趕緊送來水和食物以及馬的草料。

  衛淵下馬先去茅房撒了泡尿,然後抖著兩條腿往回走。

  為什麼抖呢,因為酸啊!

  還沒到馬跟前,就見一騎快馬飛奔而來,馬背上是個五十來歲的小老頭,剛進驛站大門便跳下馬來,動作很是利索。

  然後抬頭張望一眼,直奔衛淵而來。

  呼啦!

  神機營的人立刻攔在前面,個個手握刀柄,隨時準備拔刀。

  「衛大人,我是替王總憲送信來的!」小老頭喊道。

  王少甫?

  衛淵精神一振,連忙喊道:「讓他過來。」

  王鑫一溜小跑到了跟前,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交到他手上,喘著粗氣道:「我家老爺說————放心大膽地干,整個御史台都會給您撐腰的。這封信————您仔細看,看完就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衛淵心頭一熱,趕緊道謝:「多謝王大人,也多謝王管家。您一路追過來,累壞了吧?」

  「還好,還好。」王鑫連連搖手,「信送到了,我這顆心就放下了。衛大人您忙,在下告辭!」

  送走王鑫,衛淵打開信封,抽出信紙看了起來。

  王少甫沒有寫一句客套話,而是開門見山告訴衛淵,不要一間一間倉廒去查,不但時間來不及,而且還會給後面尚未查到的倉管理者銷毀證據甚至逃跑的機會。

  所以必須兵分兩路,一路先將十四倉繳所有人統統看押起來。

  一路直奔河西務鈔關,將戶部主事廖興安以及一眾下屬全部拿下。

  然後趁熱打鐵一路審下去,就算暫時查不出假米是怎麼來的,也能把這麼多年來河西務十四倉的貪腐案查出個七七八八。

  到時候利用手中的王命旗牌,順藤摸瓜,該抓抓,該殺殺!

  務必要利用好這次機會,將隱藏在河西務十四倉中的各路巨鼠一網打盡。

  「看來王少甫早就知道這裡面的貓膩,而且早就有整頓的念頭,只不過方方面面阻力太大,是以一直沒法下手。」

  「這一次,怕是皇上下了決心,這個地方才能動一下。而且,皇上只給我了七天時間。」

  「也就是說,不管最終抓多少人,殺多少人,必須在第七天結束!」

  「呵呵,好一個老謀深算的皇帝,他點我當欽差,其實就是找一把沒有任何背景,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屠刀。」

  「這一刀下去哪怕砍錯了人,他其實也不會在乎。」

  「他在乎的是效果,震懾貪官污吏的效果。」

  「所以我若是畏手畏腳不敢放開了干,皇上必定會不高興。」

  想到這裡,衛淵心裡已經有底。

  立刻叫來鍾漢卿,說道:「叔,你帶一百四十人和兩面王命旗牌先去十四倉廒。每十人看守一個倉廒,把人都抓起來,連夜審問。」

  「好!」鍾漢卿點頭,轉身吩咐跟他一起來的周明,「點齊人馬,即刻出發!」

  周明答應一聲,轉身就走。

  他依舊手拿那柄長錘,令人恍惚想起使用同樣武器的費金——————

  等他們一行人走後,衛淵這邊也一起上馬,出驛站之後,沿著運河直奔河西務鈔關而去。

  此刻扭頭往對岸看去,就見鍾漢卿他們也正在策馬飛奔。

  遠處,十四倉廒的身影早已顯現出來,規模龐大,氣勢驚人。

  所謂倉,就是一個無比巨大的糧倉,通常面闊五間(25米左右),進深約三間(15米左右)。

  是個長方形的高大磚木結構房屋。

  牆體非常厚實,底部座厚度可達兩米,全部用磚石砌成。

  保溫,防潮和承重能力都極好。

  地面鋪設耐潮的木板,或者用磚石鋪砌並墊高,四周開挖排水溝,確保倉內乾燥。

  屋頂採用硬山頂結構,上覆瓦片,四周開有氣窗,便於通風。

  一個標準的倉廠,容量大約在7500石上下。

  十四座倉的總容量為105000石,相當於8000噸的糧食。

  如果按一噸的糧價算,差不多是十兩白銀。

  正是這十兩白銀,玩出了數之不盡的撈錢門道。

  官方允許的糧食正常折耗是100石糧1到3石左右,也就是1%到3%耗率。

  但是各種巧立名目的加耗,比如船錢,腳價。席片,竹木板之類的物料錢。

  篩造成的損耗以及人工費。

  還有臭名昭著的踢斛,往往一腳下去,實際多收的損耗可能就高達5%以上。

  再加上各種所謂的水分蒸發,鼠雀偷食蟻蟲蛀壞等等耗羨,最終的總折耗變成了三石輸一石。

  也就是老百姓交了三石的糧食,最後到了朝廷的帳本上面只剩下二石了。

  總之,倉加上漕運途中的各種折耗,從合理的折耗1%—3%,最終演變成了100—300%的巨大貪腐漏洞————

  十四座倉廒沿著運河一字排開。

  每座倉廒都占地巨大,因為裡面還有晾曬場地,官廳,以及其它各種設施。

  河西務鈔關就設在鎮上,這裡離碼頭很近,離十四倉廒還有將近十里地的距離。

  這個衙門直屬戶部管轄,職能就是向過往運河的商船和糧船收稅。

  戶部主事廖興安既督理河西務鈔關,又兼管十四倉廠。

  所以他的工作壓力很大,但是油水也沒少撈。

  只不過這幾天他是啥也不敢撈了,因為十四倉裡面出了假米,而且還不是一成兩成,而是整整七成。

  如果是一兩成,他或許就想辦法應付過去了。

  但是七成,給他一百個膽子也應付不過去。

  所以昨天擬了個加急摺子給皇帝送去,然後一晚上沒睡覺,就在琢磨皇帝會派誰來處理這事兒。

  今兒一大早,他又去了十四倉查看情況,結果被告知,一夜之間,假米增至八成。

  廖興安原本就睡眠不足體力不濟,一聽這話,當場就暈過去了。

  現在坐在一頂轎子內往衙門方向趕,好不容易感覺人清醒了一些,忽然聽到一陣哭聲傳來,不禁眉頭一皺,問道:「漕幫的人又來了?」

  手下人趕緊回報:「是的,大人。」

  「唉,真是陰魂不散。交上來那麼多假米,自己不去找原因,天天找我幹嘛呢?」

  說話間,轎子就停下了,原來前方的道路被人堵住了。

  廖興安掀起轎簾一看,黑壓壓的一大群人,全都在地上趴著。

  基本都是老弱婦孺,一個個痛哭流涕,大喊救命。

  他們的兒子,丈夫已經吊死在鈔關周圍。

  從路口的那棵古樹,一直到衙門口,這兩天已經吊死將近百人了————

  「大人,您要給我們做主啊,不然我們都沒法活了————」哭聲震天,場面悽慘。

  但是廖興安心裡卻升起一股無名火。

  你們要我做主,我找誰做主?

  你們沒法活,我就活得下去?

  於是揮手道:「統統趕走,膽敢攔路者,杖三十!」

  手下人立刻衝去,揮舞棍棒驅趕民眾,正亂作一團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廖興安回頭看去,頓時瞳孔放大,汗毛豎起!

  但見頭前兩匹快馬之上居然招展著兩面王命令旗,這是欽差到了啊!

  慌忙從轎子裡面下來,撣撣衣袖,就要下跪。

  可是仔細一看,緊隨兩面王命令旗出現的那個年輕男子居然身穿典史官服,頓時就愣住了。

  皇帝點欽差最少也得是個七品官兒,再小就不可能了。

  更不可能點一個未入流的典史,所以莫不是欽差另有其人?

  於是又抬眼往後面看,結果只看到一群如狼似虎的神機營火銃手,再無一人身穿文官官服。

  衛淵也叫是剛到京城,還沒去御史台報到,所以身上穿的是典史官服。

  不過即便換上九品司獄的官服,估摸著廖興安也不會買帳。

  所以原本要跪下去的兩條腿又站直了,心想我還是看見真正的欽差再跪吧,要不然便宜了這個典史就鬧大笑話了。

  「欽差駕到,跪下!」兩個手持王命令旗的火銃手在廖興安面前拽住韁繩,大聲喝道。

  「呃————」廖興安還再猶豫,就見人影一晃,查贇從馬背上跳了下來,過來就是一巴掌。

  「瞎了你的狗眼,見欽差都敢不跪!」

  啪地一聲響亮,身材肥胖的廖興安就飛了出去,重重地砸落地面,發出非常沉悶的聲響。

  就這一下,全場震驚。

  然後呼啦一聲,所有人都趴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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