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帳冊里的貓膩
帳冊里的貓膩
「大人,淮王府的情況都查明了。」周明這兩天一直沒現身,其實是去淮王府摸情況了。
淮王朱泓雖然人在京城,手下領兵的尉遲賡也被抓進了天牢,但是府里一萬多兵馬還在。
雖然群龍無首,萬一有誰振臂一呼,是個大麻煩。
所以皇帝就下旨兵部,派人去接管這支部隊然後調往西北前線。
衛淵動身之前,兵部的調兵令已經發出去了。
但是按照這幫官僚的辦事效率,等調令到五軍都督府,再派個合適人選去領兵,至少要慢上半個月左右。
所以衛淵到了淮安之後就不敢輕舉妄動。
尤其不敢去清河縣,因為隔壁就是淮王府所在地阜寧縣。
自己這一千五百多人雖然訓練有素,但肯定架不住一萬多人的攻擊,尤其對面還有八百重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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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五軍都督府的人還沒到,不過淮王府里很安靜。」
周明抓起桌上的茶壺一口氣喝了個乾淨,抹了把嘴道:「聽說王妃和世子殿下正在收
拾行李準備前往京城看望淮王。」
「那一萬多兵馬都在軍營裡面呆著,最近也沒出來活動過。我留了幾個手下在那邊,萬一有什麼情況立刻回來報告。」
「好!」衛淵點點頭,「明早我們出發去清河縣之前,你再帶幾個人去軍營盯著。」
「萬一有事,隨時來通報我。」
「是!」
周明走後,衛淵又看了一會兒書,看得一個頭兩個大。
正打算再堅持一會兒就去睡覺時,衛安又帶了一個人進來,正是負責抄家的幾個老吏之一。
此人姓郝,單名一個岳字。
快五十的年紀,沉穩老練。
話不多,但是極有眼力見。
手上捧著兩本帳冊,六園裡面所有被抄財物都在上面登記好了。
不過一個是真帳本,一個是假的。
「衛大人,十中取一是抄家慣例。」他將假帳本推到衛淵面前。
「咱們出發之前,總憲大人托卑職轉告您,若是回回都拿真帳本交上去,並不是件好事情。」
衛淵拿起假帳本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發現總帳是四百萬兩齣頭一點。
又把真帳本拿起來翻看,這一回看得很仔細,從頭看到尾,發現總帳是四百四十多萬兩。
「衛大人————」打量衛淵的臉色,郝岳又道:「天寒地凍,長途跋涉,弟兄們抄家時分文未取,就是知道大人您不會虧待他們。」
抄家時的確都很守規矩,沒人敢偷拿私藏,因為戎鰲和范良才管得很嚴。
畢竟他們都是頭一回跟隨衛淵出來辦差,都想留個好印象給他。
「你剛才說總憲大人托你傳的話?」衛淵放下手裡的帳冊,問道。
「是的。」
「自己掌嘴。」
「呃————」
「衛安!」
「在!」
「幫幫他。」
「是!」
衛安過來抓起郝岳的右手,往他臉上扇去,啪地一聲響亮,半邊臉就腫起來了。
然後又抓起左手,同樣一聲響亮,這邊臉也腫了。
噗通!
郝岳跪下了,「衛大人,我錯了,饒命————」
「錯在哪兒了?」
「錯,錯在不該擅作主張————還,還把總憲大人給搬出來。」
「還有呢?」
「還————」郝岳用力想了想,居然想不出來還有什麼,然後衛安又抓住他的手左右各來了一下,兩邊臉頓時全破了。
「不該教大人做事。」衛安貼著郝岳的耳朵低聲說道。
「還,還不該教大人做事————大人,我該死啊————」郝岳哀嚎道。
衛淵知道是衛安提醒他的,要不然再打兩巴掌,這傢伙就嗝屁了。
啪!
將兩個帳本一起扔到郝岳面前,衛淵慢悠悠地說道:「你自己看看漏了什麼。」
郝岳眼神閃爍了一下,手就有點不敢伸出去。
因為他心裡太清楚自己少記了什麼。
「看來還是得打啊,衛安。」
「我說————我漏記了債務————六園裡總共搜出六十多萬兩的借據欠條,我————我們幾人商量了一下,就————就沒記下來。」
衛安眼中露出驚訝之色,扭頭看了衛淵一眼,心想你可以啊,這都能發現。
衛淵前世有兩年被調去辦經濟案件,其中的一些流程跟抄家差不多,所以這裡面的彎彎繞他非常清楚。
債務這一塊看似好像還得去找借債人要,但其實專門有掮客做這種生意。
你把六十多萬兩的債務打三折賣給他,就能到手十八萬兩。
而掮客只要最後到手超過十八萬兩就不會虧本。
「你們以為我典史出身,這些貓膩都看不懂是吧?」衛淵揚揚下巴,示意衛安放開這傢伙。
「大人饒命————饒命啊————」郝岳現在已經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連連磕頭求饒。
他們幾個老吏自認資格比衛淵老,經驗也比他豐富,所以打心眼裡瞧不起他。
當然,明面上不敢表現出來,暗地裡會偷偷做手腳,就比如把債務給藏了起來。
卻沒想到衛淵一眼就識破了他們的手段,這幾巴掌挨得一點都不冤。
衛淵站起身,走到郝岳面前,彎腰把兩個帳本拿了起來。
「這次來兩淮主要籌措的就是軍餉。多交上去一兩銀子,西北將士就能多活一個人下來,明白嗎?」
「明,明白————」
「你明白個屁!」
衛淵轉身將兩個帳本放到蠟燭上面點燃,待燒至一半時,重新扔到郝岳面前。
火光映紅了郝岳的臉,烤得他額頭上的汗珠僻里啪啦地往下掉。
「回去重新記帳,再要有任何差錯,就別怪我把你們一個個活活打死!」
「是是————小的再也不敢了————」
「滾!」
看著郝岳連滾帶爬地跑去,衛淵厭惡地撇撇嘴,「都什麼時候了,還跟我說慣例,這個國家就是這樣被他們蛀空的!」
衛安看了他一眼,小聲道:「少爺,你是擔心查贇和鍾漢卿了?」
「是啊。」衛淵輕輕嘆口氣,「他們應該已經到西北了,也不知道現在什麼情況。」
「那要不讓胡漢堂去探探消息,他應該還沒離開淮安。」
「不用!」衛淵搖頭,「等他探到消息再回來,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一夜無夢,第二天一大早,衛淵就帶著兩百騎兵出發了。
戎鰲和范良才各帶一百手下,短小精悍,萬一有事,跑起來也快。
沿河而下,太陽完全升起來時,隊伍已經進了清河縣城。
一路直奔縣衙而去,到了門前就見秩序井然,地面乾淨,渾然不像是沒有縣令的樣子。
等到衛淵下馬往裡面走的時候,就見一個穿著典史官服的中年男子領著三班衙役急匆匆跑來,到跟前齊刷刷地跪了,山呼萬歲。
「卑職清河縣典史武三更,恭迎欽差大人!」中年男子自報家門,然後就見衛淵微微一笑,說到:「起來吧。」
對於典史,他莫名有種親切感。
要知道不久之前,自己身上還穿著同樣的官服,幹著同樣的事情。
打量武三更,就見三十五六的年紀,人長得很高大,像是練過武的樣子。
不過臉上卻帶著幾分書卷氣,目光沉穩,站姿也很端正,給人一種辦事特別牢靠安心的感覺。
「武三更,這縣衙除了你之外,還有誰在?」
「回欽差大人的話,韋縣令出事之後,主簿和縣丞兩位大人先後告假回鄉,至今沒有消息。」
「哦!」衛淵點點頭,「你為何沒有告假?」
「欽差大人,卑職沒有理由告假。而且卑職若是也離開了,就沒人給清河縣百姓辦事了。」
「好!」衛淵很滿意這個答覆,揚揚下巴道:「帶我去看韋縣令被害的地方。」
韋鴻韜一家是在官邸臥房遇害的,後院幾間屋子裡面都有死人,全家老小加起來十八口人。
時隔這麼久,又是大冬天,但是推門進去就聞到了一股沖鼻的血腥氣。
地上雖然被清理過了,但卻用石灰粉勾勒出了屍體的形狀,而且用石灰寫了屍體的名字。
衛淵問武三更:「誰弄的?」
「是卑職畫的,因為此案干係重大,卑職就想儘量保持現場原狀。」
「好!」衛淵忍不住點頭讚嘆,一邊蹲下身查看地上的痕跡,一邊又問:「當時現場的情況,你查明了多少?」
「回欽差大人的話,兇手殺人乾淨利落,並沒有留下什麼線索。但是韋大人假死醒來後斷定是淮王手下所為,因為幾個殺手曾經商量要不要殺掉孩子。」
「其中一人的意思是淮王要斬草除根,自然不能心慈手軟。」
「韋鴻韜當時受的什麼傷,為何還能醒轉?」衛淵問。
「韋大人身中八刀,原本殺手是想砍了他腦袋的,但是剛巧那天晚上班房裡面在喝大酒,三班衙役包括我都在。」
「聽見呼救聲我們就趕過去了,是以殺手只來得及往韋大人脖子砍一刀就跑了。」
「衛大人很快就醒過來,臨死之前寫下一份血書,交給韋大勇令其送去京城————」
說到這裡,武三更已是熱淚盈眶。
衛淵點點頭,「皇上看到了血書,所以派我來了。你放心,韋縣令不會白死。包括大石鎮的百姓,也都不會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