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諾頓:我寄!
第295章 諾頓:我寄!
蘇曉檣從臨時帳篷里鑽了出來,山野之間清晨上午的陽光是最好的,照射在煙塵之間入眼滿是丁達爾效應,但無論遠處群山間的綠植如何招展,也掩蓋不住半小時前幾乎讓整個太山廟營地連人帶建築毀滅殆盡的危機。
有點體會到上戰場的感覺了。
夔門的三座營地屹立了好幾個月,她們踏浪斬水抵達的時候,太山廟營地還是科研風混搭著軍旅風,整齊肅殺的氛圍,屬於換身衣服哪兒哪兒拍照都會很出片的那種,而現在綠植大量被燒毀剩下漆黑的殼,建築屍體的灰白矽化物像是提前下了一場雪,覆蓋在營地的每一個角落。
「這下子又變成廢土風啦————」蘇曉檣環顧四周,無端嘆了口氣。
現在是早上七點半,平常在學堂里這個時候她應該還躺在床上和鬧鐘做對抗,糾結今天是畫個淡妝打扮漂亮一點,還是拿這一刻鐘抱著枕頭多睡一會兒。
當然————通常結果是她和繪梨衣一起睡過頭,然後尷尬地假裝上完洗手間從後門溜進教室,好在零堅持一個人住從不掉鏈子,淡定給她們使眼色,示意已經提前幫她們簽了到。
廢墟之中一個又一個軍綠色的帳篷支棱了起來。
正統的行事效率很高,十幾分鐘的時間足以讓一切重回正軌,在帳篷組成的臨時營地之間,不少熟悉的學堂面孔,身穿各家制服的作戰人員,以及醫生穿行著,嘈雜聲和藏在硝煙味中的混合香氣遠遠地從南面入口被晨間的風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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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檣精巧的鼻翼輕輕抽了抽,認準了方向前去領早飯。
早餐的放點已經開始了,剛才有人來通知過,戰爭警戒尚未完全取消,只是降了等級,巡邏隊反而因為營地整合更加嚴密,但食物供應先一步到位了。
大戰之前必有補給,大戰之後也必有狂歡,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昨晚的血戰中雖然付出了一定的代價,直接間接造成的損失可能要以百億計。
但這場戰役勝利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按照古往今來的屠龍慣例來講,無論付出怎樣的傷亡,只要最終將甦醒的龍類打回沉眠,那麼作為人類一方就可以認為是大獲全勝,先祖們都是這樣做的————而且如果和古代那些動輒數萬、數十萬人傷亡,上千里化作赤土的戰役比起來,這次簡直贏得太輕鬆了。
英雄們的出場,配合現代科技的力量,讓龍類和守陵人(龍墓總是有守陵人的,三代種、四代種的龍巢內一般是大量的死侍以及龍族亞種生物形成的生態圈,尊貴的古龍寢宮則由他們的直系子孫守護,目前英靈被定性為守陵人)在集團陣列面前根本無力招架就灰飛煙滅,每一個傷患者在九州」的監控下第一時間得到現代醫療的戰場救助,損失最小化。
最關鍵的還是收穫,50米的超大型活體龍類,20米的黑龍之君,如此功績甚至比得上過去數個世紀的總和,這還沒算茫茫多的守陵人」生物樣本,無疑能夠給龍類各領域學科研究提供大量素材。
一場大勝還能帶來名望上的增長,將會在今後的混血種國際的事件中潛在影響到方方面面。
總之,戰爭結束了,即使這個過程在非核心參戰人員看來太快太疾,贏得有些不真實。
正式的通知文件還未下達,但知情人士都清楚,剩下的只是夔門江域善後工作,這是個長期過程,也涉及到太山廟營地後續的改造方向。
她循著味道摸了過去。
餐區設置在營地南面入口隔絕灰塵的幕布內,每一輛推車上放滿了豐盛的早餐,說是早餐,而且餐車的車型也是相當憶苦思甜的獨輪手推車,但品種都相當紮實,什麼黃油蟹膏香煎3L級別的雅江松茸,岷江沖積扇特產的血中氣藥食補王者川芎燉湯,還有被譽為水中人參」的利川天上坪蓴菜,洪湖九孔藕王和漳河虹鮮一起丟進經典的川蜀火鍋里————
為了照顧其他地區的飲食口味,甚至還有違背祖宗決定的鴛鴦鍋。
蘇曉檣瞄了一圈,看得眼皮直抽抽,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
她以前本來就健身,身體嘎嘎好,現在倒拔兩棵垂楊柳不成問題,早上吃火鍋咋了八岐」的被動讓她嚴重懷疑自己說不定能連鍋一起端著啃了都不會拉肚子。
確實都是好菜,包括旁邊直取的理塘高原特級藏蜜,在外界都是論克賣的珍稀品,在今天都是不限量供應,換作其他時候,蘇曉檣肯定不介意美美吃一頓,礦老闆的女兒眼光很高,但主要是現在她得給繪梨衣和零帶飯————
難道要連鍋一起打包端走嗎?有點抽象了吧——————
而且繪梨衣其實還是喜歡壽喜鍋來著,要麼純辣斯哈斯哈,不接受清湯或雙拼!
蘇曉檣有些發愁。
雖然那位擼起袖子露出箍在粗壯手腕上佛串可能力氣不比她弱的打飯大媽,一直朝她展示慈眉善目,大抵是不介意蘇曉檣連鍋子端走的,甚至如果真提出要求,說不定大媽轉頭就能從車裡撈出一盒壽喜鍋的底料,還是九州福岡老鋪丸萬燒醬汁限量本,然後再送來一輛推車免得蘇曉檣費勁去抬。
這得歸功於旁邊的群眾。
周圍用餐的人都認出來這位就是兩次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女英雄,紛紛行注目禮,走到哪兒就自動讓出一條通道,學堂認識的還湊過來一口一個蘇師姐叫著,大媽們的察言觀色功夫可不弱,一眼就能看明白面前這漂亮女生的分量,這架勢,和之前那個叫夏彌的小姑娘都有的一拼了。
而蘇曉檣則是被一聲聲尊稱喊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甭管年齡合不合適,總之就是牛氣十足的一一點頭回應。
瞧瞧,瞧瞧!蘇師姐!聽見了麼?
什麼武俠門派大師姐劇本啊,就說姐們走到哪兒都是義薄雲天好吧!
不過偶像包袱這麼給她一架,倒是更不好意思把鍋端走了。
「蘇師姐!蘇師姐!」
身後又傳來清脆歡快的聲音,蘇曉檣回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漂亮面孔,在人群中左顧右盼時便是顧盼生輝,即使手裡拎著一堆辣子雞,冷吃兔之類的小吃連皮帶骨啃著,也絲毫不影響那張標準的小師妹臉,放在古代高低是個禍國殃民的水平。
「夏彌?」蘇曉檣的目光在那張完美又靈動鮮活的臉上掃了一瞬,就降下牢牢鎖定在她的手上,露出驚喜之色,「你這是————哪裡拿的?」
江湖傳聞沒有一隻兔子能夠活著蹦出川蜀,相比較於鴛鴦火鍋和冷鮮湖魚拼盤,果然還是兔子更適合當早餐吧!
「那邊哦。」
夏彌指了方向,甜美一笑,伸出乾淨的小拇指勾向蘇曉檣的手臂,「師姐師姐跟我來!還有牛肉麵,鱔魚面,小籠包,火腿腸啥的。」
「好嘞!」蘇曉檣朝著火鍋區的大媽歉意一笑,趕緊跟著夏彌衝到了另一片就餐區。
果然空運補給過來的不止是火鍋,還有其他地區的特色早餐,甚至西式早餐諸如慕尼黑香腸,奶油玉米湯、黑松露鵝肝、牛肉漢堡也有,只不過和最講究的中式膳食相比,那些看上去很有檔次的西餐其實就相當不值錢了,正統子弟基本都是老吃家了,就連夏彌最近都參悟了舌尖上的奧妙。
「對了,蘇師姐,路師兄呢?他忙完了嗎?」
夏彌熱心幫蘇曉檣打包好各種的食物,有意無意問道。
「哦,路明非啊,我不是很清楚,這會兒應該還在開會吧?」蘇曉檣說。
夏彌面無異色,露出二次元少女般的純真笑容。
「那————蘇師姐,一會兒他回來你QQ上跟我說一聲唄,我想當面謝謝他。」
「好啊,沒問題!」
蘇曉檣相當義氣道,剛才她已經聽過後繼有人」的消息了。
倒不擔心面前這個美若天仙的妹子挖她們的牆角,畢竟暑假的時候,吃瓜群可沒少猛猛啃夏彌和楚子航的瓜。
好傢夥,知人知面不知心,蘇曉檣以前從沒想過仕蘭中學深不可測的水底下還藏著這麼一對隱形CP!
知情人士還透露說是初中的時候夏彌就把穩坐此獠當誅榜第一位的楚子航拿下了,小小年紀就三大聖地一個不落,怪不得後來楚子航像是個苦行僧一樣不諳女色,合著家裡還有這樣一隻小嬌妻!
想著想著,無論是情報還是境界,都已經遙遙領先當年仕蘭班裡那些小姐妹的蘇曉檣,臉上不由自主又露出姨母笑,這一幕看得旁邊夏彌直膽戰心驚。
這姐妹好特麼嚇人————
但夏彌還是咬了咬牙,堅持自己的立場不動搖,糖衣吃完該把炮彈打回去了!
狗賊路明非!
那麼大一頂黑鍋扣在她頭上,非得討回個公道不可!
等到蘇曉檣帶著食物回到帳篷區,正好看見路明非已經回來了。
「餓,要吃飯。」
這頭牲口上來就兩眼放光盯著她手裡熱氣騰騰的早餐,「喔趣!牛肉羊肉小酥肉,蝦滑竹筍小龍蝦————還有蟹黃小籠包!鱔魚面!」
「起開起開————別弄灑了啊喂!」
蘇曉檣趕緊側過身護著手裡的大袋小袋,相當嫌棄用胳膊肘支著飛撲過來東翻西撿的路明非,」繪梨衣和零還都等著投餵呢,先進去帳篷里。」
「行嘞。」
路明非自然而然伸手打算幫小天女提袋子,就又被丟了一個嫌棄的眼神,」你可拉倒吧,有力氣別在這兒折騰啊!趕緊的。」
—」
路明非半天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卻見蘇曉檣已經掀開帳篷帘子鑽了進去,「還好我多拿了一點,喏,繪梨衣要吃的腸粉,龍蝦淋花膠松露汁燕麥————你別搶她的!零要吃的蟹粉小籠包,陽澄湖的二兩母配通城兩頭烏————那邊品種挺多的,我還拿了別的,看著都吃點。」
她的語氣埋怨卻帶著喜滋滋的味道,也不講究,直接各種食物隔著餐盒塑膠袋放在帳篷地上,擺的滿滿當當的。
「謝謝蘇姐姐。」
繪梨衣接過腸粉,表現得相當乖巧,見到路明非那雙玫紅色的眼睛一亮,立刻提起褲腿給路明非展示棉褲,路明非暗戳戳朝她豎起大拇指。
「回來了。」
零也從鋪蓋上下來,接過蘇曉檣遞來的蟹黃小籠包,輕柔道謝:「謝謝曉檣。」
「不客氣。」蘇曉檣說。
「繪梨衣,零。」路明非打招呼。
「Sakura怎麼臉色看上去不太好,受傷了嗎?」繪梨衣放下褲腿盯著他的臉,語氣中透著稚嫩的關切。
「啊?有嗎?沒有吧————」路明非尷尬一笑:「先吃飯吧。」
「哦。」繪梨衣又瞅了他兩眼,低下頭對付腸粉。
零和蘇曉檣則是挪開掃視路明非的目光,繪梨衣能夠發現的問題,她們兩個自然也發現了,其實不是臉色的問題,路明非的臉色沒有一點問題,但氣息卻斷斷續續的,用老中醫的話來說,就是給人感覺————很虛。
全身上下看上去沒什麼毛病,也沒傷勢,但就是————很虛。
假定咱們正直的媧主大人現在是蛇尾,短暫的開會空閒也不會對他做什麼。
那麼問題大概出現在今天凌晨的那趟下江,期間發生了什麼。
「Sakura真沒有?」繪梨衣忽然又抬頭,目光爍爍盯著路明非。
「不講,不講。」
路明非乾咳一聲,「說說你們的這邊唄?」
先前隨著媧主大人一句我可不是閒人,姐姐我要工作啦」就岔開話題給他趕出中軍大帳,回來的路上路明非已經詳細了解過了奧丁英靈入侵的事,太山廟營地打得很兇,三人仍然是主力,甚至那些英靈就是衝著她們三個來的,而且按照計算機生成的簡要戰鬥報告,她們期間好幾次差點受傷。
路明非著實是有點擔心的,因為在這種級別的戰鬥中,基本要麼就是從頭滿血打到尾,要麼就是擦點邊就要斷手斷腳,尤其是繪梨衣純純是個脆皮法師,還喜歡拿著刀暴力衝鋒:蘇曉檣的身體素質現在倒是很棒的,但戰鬥經驗遠不夠;稍微能安心一點的就是零了,但零也是個死的性子,當初在日本獨守輝夜姬機房的架勢還歷歷在目,稍微缺胳膊少條腿都得心疼死。
「有啥好說的,一群蝦兵蟹將,我們幾個嘎嘎亂殺不就完了。」
果然,一聽要講這個,蘇大師姐立刻就又來勁了,「嘿,你是不知道,姐們當時一見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就開打,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真的假的,有這麼誇張?」路明非震驚。
「不信你問繪梨衣!」蘇曉檣翻了個漂亮的白眼。
「還真是。」繪梨衣認真說,「確實到處都很黑,而且沒有太陽和月亮。」
路明非又看向仿佛一直置身事外的零,零咽下蟹粉小籠包,被幾人共同注視,只得斟酌著話語道:「差不多。」
「就是說!騙你幹嘛!」
蘇曉檣一拍大腿不滿道,「唉,你是不知道,那群怪物猛得很,一開始連攻破營地好幾道防線,直到姐們幾個出手,他們直接就從嘎嘎亂殺,變成了被嘎嘎亂殺,難道你回來的時候沒聽見嗎?現在到處都在傳頌我們的名!」
「嗯嗯。」講到這個,繪梨衣的興致也相當高,如果說以前在蛇岐八家別人看向她的眼神每次都是如同遇見怪獸一樣驚恐;在學堂的時候,她是尚未變身的人間體;那麼現在她是真正享受到了奧特曼的待遇,什麼叫我即是光!
「蘇姐姐,還有台詞。」繪梨衣提醒說。
「啊對,還有台詞。」蘇曉檣點頭:「他們說卑微渺小的人類,你們要為錯誤的選擇付出代價!」,現在沒人能拯救你們!」,跪下吧!」然後我們可不慣著他們,直接一腳踹過去。」
「嗯嗯!」繪梨衣再次點頭,「我學Sakura的,不說話裝高手,直接給他們揚了。」
」
「」
路明非好懸沒一口把麵條從鼻孔里噴出來。
那幫英靈雖然是陰的沒邊了————但你們確定英靈會說話?
好吧,貌似還真會說話。
亡語,確實是英靈會說的語言,基於盧恩文字的變種。
「聽起來確實很厲害了。」路明非由衷評價。
「那當然!」蘇曉檣得意洋洋道。
繪梨衣用力點頭,攥著手裡的腸粉盒子,頗有再度當審判」甩出去表演一下的架勢。
路明非呲了呲牙齒趕緊阻止,沒想到她倆還是嗜血型選手,不過眼下蘇曉檣和繪梨衣一副興致很高的模樣在講奧特曼打怪獸,但反而全程盡職盡責保護她們的零始終低垂著眼眸。
在青銅城裡的時候,酒德麻衣吹噓自己的屬性是劍,一往無前足以斬破任何敵人,她確實做到了,在醫學會長老手中都能虎口拔牙,雖然事後被打得半死:
而零的屬性是盾,適合保護人,能帶著兩個小萌新從最鐵血的戰場上完好無損走下來,足以證明零的優秀,拋開那段失真嚴重的奧特曼打怪獸故事不談,九州戰報中提到她們至少遭遇六次相當危險的偷襲,都被零一個人攔了下來,可以說兩傻姑娘能全須全尾坐在這裡乾飯,零得占10成功勞。
但零現在只是沉默地吃小籠包,靜如冰湖的眸子中甚至帶著幾分愧疚。
有對繪梨衣和蘇曉檣,也有對路明非。
「怎麼了?不高興?」
路明非湊過去,低聲問道。
「沒有,吃飯。」
零抬頭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又低頭,不再說話。
叮咚—
這時帳篷外面的傳呼鈴被拉響了,「蘇師姐,在嗎在嗎?」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
「哎呀!」
蘇曉檣恍然一拍大腿,趕忙放下筷子,道:「是夏彌來了。」
「夏彌姐姐來幹什麼?」
繪梨衣歪了歪頭,表情呆萌疑惑。
「可能是被領導提拔後,打算來送禮了吧。」蘇曉檣簡單解釋兩句地方習俗,按照夏彌那皇城根腳底下的身份證開頭,懂點人情世故倒也正常。
「哦。」繪梨衣乖巧點頭,表示學到了。
「我去喊她進來了?」蘇曉檣徵詢路明非的意見。
「好啊。」路明非抬頭說。
趁這個機會,路明非又悄悄湊到零的耳邊嘀嘀咕咕說了兩句話,這個面冷如冰山的蘿莉總算緩過點勁來,路明非隱約察覺到了零心情低落的原因。
居然是因為她夜裡有想過偷偷離開營地潛入江水,雖然最後沒有真實付出行動,但卻險些因為一念之差讓蘇曉檣和繪梨衣受到傷害,這讓她懷疑自己背叛了她們的善意。
但這樣一來,卻又真實導致路明非和另一位夥伴」孤立無援。
嗯,也就是酒德麻衣。
————咋說呢。
路明非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零還是太擰巴了,居然因為這種兩頭都沒有發生的最壞情況而糾結,明明她已經做的很好了。
正打算先安慰她兩句,忽然想到更好的方法。
他猛地竄上鋪蓋,在零震驚的目光中縮在她嬌小的身軀背後。
「哈嘍哈嘍!」
這時夏彌彎腰鑽進了帳篷里。
她那陽光明媚的臉蛋表情忽然一僵,因為她聽到了一句超小聲的嘀咕,「誰這不是空著手來的麼?」
「?」
然而夏彌乾巴巴抬頭,卻對視上繪梨衣那雙緋紅呆萌沒有任何異樣的眸子,讓這頭龍王險些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旋即夏彌對視上坐在帳篷深處,縮在學堂內有名的冰山女皇背後,只露出一個腦袋似笑非笑盯著她的路明非,頓時回想起自己的來意,氣不打一處來,「路明非你————」
「你謹言慎行啊。」沒想到路明非先一步輕飄飄開口了。
「嗯?」
夏彌怒意更甚,什麼叫謹言慎行,我特麼要給誰面子?
你以為躲在女人後面就不揍你了是吧?別以為我得看不出來你現在很虛!
我耶夢加得此生專揍腎虛男!
路明非眉頭一挑,察覺到了那甜美笑容之下的陰險毒辣。
兩人的目光匯集在一起,暗藏殺機。
【?】
一個念頭直直在耶夢加得腦海裡面爆開。
【做咩?】
第二個念頭緊跟著在她腦海里響起,完全無視了她作為初代種的精神隔絕屏障。
【警告你啊,我也專揍腎虛女來的!】
緊接著是第三個念頭。」
「」
耶夢加得的眼皮止不住抽搐起來,表情也帶著幾分扭曲,她確認了一個事實。
但是————開,開什麼玩笑?我可是龍王?
這傢伙,怎麼能在窺伺她的大腦?才幾天不見,他幹嘛了?
【精神權柄,你沒有嗎?】
耶夢加得:「————」
【而且你數值太低了,你是真的純虛。】
耶夢加得:「————」
【一直發點點點是什麼意思?好兄弟,怎麼不說話?】
耶夢加得徹底繃不住了,終於在自己的腦海中說道:【先停!】
【嗯,停了。】
耶夢加得怒道:【你不要逼我!我也可以和你魚死網破!】
【我逼你什麼了?】
耶夢加得憤憤道:【你特麼把瑪納加爾姆打得半死,然後硬說他是康斯坦丁,還栽贓到我頭上,現在又這麼欺負人,還問我幹什麼了?你真不怕我曝光你?】
【倒打一耙。】
果然,不出路明非所料,這頭大地與山之王還是氣勢洶洶找上門來了。
好在他對此早有預案。
【你敢曝光我,我就敢曝光你!】
耶夢加得:「?」
【給你個面子讓你當屠龍高手你就當,非要魚死網破,我就告訴楚子航!】
耶夢加得:「???」
【來嘛,打嘛,互相傷害嘛!】
大抵是察覺到平靜的時間稍微有點久,蘇曉檣疑惑抬頭問道:「夏彌師妹剛才吃飽了嗎?要不再吃點?我好像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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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多,別給她,我能吃完。」
路明非在零背後伸出腦袋道,兩隻手一直輕輕揪著零的衣服,好像是在cosplay老鷹——
捉小雞,一副急需保護的模樣。
蘇曉檣、零:「————」
繪梨衣眨巴一下眼睛:「我也能吃。」
「————」夏彌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們吃,我飽了。」
出生啊!
雖然理論上打起來的話,路明非占有人數劣勢,自己一發AOE能砸倒一大片,但夏彌嚴重懷疑這幾個呆妞到底吃不吃傷害,畢竟血盟束縛著她註定無法把事情鬧大,但楚子航那邊是真不太好說————偽傷和真傷的區別她還是懂的。
「咳咳,那個這次我是來向路師兄,道謝的。」
夏彌笑容甜美依舊,念出最後這三個字的時候卻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哦,不用謝。」
路明非點點頭,忽然說道:「小天女能幫我再去拿點吃的嗎?隨便什麼都行,我好累,沒吃飽。」
「繪梨衣也一起去吧,去看看有什麼喜歡吃的,剛好讓他們膜拜一下奧特曼————記得把棉褲脫了,不好看。」
繪梨衣立刻興奮說道:「好哦。」
蘇曉檣詭異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沉默的零和夏彌,啐了一口道:「懶死你得了。」
很快,已經學會避生的繪梨衣在帳篷內部的屏風裡更換好衣服,和蘇曉檣手挽著手一起出門找東西吃了。
帳篷內只剩下路明非、零和夏彌三人。
不,現在她是耶夢加得了。
耶夢加得看了一眼已經開始扮演老母雞角色的零,施施然坐在椅子上,不屑道:「看來你這麼多女人,只有這位冰山女王知道我的身份?你這傢伙就不怕玩火自焚?」
「大地與山之王。」零平靜開口道。
「媧主也知道了。」路明非縮在零後面道,「是你演技太差了,而且要焚肯定也是你先焚。」
耶夢加得噎了半晌,悶悶道:「算了,不跟你扯這些。」
她嚴肅起來:「關於瑪納加爾姆,你是怎麼打算的,還有康斯坦丁,他現在是什麼情況?」
即使大半時間在划水,但這位大地與山之王還是很關心國際國內形勢的,路明非也沒打算瞞著這位盟友」,畢竟有些事還需要耶夢加得幫忙,當即大致介紹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你是說————諾頓死了?他主動把自己給康斯坦丁吃了?還有奧丁也死了?」
很顯然,耶夢加得對這個結果大感意外。
「暫時這麼理解也不算錯。」
路明非點頭,「這些情報很重要,你欠我的。」
「可以,算我欠你的。」
耶夢加得沒在這方面耍陰招,反而極為正經地應了下來。
她和康斯坦丁在太古年間就簽訂了血盟,對這對兄弟倆的情況了解很深刻。
「找機會我得去看看康斯坦丁————不,現在或許得叫他蘇爾特爾了。」
耶夢加得低聲喃喃,表情有些複雜,她想到了自己和芬里厄。
「當然。」
路明非點點頭,「不過對於如何處置瑪納加爾姆,我想先聽聽你有什麼意見,畢竟你現在也是半個屠龍英雄,還有對同族血裔還有血脈壓制。」
聞言,耶夢加得暗恨瞪了他一眼:「說得好像你們就壓制不了他一樣!」
在江心洲的時候,她可是親眼看見正統的人往瑪納加爾姆身體各處嵌入了上百顆封印石」,又在龍心周圍釘了一條藤蔓狀的繩子,龍血壓制效果簡直拉滿了,更別說液氮,工程樁什麼的,各種釘子和鎖加起來的估計得有幾百噸,跟特麼搞基建似得————
頓了頓,耶夢加得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妖異而殘酷的笑容。
「不過我倒真有個想法。」
「你說。」
「對付這種亂臣賊子,按照我們龍族的傳統,當然要啖其肉,飲其血,挫骨揚灰!」
「意思是你想吃了他?」路明非目光驚疑,「不是,你還真把好處全占自己頭上了啊?
「」
「我又沒說一個人吃,一起吃唄。」耶夢加得詫異道,「人人有份啊。」
路明非不滿道:「什麼叫人人有份?除了你還有誰能生吃活龍的?你這不就相當於喊一群不吃香菜的吃飯,結果你每個菜都灑了香菜沫?完事還說AA?
」
「別講這麼難聽好不好。」耶夢加得無語盯著他,確認了好半天才道:「當然是先煉製一下。」
「煉製————你是說煉丹?」路明非一愣,瞳孔微縮。
「不然呢?有條件翻炒一下誰樂意生啃啊?」耶夢加得哼哼道,「你們不會就我來咯。」
「你居然還會這個?」路明非倒是真驚訝了。
從古至今,人類都認為世界上存在一種神秘之物,吃下不說白日飛升,至少也能脫胎換骨,中西方的說法不同,但內核是一樣的,只可惜真正的仙人是不存在的,歷史中那些填山移海的神明,都是藏在陰影中的龍族。
從先秦的那位始皇帝到二戰期間的德國元首,在了解龍族文明的存在後,都曾為之趨之若騖,但最終也是抱憾而歸。
而在正統的鍊金術體系中,煉丹是和煉器同等地位的重要科目,但和神話故事裡太上老君的仙丹不同,更偏向於養生學,以及醫學,偶爾還做做毒藥。
每一次時代浪潮的變更,無論是秘黨還是正統,那些驚才絕艷的人類為長生」、力量」做出新的探索,但面對龍族的神秘文化,那些對鍊金術、丹方、言靈學的總結,不過都只是盲人摸象,無法窺見其真實模樣。
人類始終無法將那些珍貴的骨、血、角」像龍類一樣吃掉,化為切實的力量。
但真正身處那神秘王國之內的龍類,卻早已掌握這種技術—
就像諾頓張口就能給出超過十種人類提升血統的方案,龍血並非無根之木,來源當然是其他的龍類!
不過這倒是提醒路明非了————
青銅城的內部有一座儲存著鍊金術技術的圖書館,而核心中樞的權限就是這座圖書館的鑰匙」,以路明非的權限隨時可以調出來查閱,這是當初他與諾頓的約定之事,除此之外還有洛書河圖」,能夠無中生有進行推算。
「有點東西。」路明非摸著下巴道。
耶夢加得猶未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模樣,得意洋洋道:「這不是有手就行的事情!瞧不起誰呢!」
「確實,我上我也行。」
「你不行。」
「你不懂。」路明非搖頭。
「你也不懂!」耶夢加得冷笑一聲,「我大地與山之王一脈的龍類注重錘鍛筋骨,若非內行人士,就算諾頓復生,也只能把瑪納加爾姆烤成炭,而不能烤成最完美的五成熟!
手法,你懂嗎?」
」————」
路明非細細打量著她,卻發現這廝貌似沒有說謊。
「一爐金丹再怎麼也得四十九天,隨時還有報廢的危險,你不會以為懂點理論知識就能直接上手吧?有幾條龍夠你造的?唯有我大地與山之王,極致的力量掌控之神!方能控制最為精妙!」
「姐妹,你清醒點,這是煉丹不是打鐵。」路明非無語凝噎。
「你以為差別很大?」
耶夢加得忽然笑意吟吟說道:「不過按你說我是半個屠龍英雄,那到時候我忙前忙後,分個半條龍吃總不過分吧?」
路明非慢慢坐直身子,高低打量著她的臉,仿佛終於看清了這頭龍王的原形畢露。
耶夢加得若無其事道:「怎麼?一半不貴啊,你以為這事兒很簡單?還是覺得我變態?我們龍族就是這樣的,不過如果你樂意糟蹋我也無所謂,再不濟作出標本展覽也能收點門票錢————」
路明非搖頭,表情愈加奇異:「不,我的意思是說,你確定要給楚子航吃一半?不會撐死他嗎?」
「就算是養寵物,也不能往死里餵吧?」
「————」
耶夢加得臉上笑容戛然而止,渾身哆嗦了一下。
良久,她才咬著牙,一字一頓道:「————你特麼變態吧!」
「我什麼時候說給他吃了?我特麼這麼辛苦要自己吃!我要恢復力量!」
路明非捂住耳朵憋笑,隔絕越來越大聲的咆哮:「好的。」
然而就在耶夢加得表情漸漸扭曲之際,旁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噗嗤」,成為最後一根壓垮嘴硬龍王的稻草。
她怒目轉頭而視,卻見零已經收斂了表情,變成了受過專業訓練的萬載冰川臉。
仿佛在說,一般情況下我絕不會笑。
「一對狗男女!我呸呸呸!」
離開帳篷,夏彌仍不解氣,又怒罵了幾句,才掏出手機輸入一行字又慢慢刪掉,面露糾結之色,大抵在是思考如何把那個小雜魚喊回國內,且不起疑心。
帳內,而察覺到夏彌走遠,「真的要讓耶夢加得來處置嗎?」零小聲問道。
「回頭我再研究一下,實在不行就讓她來吧。」
路明非把腦袋埋在那頭綢緞般的白金色頭髮里,輕輕呼吸著,一副很疲憊的樣子。
零有些不安扭了扭身子,但還是沒有掙脫出來,默默讓路明非靠在她的脖頸發間,心中卻莫名安定下來。
隨後她聽見男孩在她的耳畔低低說著話,她沉默了。
等到蘇曉檣和繪梨衣興高采烈回來,路明非一頓軟磨硬泡總算把零從內耗的情緒中撈出來了。
有些問題只要能對症下藥就很簡單,尤其涉及到男女方面,他只是以前沒想到零會如此在意保護未遂」這種東西————其實還挺可愛的,不過也是好事,而且至少零現在看上去對小天女、繪梨衣她們都不存在很彆扭的潔癖觀念了,並非強行壓抑,而是真心實意的開始接納。
「嘿嘿————」
路明非無端暢想起來,被肋差砍傷癒合的肩膀開始隱隱作痛。
吃完蘇曉檣和繪梨衣帶回來的第二輪早飯,路明非徑直在這間帳篷角落合衣躺下了。
一晚上鏖戰確實讓他感到萬分疲憊,身體也隨著那一次融合瀕臨極限,必須用充足的食物和睡眠來彌補。
可他現在還不能完全休息,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他的意識空間裡,那位名叫亞比米勒的三代種,好像多了一位鄰居。
亞比米勒是在波濤菲諾,斬殺隱藏在秘黨校董會中的那頭純血龍族,熱愛山地車的中年校董,被他戳穿真面目,想要主動化繭卻由於三代種的本源精神力過於薄弱被他吸收進去,這和被殺戮」領域的抹殺結果截然不同,本來路明非打算研究一下這道龍類精神,但一直沒有空閒時間。而現在,他不得不利用精神」規則進入自己的意識空間了。
路明非以前很少光臨這裡。
因為他的意識空間和老唐、楚子航的都不一樣,不再是一片漆黑、自由宛如宇宙的三維空間,意識則是發光的投影,而是仿佛曾經存在過的真實世界。
而在這一片宛如破敗世界的空間中,天空是黑色的,大地遍布裂縫,紫色的閃電映出暗紅色的岩漿,遙遠之處是一棵枯萎的參天大樹,除此之外放眼望去只有毫無生命的岩石,他不喜歡這裡,這樣的世界即使只是站在邊緣,也會給人一種虛無和孤寂的感覺。
但此刻,他終於再一次主動踏足了。
路明非的意識降臨的那一刻,參天大樹的方向傳來兩道熟悉的波動。
在精神意識的世界中,無需看見」,只要存在就必然會被另一方所知曉,這也是路明非不會把這片世界當成現實的原因。
路明非心念一動,已然來到那棵枯萎的參天大樹腳下。
首先看見了那頭三代種龍類的魂靈,人類形態,渙散的黃金瞳充滿血色赤紅,亞比米勒進入此地現實時間還不到24小時,但看上去已經離崩潰不遠了。
而亞比米勒的旁邊,則是一個身穿白衣的男人,也就是新來的鄰居。
他正一臉見鬼的看著路明非,而路明非也一臉見鬼的看著他。
良久,白衣男人表情漸漸扭曲:「不是哥們————你這是給我干哪兒來了?」
「我請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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