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太古權現·審判】
第296章 【太古權現·審判】
人死如燈滅,龍也是如此。
這是一片廣袤而虛無的世界,黑暗就像無邊無際的迷宮,無論往哪兒走,最終都會發現自己仍然站在這棵枯死的參天大樹之下,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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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荒蕪的高原,乾涸的河床,如淵的裂谷仿佛都是看得見摸不著的貼圖。
諾頓恢復意識的一刻,就察覺到了這片空間的不凡,博學的知識告訴他,這裡有點像是某個存在的意識空間。
但真的很熟悉這種感覺。
向上、向下、向左、向右無限延伸,最終又回到原點。
超越極限的孤寂,沒有止境的噩夢,除了自己輕微的呼吸聲,再無別的聲音。
他想起了青銅城的設計原型。
名為終極死亡的噩夢,與他的創造者—黑龍之王尼德霍格同源。
看來自己應該是死透了,諾頓一開始是這樣想的。
也挺好。
永無盡頭的孤寂,才配得上國王的最終歸屬,他等待黑暗中的鐘聲響起,將最後的殘靈化作虛無,最後的諾頓」印記赴向命定的死亡。
「對不起,康斯坦丁,這是哥哥我應得的懲罰,只要你過得————」
但很快,諾頓注意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這他媽是誰啊!
他在這棵樹的另一面,找到了另一個魂靈,呈現半透明狀,黃金瞳渙散,眸底充血赤紅,渾身顫抖,一副嘴巴流口水的模樣。
看著那道相當陌生的靈,諾頓一臉懵逼。
這幾把誰啊?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這不是我的單人牢獄麼?
一個很簡單的道理,這片世界如果是公共的、真實的死亡國度,那麼應該早已堆滿了人,像是地獄一樣根本無處下鍋;
如果不是,那麼就只能是他一個人死亡後的歸屬,雖然不清楚是否所有人都有類似的待遇,但以初代種身份來說,稍微搞點特殊沒毛病。
甚至指不定就是尼德霍格那死登專門弄出來整他的。
但這貨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咱們認識嗎?
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不對,細看似乎又隱隱透著一股熟悉感,好像在哪裡見過,但應該是個路人甲,屬於是死是活一點不重要的類型————
哦!想起來了!
這他媽不是小亞嗎!芬里厄家的那個小亞!
依稀當年————借道山王領地去清剿白王餘孽的時候,這貨盡了一番地主之誼,席上硬說他對象是表弟,要介紹給隨行的亞伯拉罕當僕人,非得說大家都姓亞,五百年前是一家————
神他媽是一家!
還好自己提了一嘴,免得亞伯拉罕被坑了,後來亞伯拉罕氣不過,轉頭就把這事兒刻銅柱上了,完事芬里厄也不管就擱那兒一個勁的裝瘋賣傻————
節選自《創世紀冰海殘卷版—20章1—18節》。
大地與山之王一脈的三代種,亞比米勒!
操!你什麼檔次跟我蹲一棵樹?
不過再仔細看,這貨好像已經瘋了,怪不得連本王降臨於此,都忘了覲見————
沒等諾頓仔細琢磨,轟隆一聲,無盡的遠處降臨了一道新的意識,然後僅僅一個念頭的功夫,就出現在了這棵枯死的巨樹之下。
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樣,這一刻,諾頓終於悟了。
這片離奇的世界,確實是某個存在的意識空間,路明非,果然是你!
[」
「,就這樣,路明非和諾頓大眼瞪小眼相互望著。
直到很久,沉默的路明非忽然低聲問道:「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諾頓也直勾勾的盯著他:「你是在問我?」
兩人再一次陷入久久的沉默,旁邊癱瘓的亞比米勒充血的黃金瞳靜靜燃燒著,像是一把薪柴,在為這片世界提供微不足道的光亮。
諾頓的情緒仿佛也隨之陷入到沉寂的落寞當中,熔火般的黃金瞳裡帶著狐疑,帶著迷茫。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尼伯龍根·白帝城,為康斯坦丁編制的那一場夢境破碎,雙方一起跌落到青銅樹海,自己的計劃施行的非常完美,身為青銅與火之王的一切,順著暴怒」被吸收殆盡。
他很感激路明非,因為是路明非最後推動了一把,為那一場溫暖而盛大的吞噬儀式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像是剪斷了維繫雙生子存在的那根臍帶。
「康斯坦丁————怎麼樣了?」
諾頓終於輕聲問道,關於外面世界的所有,他唯獨關心這個問題,其餘的皆不重要,為此他可以忍受漫長死亡的孤寂。
「他很好。」路明非說,「但也沒那麼好。」
「融合成功了麼?」
「成功了。」路明非說。
「他忘了我麼?」
「應該。」
「那還有哪裡不好?」諾頓不解問道。
「你好像沒搞清楚情況啊。」
路明非的表情有些古怪,「如果你徹底死了也就算了,結果你貌似還沒死透,但康斯坦丁已經忘了你————這和人死了,錢沒花完有什麼區別?哦不對,這應該叫人還沒死,結果錢已經花完了,是不是更糟糕?」
諾頓:「————」
嘶————臥槽!
「好了。」
路明非揮揮手,枯朽的巨樹前兀然多了一張石桌兩張凳子,當然不是過分裝逼的對弈品茗環節,兩人都不是這塊料。
他示意表情扭曲的諾頓先坐下,「先確定一個問題,你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你真的死了嗎?」
路明非發現了。在這片屬於自己的意識空間中,沒有面板這種東西,他喚不出自己的面板,也無法查看諾頓以及亞比米勒的面板,就好像這片孤寞寂寥的世界才是真實的世界,而外面的世界反而只是虛幻的遊戲世界,他是唯一的玩家,因而他無法確定,諾頓現在到底處於怎樣的狀態。
路明非雙手五指交叉,眉頭緊皺,目光牢牢盯著發愣的諾頓,」說說吧,你的感受。」
諾頓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眉頭同樣緊皺,「我應該是死了的————」
路明非抬抬小拇指,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也沒理由不死,」
諾頓嘆了口氣:「我從不懼怕死亡,死亡對於龍類來說不過是一場長眠。死亡真正的恐懼,永遠都在於它跟我們擦肩而過,卻一次又一次帶走了我們身邊的人,直到我們孤身一人,所以我懦弱地選擇潰逃,不想成為最後那一個人。」
如今到了這個地步,他也願意說些掏心窩子的話了。
「永生的詛咒。」路明非點頭,「耶夢加得也這樣說。」
「她說的沒錯,我們把它視為詛咒,又在無數次的輪迴中擁抱這份詛咒。」
諾頓默然道:「經常繭化的龍類都知道,那個過程就像是一場看不見盡頭的夢,在夢裡你會覺得自己在黑暗中無限地下墜,耳邊聽不見風聲,也看不見光,也感受不到旁邊之人的存在,有的只有一片黑暗接著另一片黑暗,永恆的黑暗中你不知道時間,只能感受到孤獨,這是每一個龍類都經歷過的環節。」
「而這場夢最危險的地方在於,當你在那片黑暗中下墜得太久了,久到你遺忘了你正處於死亡,你就會逐漸地在黑暗中迷失。你視若珍寶的靈魂、記憶,一點點地被黑暗粉碎,融入到身體當中沉眠下來。」
「這種時候你就會遺忘掉你自己是誰,而如果恰逢新生降臨,空無的軀殼內就會誕生一個是你又不是你的意識,他」會融入周圍的環境,懵懵懂懂地僅憑本能活下去,這就是人類眼中龍族繭化的未覺醒」期。」
「這個階段非常危險,直到某一個契機,那些碎片被喚醒,你才記憶過來你究竟是誰」」
。
諾頓隱有深意地看了路明非一眼,繼續說道,「不過我想這次,我確實是死了,而不是繭化。」
「為什麼?」路明非平靜問道。
「因為我並沒有做那場熟悉的夢。」諾頓相當坦白,「我做夢的經驗很豐富。」
「而且更關鍵的,我是死在罪與罰」的領域裡,為了確保康斯坦丁能夠萬無一失的吸收,我壓根就沒有準備其餘的繭,在我的設計中,白帝城就是我們的最後一站,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這就是終點了。」
「相當嚴密的論證。」
路明非點點頭,「但如果假設你確實沒有死,那麼你覺得你出現在這裡的原因是什麼?
「」
「如果真的沒死麼————?」
諾頓認真起來,思考片刻給出作為鍊金術及精神領域專家的見解:「罪與罰的領域是我激活的,當時我鎖定的是康斯坦丁,所以理論上來說,我和他必死一個,徹徹底底的死一個。」
「但現在康斯坦丁沒有死,如果我也沒死————」
他想了想,說道。
「就說明出現了一種極其微小的可能,那就是雙生子的吞噬融合相當特殊,甚至在規則上與罪與罰」等價。」
「於是在我被吸收殆盡,將死未死的那一瞬間,兩者的規則發生了碰撞,罪與罰的領域衰弱到極致,恰好,那個時候是你完成了最後一擊,且你不具備死亡」的權能,於是我進入到龍族特有的「繭化轉移」階段,尋找那枚不存在的繭。」
諾頓繼續深度思考,「至於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路明非則是接話道:「因為你沒有繭,並且我的精神力過於強大,你就被吸收進來了?
「,「其實亞比米勒也是這樣被我弄進來的,他有繭,但是精神力十分孱弱,無法抵抗我的精神,就像類似於磁場形成的勢差。」
路明非指了指旁邊那個痴呆的傻子。
「那就沒毛病了。」
諾頓抬眸看了路明非一眼,給予肯定的回答,「精神力確實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如果雙方差距過大,會產生吸附現象。」
一番交流下來,諾頓大致接受了自己沒有死的事實,確實說得通,但他的心情忽然有些跌宕起伏。
「現在外面過去了多久?」諾頓又問道。
「一個小時。」
「這麼快?」諾頓微微一愣,「我還以為過幾十年了呢。」
「那不然呢?」路明非反問,「奧丁破了你那麼多座青銅城,現在鍊金水平高的離譜,你死的那一瞬間就把七宗罪偷走了,罪與罰的領域內里覺得要打多久?」
「臥槽!」諾頓頓時大吃一驚:「還有這事?康斯坦丁沒事吧?」
」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就特麼知道康斯坦丁!
路明非無語看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弟沒事,奧丁鎖得我,然後我給他宰了,衣角微髒。」
「啥?你意思是奧丁搶到七宗罪,反而被你宰了?」
諾頓歪著腦袋,不可思議看著路明非,仿佛世界觀再次被打碎了一樣,臉上寫滿了四個字你在逗我?
「咋?」路明非斜了他一眼,」不行麼?難道在你眼裡,該死的是我?」
「呃不是,嘿嘿。」諾頓乾笑一聲,有點反應過來,眼下現在路明非出現在這裡,顯然也證明那場戰鬥的結果了,搞不好龍骨十字都刷出來了。
「我是說,七宗罪是一種————呃,咋說呢,它是比較特殊的武器————」
諾頓委婉表達著自己的意思。
不是他故意吹什麼,凡王之血,必以劍終」,七宗罪作為傾注全部心血的武器,生來就是要斬滅所有王座,直指神靈的絕世凶兵。
而奧丁又是龍王之中最特殊的那一個存在,誕生開始便是他們中最強的戰士,又擅長算計。
積澱了漫長的歲月,恐怖程度估計不亞於太古龍族時代。
按照諾頓的設計,正常應該是融合後的康斯坦丁手持七宗罪,和路明非一起把奧丁趕跑,這才是合理的結局————
結果怎麼給七宗罪落到奧丁的手裡,完事路明非又給奧丁單刷了?
這像畫嗎?
於是,諾頓果斷提出自己的疑惑。
「你可拉倒吧,屁都不懂,還給你設計上了。」
路明非嫌棄撇了撇嘴:「我就說你這布局水平跟奧丁起碼差了十個耶夢加得!」
「?」
諾頓僵在原地,面龐一陣發紅又發白,訥訥道:「所以————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世界。」
路明非吐出這個詞。
「世界?」諾頓愣了愣。
路明非點頭:「我用【世界】的力量,把奧丁碾死了。」
諾頓渾身一震,仿佛想起了什麼,神情震驚而恐怖試探問道:「細說?」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現在回想起來權與力」融合的狀態,路明非還是不禁會感到恍惚,他起初還以為,所謂的融合」就真的是雙生子的融合。
但實際小魔鬼的上身,和諾頓主動餵給康斯坦丁吃補充營養的模式完全不一樣,這個過程更像是某種化學反應的催化劑,或者說心理暗示,路鳴澤沒有額外賦予他力量,而是幫他打開了身體,以及靈魂內的某個開關。
具體是怎麼做到的,他記不得太清了,只是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意識就被剝離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狀態,沉睡在血脈深處被喚醒的龍類意識,本就是冰冷、鐵血、殘酷的代名詞,可在那道開關打開後,無論是龍類意識,還是人類意識,在那一刻仿佛都被擠」出了體外,抽離而模糊地看著身體自行活動起來。
控制這具身體的當然還是路明非」,但已經是一道新的意識。
不同於沉迷死斗的龍類意識」,以及多愁善感的人類意識」。
那個新生的意識」仿佛象徵著開天闢地的那個一」,可以說他冷漠,也可以說他溫和,甚至可以說他客觀、自由、頑劣,他像是無數種概念的合體,然後誕生了獨一無二的意識,但真正意味著的還是,無所不能。
原本以為已經足夠完美的感官,在那道意識的驅使下再一次銳化隨著龍化狀態新誕生的腺體與器官早就足以讓路明非看清楚世界上的元素」。
他看見流火的白帝城,以及奧丁周身無處不在的青色旋風,它們組成了烏鴉和狼的形態,源源不斷地將火元素提取為風元素,像是元素置換的過濾器。
可當權與力」融合後,他的感官仿佛再次套上了薄膜,從戴上眼鏡的近視眼,變成了能夠看清微觀世界的干涉顯微鏡。
讓那些從不可觀測轉化為可觀測的物體,增加反差變得更加立體,背景變得深邃而朦朧,所有事物都閃耀著光點,就像宇宙深空暗場裡的群星和銀河。
而在這片銀河當中,無論是火元素,還是風元素,亦或是組成尼伯龍根基石,增加穩定性的其他元素,都像是有生命一樣變成了浮游生物般的粒子,背棄了原本的主人,溫順如絨毛朝他湧來,仿佛他才是真正的,世界之王。
主宰,支配。
這是當時路明非」唯二的感覺,深刻程度甚至超過了路鳴澤所言9.2倍全面增幅本身帶來的力量,或者說,增幅過後的身體,才是連通這種感覺的基礎。
他那時從腦海以及內心深處自然而然發出了一道脈衝,快速地沿著神經網絡傳遞到體表的鱗片,共振形成了一道命令」,觸達未知之地激活了潛藏在世界底層的代碼。
於是,這個世界響應了他的聲音,所有元素們融合了,化作了實體與衝擊波,無數的信息,物質爭先恐後行動起來,匯集成了無休止的狂潮,無情沖刷這個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這便是死亡,這便是終極的審判,這便是【世界】的權柄————
直到一場狂暴而喧囂的盛宴,肅清每一個被世界」認為理應消失的東西。
路明非領略到了這樣終極的力量,也自然而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便是諸神的黃昏」縮影。
在【世界】權柄加持狀態下的完整版審判」,才是真正的完整版審判。
本該在命定之日現世的力量。
或者,那時候更應該叫它【太古權現·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