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血潮絞肉,秦王世子(三月200月票加更!)
第673章 血潮絞肉,秦王世子(三月200月票加更!)
一夜之間,三田尻以南的平原上,已經紮起了連綿十幾里的德川軍營寨。
數不清的帳篷,如同蟻穴一般,鋪滿了整個平原,黑色的三葉葵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營寨的中央,德川軍的工匠們,徹夜未眠,已經打造出了數十架雲梯、十幾輛衝車、
五座井闌,還有數台投石機,整整齊齊地列在營寨之前,黑沉沉的,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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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井忠世站在營寨前的高台上,手裡拿著千里鏡,死死地盯著城頭的動靜。
他身後,是三萬德川軍主力,列成了整齊的方陣,刀槍如林,旌旗蔽日,一股肅殺之氣,籠罩了整個平原。
他已經摸清了,城裡的守軍,只有八千人,其中真正能打的明軍,只有三千人。
而他手裡,有三萬精銳,後續還有姬島來的兩萬大軍,正在源源不斷地趕來。
五倍的兵力優勢,他不信拿不下這座小小的半完工城池。
「傳令!第一攻城梯隊,出列!」
酒井忠世放下千里鏡,厲聲下令。
隨著他的命令,一萬名德川軍足輕,列成了五個方陣,從大營里走了出來。
他們每個人都背著一塊盾牌,手裡握著長槍,腰間別著短刀,眼神裡帶著悍不畏死的瘋狂。
在他們的身後,是兩百名推著雲梯的輔兵,還有推著衝車、井闌的敢死隊。
「先禮後兵!」
酒井忠世對著身邊的通譯冷聲道:「給城裡的明軍守將,送一封降書過去。
告訴他,開城投降,可保全城百姓性命,他本人,也能得到德川幕府的重用,封萬戶侯。
若是負隅頑抗,城破之日,屠盡全城,雞犬不留!」
「嗨伊!」
通譯立刻躬身領命,帶著兩名騎兵,舉著白旗,朝著鎮西城的南門疾馳而去。
城頭之上,朱存樞正站在南門的城樓里,手裡拿著千里鏡,看著德川軍的大陣。
他一身亮銀甲,腰間挎著繡春刀,身姿挺拔,臉上沒有絲毫的懼色。
他的身邊,站著朱雄、吉川廣正等一眾將領,還有三百名親衛,個個神情肅然,手按
刀柄,嚴陣以待。
「世子,倭寇派了使者過來,舉著白旗,說是要送降書。」
身邊的親衛低聲稟報導。
朱存樞放下千里鏡,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讓他上來。我倒要看看,酒井忠世能說出什麼花來。」
片刻之後,那名通譯被蒙上眼睛,帶上了城頭。
當他摘下蒙眼布,看到城頭之上,密密麻麻的鳥銃手,還有黑洞洞的炮口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裡的傲氣,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定了定神,對著朱存樞躬身,用生硬的漢話說道:「下邦小臣,見過大明世子殿下。
我家主將酒井忠世大人,托我給殿下帶一句話。」
「殿下手裡,只有八千殘兵,困守孤城,外無援軍,內無糧草,敗局已定。
我家大人說了,只要殿下開城投降,獻出城池,我家大人可保全城百姓性命無虞,殿下本人,德川幕府也會封您為萬戶侯,永享富貴。」
「若是殿下執意負隅頑抗,我家三萬大軍,今日便會攻城。
城破之日,必將屠盡全城,雞犬不留!
還望殿下三思,莫要為了一時的意氣,斷送了全城人的性命!」
通譯的話音落下,城頭之上,瞬間響起了一片怒罵聲。
「狗倭寇!也敢來勸降!看老子不崩了你!」
「世子!別跟他廢話!直接砍了,把腦袋扔下去,讓酒井忠世看看,我們大明將士,沒有投降的道理!」
朱雄更是直接拔出了腰間的佩刀,就要上前砍了這個通譯,卻被朱存樞抬手攔住了。
朱存樞看著那名通譯,臉上沒有絲毫的怒意,只是淡淡一笑,開口道:「回去告訴酒井忠世。」
「我大明,只有戰死的藩王,沒有投降的宗室。
想讓我開城投降,他是痴心妄想。」
「他不是想屠城嗎?
有本事,就帶著他的人,攻上來試試。
這座鎮西城,就是他三萬大軍的墳墓。
他帶來多少人,我就能埋多少人。」
「哦,對了。」
朱存樞的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回去告訴他,德川家光在關門海峽,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他酒井忠世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若是執意要給德川家光陪葬,我朱存樞,不介意送他一程。」
這話一出,那名通譯瞬間臉色煞白,跟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朱存樞對著身邊的親衛,擺了擺手,冷聲道:「把他帶下去,割了他的左耳,放他回去。
告訴酒井忠世,要戰便戰,別耍這些嘴皮子功夫,我沒功夫陪他玩。」
「諾!」
親衛立刻上前,拖著那名尖叫的通譯,朝著城下走去。
片刻之後,那名通譯捂著流血的耳朵,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德川軍的大陣,哭喪著臉,把朱存樞的話,一字不落地稟報給了酒井忠世。
酒井忠世聽完,瞬間勃然大怒,猛地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案几上的茶具摔得粉碎。
「八嘎牙路!」
酒井忠世的臉,氣得漲成了豬肝色,手裡的太刀猛地拔出,指著城頭的方向,厲聲嘶吼。
「這個黃口小兒!
竟敢如此羞辱我!
傳令下去!
全軍攻城!給我殺!
破城之後,屠盡全城!
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隨著酒井忠世的一聲令下,德川軍的大陣,瞬間動了起來。
「嗚!嗚!嗚!」
蒼涼的法螺號聲,響徹了整個平原。
「殺!殺!殺!」
一萬名德川軍攻城梯隊的足輕,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朝著鎮西城的南門,洶湧而來。
他們舉著盾牌,背著雲梯,踩著鼓點,瘋狂地向前衝鋒,腳下的大地,都在他們的腳步下,微微震動。
在他們的身後,五座井闌,被數千名輔兵推著,緩緩向前移動。
每一座井闌,都有四丈多高,比城頭還要高出一丈,上面站著上百名鐵炮足輕,手裡的鐵炮,死死地鎖定了城頭的守軍。
十幾輛衝車,也在步兵的掩護下,緩緩向前推進。
每一輛衝車,都包裹著厚厚的鐵皮和濕棉被,前面裝著巨大的撞木,專門用來撞擊城門,是攻城的利器。
而在攻城梯隊的兩側,三千名鐵炮足輕,列成了三排,緩步向前推進,準備用火力壓制城頭的守軍,掩護攻城部隊衝鋒。
整個平原之上,喊殺聲震天,德川軍如同蟻群一般,朝著鎮西城撲了過來,鋪天蓋地
,帶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瘋狂。
城頭之上,朱存樞看著洶湧而來的德川軍,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緩緩舉起手,目光掃過城頭的守軍,聲音清晰而堅定,傳遍了整個南門:「全體都有!聽我號令!紅衣大炮,標定射擊諸元,目標敵軍井闌、衝車!自由開火」
「諾!」
城樓之上的炮手,早已等候多時,聽到命令,立刻拉動了炮繩。
「轟!轟!轟!」
四門紅衣大炮,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炮口噴出巨大的火團,黑色的實心彈,如同流星一般,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朝著德川軍的攻城器械,狠狠砸了過去。
第一發炮彈,精準地命中了最前面的一座井闌。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就把井闌的木質框架砸得粉碎,站在上面的鐵炮足輕,慘叫著從四丈高的井闌上摔了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井闌轟然倒塌,砸死了周圍十幾名推著井闌的輔兵,木屑和人體的碎塊,漫天飛舞。
第二發炮彈,命中了一輛正在推進的衝車。
實心彈狠狠砸在了衝車的鐵皮外殼上,瞬間就把鐵皮砸穿,裡面的撞木被砸斷,衝車直接停在了原地,變成了一堆廢鐵。
第三發、第四發炮彈,也相繼落入了德川軍的衝鋒陣型之中,在密集的人群里炸開了花。
實心彈在地上彈跳著,所過之處,血肉橫飛,瞬間就清出了兩條血路,十幾名德川軍足輕,被炮彈攔腰砸斷,死狀慘不忍睹。
一輪炮擊,就讓德川軍的攻城器械,損失了近三分之一,衝鋒的陣型,也出現了混亂。
可德川軍的足輕,依舊悍不畏死地向前衝鋒,很快就衝到了距離城牆五百步的範圍之內。
「佛郎機炮!準備!」朱存樞再次厲聲下令。
內城十二個馬面射擊位的二十四門佛郎機炮,瞬間調整了炮口,對準了衝過來的德川軍步兵。
「開火!」
「轟!轟!轟!」
二十四門佛郎機炮,同時發出了轟鳴。
這一次,打出去的不是實心彈,而是霰彈。
無數的鉛彈、鐵砂,如同暴雨般,從炮口噴涌而出,覆蓋了城牆前五百步內的所有區域。
沖在最前面的德川軍足輕,瞬間就倒下了一大片。
霰彈如同死神的鐮刀,輕易地撕開了他們的盾牌和盔甲,把他們的身體打得千瘡百孔,鮮血瞬間染紅了城牆前的土地。
慘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原本整齊的衝鋒陣型,瞬間被打得七零八落。
可剩下的德川軍足輕,依舊沒有停下腳步,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地向前衝鋒,很快就衝到了城牆前一百步的範圍之內。
「鳥銃手!鐵炮足輕!三排輪射!開火!」朱存樞的聲音,再次響起。
城頭之上,一千五百名宗軍鳥銃手,一千名毛利鐵炮足輕,早已列成了三排,舉著槍,對準了衝過來的德川軍。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如同爆豆一般,連綿不絕地響起。
第一排射擊完畢,立刻蹲下裝填彈藥,第二排上前,繼續射擊,隨後是第三排,三排輪射,形成了不間斷的火力網。
鉛彈如同雨點般落下,沖在最前面的德川軍足輕,成片成片地倒下,屍體在城牆前,堆起了一層又一層。
可德川軍,已經徹底瘋了。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終於衝到了城牆之下,把雲梯架在了城牆之上,瘋狂地朝著城頭攀爬而來。
「滾木礌石!放!」
隨著守城將領的一聲令下,城頭的守軍,立刻把早已準備好的滾木礌石,朝著雲梯上的德川軍,狠狠砸了下去。
巨大的圓木和石塊,從城頭滾落,帶著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就把雲梯上的德川軍砸了下去,有的雲梯直接被砸斷,上面的十幾名士兵,慘叫著摔了下去,摔成了肉泥。
「火油!金汁!澆!」
一桶桶燒得滾燙的火油,還有煮沸的糞水,從城頭澆了下去。
火油落在雲梯上,瞬間就被火把點燃,熊熊的火焰,瞬間吞噬了整架雲梯,上面的德川軍士兵,渾身著火,慘叫著從雲梯上摔了下去,在地上翻滾著,最終被活活燒死。
煮沸的金汁澆在身上,瞬間就燙掉了一層皮,就算是僥倖活下來,也會因為傷口感染,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
城牆之下,徹底變成了人間地獄。
德川軍的屍體,在城牆前堆得越來越高,鮮血順著地面的溝壑,匯成了一條條血溪,流入了壕溝之中,把壕溝里的水,染成了暗紅色。
可酒井忠世站在高台上,看著不斷敗退下來的攻城部隊,臉上沒有絲毫的動容,只是冷冷地下令:「第二梯隊,頂上!繼續攻城!不許後退!後退者,斬!」
他手裡有三萬大軍,耗得起。
他要用人數優勢,活活耗死城裡的守軍。
第二波一萬名德川軍足輕,再次發出震天的喊殺聲,朝著城牆沖了過去,踩著前面同伴的屍體,繼續發起瘋狂的衝鋒。
攻城戰,從卯時,一直打到了午時。
整整四個時辰,德川軍發起了八次大規模的衝鋒,每一次,都被守軍硬生生地打了回去。
城牆前,留下了近四千具德川軍的屍體,傷者更是不計其數,攻城器械也被炮火摧毀了大半。
可鎮西城的城頭,依舊牢牢地掌握在守軍的手裡。
那面大明龍旗,依舊在城頭之上,獵獵作響,從未倒下。
城頭之上,守軍的傷亡,也開始逐漸增加。
三千宗軍,傷亡了三百多人,五千毛利藩兵,傷亡了近千人。
更嚴重的是,火藥和鉛彈,也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吉川廣正的胳膊,被鐵炮鉛彈擦傷,鮮血染紅了衣袖,他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就再次回到了射擊位,對著朱存樞沉聲道:「世子,倭寇的進攻太猛了,我們的傷亡越來越大,毛利家的足輕,已經開始出現逃兵了。
再這樣下去,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朱存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城牆的角落裡,幾名毛利家的足輕,正趁著戰鬥的間隙,偷偷地朝著城下溜去,卻被督戰隊的親衛當場抓住,一刀斬了腦袋,把屍體扔到了城下。
朱存樞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知道,宗軍的精銳,能扛住這樣的猛攻,可毛利家的藩兵,本就是老弱殘兵,士氣本就不高,經過這四個時辰的血戰,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一旦毛利軍崩潰,僅憑三千宗軍,根本守不住四面城牆。
就在這時,城下的德川軍,再次發起了第九次衝鋒。
這一次,酒井忠世把手裡最後的五千精銳旗本武士,也派了上來,主攻南門的東側城牆,那裡是工事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剛才戰鬥最激烈的地方,守軍傷亡最大。
密密麻麻的德川軍,如同潮水般涌了過來,旗本武士舉著太刀,悍不畏死地沖在最前面,很快就衝到了城牆之下,十幾架雲梯,同時架在了東側的城牆之上。
「不好!東側城牆快頂不住了!」
身邊的朱雄,厲聲嘶吼道。
朱存樞看著東側城牆越來越危急的局勢,猛地拔出了腰間的繡春刀,厲聲喝道:「親衛營,跟我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縱身躍下了城樓,帶著三百名親衛騎兵,朝著東側城牆疾馳而去。
衝到城牆邊,他翻身下馬,踩著台階,幾步就衝上了城頭。
此時,兩名德川軍的旗本武士,已經爬上了城頭,揮舞著太刀,砍倒了兩名守軍,正準備擴大突破口。
朱存樞怒喝一聲,縱身沖了上去,繡春刀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划過。
寒光一閃,那兩名旗本武士的人頭,瞬間落地,鮮血噴濺了一地。
「朱家子弟,有死無退!給我殺!」
朱存樞提著滴血的繡春刀,站在城牆的垛口前,厲聲嘶吼著,如同一隻下山的猛虎。
身後的三百名親衛,也紛紛沖了上來,對著爬上城頭的德川軍,發起了反衝鋒。
原本已經開始動搖的守軍,看到秦王世子親自上陣,身先士卒,斬殺倭寇,瞬間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原本低落的士氣,再次暴漲。
「世子都親自上陣了!我們還怕什麼!殺啊!」
「死守城頭!絕不讓倭寇前進一步!」
「殺!殺!殺!」
守軍們紛紛舉起武器,對著爬上城頭的德川軍,瘋狂地砍殺過去。
原本已經被撕開的突破口,瞬間就被重新堵上了,爬上城頭的德川軍,全部被斬殺殆盡,屍體被扔下了城牆。
朱存樞站在城頭,身上的甲冑濺滿了鮮血,臉上也沾了血點,可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他親自握著一桿鳥銃,朝著城下的德川軍,扣動了扳機,一槍就放倒了一名舉著旗本大旗的武士。
城頭的守軍,看著世子殿下親自己了斷敵,悍勇無比,更是戰意昂揚,鳥銃、佛郎機炮,不要錢似的朝著城下傾瀉火力,滾木礌石,不斷地砸下去,硬生生把德川軍的第九次衝鋒,再次打了回去。
當最後一名德川軍足輕,慘叫著摔下雲梯,敗退下去的時候,城頭之上,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守住了!我們守住了!」
「世子威武!」
士兵們圍著朱存樞,高聲歡呼著。
這位秦王世子,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他不是只會紙上談兵的宗室子弟,而是能上陣殺敵、與士兵同生共死的主將。
跟著這樣的主將,就算是死,也值了!
吉川廣正看著渾身是血的朱存樞,心裡更是敬佩不已,對著他深深一揖,沉聲道:「世子殿下神勇!末將佩服!」
朱存樞擺了擺手,用布擦了擦刀上的鮮血,目光再次望向了德川軍的大營。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天的攻城戰。
酒井忠世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接下來的攻城,只會越來越猛烈,越來越殘酷。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將士,看著城牆下堆積如山的屍體,緩緩握緊了手裡的繡春刀。
洪都保衛戰,朱文正公守了八十五日。
我朱存樞,就算守不了八十五日,守一個月,也絕無問題。
只要我還活著,這座城,就絕不能丟。
接下來的三天,三田尻的血戰,愈演愈烈。
酒井忠世徹底紅了眼,把後續趕來的兩萬大軍,也全部投入了攻城戰之中。
五萬大軍,不分晝夜,輪番猛攻,從南門、東門、北門,三面同時攻城,不給守軍絲毫喘息的機會。
他不惜一切代價,讓工匠們日夜趕工,打造了更多的雲梯、衝車、井闌,甚至還有數台巨型投石機,日夜不停地朝著城頭拋射巨石,轟擊城牆,給守軍造成了巨大的傷亡。
五月初九,攻城戰的第二天,德川軍借著夜色的掩護,用數十架雲梯,偷偷爬上了北門的城頭,占領了一段二十步長的城牆。
危急時刻,朱存樞帶著兩百名親衛,連夜馳援,與爬上城頭的德川軍,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整整一個時辰的血戰,朱存樞親手斬殺了七名德川軍武士,身中兩刀,幸好有盔甲護住,只是受了皮外傷。
最終,爬上城頭的三百名德川軍,被全部斬殺,北門的防線,被重新奪了回來。
五月初十,攻城戰的第三天,酒井忠世用巨型投石機,朝著內城的城牆,日夜不停地拋射巨石。
一丈多高的夯土城牆,被巨石砸出了數道裂縫,南門東側的馬面,直接被巨石轟塌了一角,佛郎機炮也被砸毀了兩門,守軍傷亡慘重。
德川軍趁著城牆破損,發起了最猛烈的一次衝鋒,上萬名足輕,在旗本武士的督戰下,如同瘋了一般,朝著破損的城牆缺口衝去。
朱存樞親自守在缺口處,帶著守軍,用沙袋、石塊,一邊修補缺口,一邊阻擊衝過來的德川軍。
士兵們把點燃的火藥包,朝著衝過來的德川軍扔過去,爆炸聲此起彼伏,缺口前的土地,被鮮血徹底浸透,踩上去都能滲出血水。
這一戰,從清晨一直打到黃昏,德川軍發起了六次衝鋒,六次衝進了缺口,又六次被守軍硬生生地打了出去。
缺口前,德川軍的屍體堆得比人還高,最終,還是沒能前進一步。
三天血戰下來,德川軍付出了近萬人傷亡的代價,卻依舊沒能踏進鎮西城一步。
而城裡的守軍,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三千宗軍,傷亡過半,能戰的,只剩下了一千五百人。
五千毛利藩兵,傷亡更是超過了兩千人,剩下的三千人,也早已筋疲力盡,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火藥、鉛彈、滾木鐳石,也消耗了大半,守城的物資,已經捉襟見肘了。
更讓人絕望的是,派出去的求援兵,至今沒有任何消息。
賀世賢的援軍,也遲遲沒有到來。
五月十一的清晨,晨霧再次籠罩了三田尻。
經過了一夜的休整,城頭之上,一片死寂。士兵們靠在垛口邊,抱著武器,沉沉地睡著,他們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只要一停下來,就能瞬間睡著。
不少士兵的身上,還帶著傷,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可他們依舊握著手裡的武器,哪怕是睡著了,手指也死死地扣著扳機。
朱存樞靠在南門城樓的柱子上,身上的盔甲,早已坑坑窪窪,布滿了刀痕和彈痕,臉上的血跡,也早已乾涸,結成了暗紅色的血痂。
他的左臂,被投石機的碎石擦傷,繃帶緊緊地纏著,隱隱滲出血來。
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了,眼裡布滿了血絲,可那雙眼睛,依舊明亮,依舊銳利,沒有絲毫的疲憊。
他手裡拿著千里鏡,望著城外的德川軍大營,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晨霧之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德川軍的大營里,正在集結著更多的攻城器械。
數十輛全新的衝車,上百架雲梯,還有八座更加高大的井闌,甚至還有兩台包裹著鐵皮的巨型攻城塔,正在緩緩地朝著城牆移動。
他知道,今天,酒井忠世必然會發起總攻。
這三天的猛攻,酒井忠世已經摸清了城裡的虛實,知道守軍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今天這一戰,必然是不死不休。
「世子,您歇一會兒吧。您已經三天沒合眼了,再這樣下去,身體會扛不住的。」
朱雄走到他的身邊,聲音沙啞地勸道。
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此刻也早已渾身是傷,一隻胳膊用繃帶吊在胸前,臉上滿是疲憊與擔憂。
朱存樞搖了搖頭,放下千里鏡,看向朱雄,輕聲道:「我還撐得住。
援軍還沒到,這城,還得我們自己守。
我要是倒下了,兄弟們怎麼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頭之上,那些靠著垛口沉睡的士兵,眼底閃過一絲動容,繼續道:「傳令下去,讓兄弟們輪流休息,吃點東西,保存體力。
酒井忠世今天,必然會發起總攻,一場硬仗,還在後面。」
「諾。」
朱雄躬身領命,轉身下去安排了。
就在這時,吉川廣正快步走了過來,他的臉色慘白,腳步踉蹌,對著朱存樞躬身,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世子殿下,出事了。」
朱存樞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怎麼了?」
「西門的藩兵,譁變了。」
吉川廣正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兩個足輕小頭,帶著兩百多名士兵,殺了督戰的將領,打開了西門的水門,想要出城投降德川軍。
我已經帶著人,把他們堵在了城門裡,殺了帶頭的幾個人,可剩下的士兵,已經徹底亂了,不少人都在想著投降————」
這話一出,朱存樞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譁變,在這個時候譁變,無疑是雪上加霜。
一旦西門被打開,德川軍蜂擁而入,這座城,瞬間就會破了。
「走,去看看。」
朱存樞沒有絲毫的慌亂,提著繡春刀,就朝著西門快步走去。
西門的城門洞前,此刻已經亂成了一團。
數百名毛利藩兵,舉著武器,和督戰的宗軍士兵對峙著,地上躺著十幾具屍體,鮮血染紅了城門洞的地面。
那些譁變的士兵,臉上滿是惶恐與絕望,嘴裡嘶吼著:「守不住了!再守下去,我們都要死在這裡!開城投降!我們要活下去!」
「誰敢再提投降,斬!」
一聲厲喝,從城門洞外傳來。
朱存樞提著滴血的繡春刀,大步走了進來,目光如同寒冰一般,掃過那些譁變的士兵o
那些譁變的士兵,看到朱存樞進來,瞬間安靜了下來,紛紛後退,眼裡滿是畏懼。
這幾天,他們親眼看著這位秦王世子,身先士卒,斬殺倭寇,悍勇無比,也親眼看著他,毫不留情地斬殺逃兵和叛徒,心裡早已對他充滿了敬畏。
朱存樞的目光,落在了人群里,幾個帶頭譁變的士兵身上,冷聲道:「我知道,你們怕了,你們想投降,想活下去。」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酒井忠世是什麼人?
德川軍是什麼人?
你們跟著毛利家,倒向了大明,幫著我們守城,殺了那麼多德川軍。
你們以為,你們投降了,就能活下去嗎?」
「城破之日,德川軍屠城,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們這些「叛徒」!
你們以為投降了,就能活命?
那是痴心妄想!」
「你們想活下去,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守住這座城!
守住了,你們就能活下來,就能拿到賞格,就能回家,和家人團聚!
守不住,你們所有人,都得死!」
朱存樞的聲音,擲地有聲,如同重錘一般,砸在了每一個譁變士兵的心上。
通譯翻譯之後。
他們臉上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與恐懼。
他們心裡清楚,朱存樞說的是實話。
他們已經和德川軍結下了死仇,就算投降,也絕不會有好下場。
朱存樞看著他們,再次開口。
「現在,放下武器,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既往不咎。
若是再敢譁變,再敢提投降,定斬不饒!」
譁變的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紛紛放下了手裡的武器,低下了頭。
一場譁變,就這麼被朱存樞幾句話,消弭於無形。
吉川廣正看著這一幕,心裡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原本以為,這場譁變,必然會引發大亂,卻沒想到,世子殿下三言兩語,就穩住了局面。
可朱存樞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毛利軍的軍心,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只要再經歷一場猛攻,隨時都可能再次譁變,甚至開城投降。
他必須想辦法,再次穩住軍心,必須讓士兵們看到希望。
他走到西門的城頭,看著城外的德川軍大營,對著身邊的所有士兵,高聲喊道:「兄弟們!
我知道,你們累了,你們怕了,你們覺得,我們守不住了,援軍不會來了!」
「可我告訴你們!援軍一定會來!
賀都督的大軍,就在下關港,他們一定會來救我們!」
「我朱存樞,大明秦王世子,在這裡向你們保證!
我會和你們一起,守著這座城!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我絕不會丟下你們,獨自逃跑!
只要我還活著,就絕不會讓倭寇,踏進這座城一步!」
「當年,朱文正公,以兩萬殘兵,擋住了陳友諒六十萬大軍,守了洪都八十五日!
今天,我們有三千大明子弟,有這座堅城,難道就守不住一個小小的三田尻嗎?!」
「朱家血脈,敢效洪都!寧死不退!」
「寧死不退!寧死不退!」
城頭的宗軍士兵,率先舉起了武器,高聲嘶吼著,聲音里滿是狂熱與決絕。
緊接著,毛利家的藩兵,也紛紛舉起了武器,跟著嘶吼起來。
一聲聲「寧死不退」的吶喊,從西門傳開,傳遍了整個城頭,傳遍了整座鎮西城。
原本已經低落到極點的士氣,再次被點燃。
士兵們看著站在城頭,一身是血,卻依舊挺拔如松的秦王世子,眼裡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是啊,世子殿下都不怕死,都要和這座城共存亡,他們還有什麼可怕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
跟著朱家的王爺,死也值了!
朱存樞聽著滿城的吶喊,緩緩握緊了手裡的刀。
洪都的風骨,在他的血脈里流淌著。
這座城,他守定了。
辰時三刻,晨霧散去。
德川軍的大營里,再次響起了蒼涼的法螺號聲。
這一次的號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悠長,都要肅殺。
酒井忠世騎著戰馬,站在大軍的最前方,手裡的太刀,直指鎮西城的南門。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只有冰冷的殺意。
三天了,整整三天,他五萬大軍,竟然沒能拿下這座只有八千守軍的孤城,損兵折將,顏面盡失。
今天,他要畢其功於一役,用最猛烈的進攻,碾碎這座城,碾碎城裡所有的抵抗。
「全軍聽令!」酒井忠世的聲音,如同寒冰一般,響徹了整個平原。
「今日,破城!屠城!前進!」
「殺!殺!殺!」
五萬德川軍,同時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如同海嘯一般,朝著鎮西城,洶湧而來。
巨型攻城塔,在數千名輔兵的推動下,緩緩向前移動。
八座井闌,分列兩側,上面的鐵炮,不斷地朝著城頭開火,壓制守軍的火力。
數十輛衝車,在步兵的掩護下天空之中,投石機拋出的巨石,如同雨點般,朝著城頭砸去,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城頭之上,朱存樞站在南門城樓的最高處,看著鋪天蓋地衝過來的德川軍,緩緩舉起了手裡的繡春刀。
他的身後,是一千五百名浴血奮戰的宗軍子弟,是三千名重新燃起戰意的毛利藩兵。
他們的手裡,握著最後的火藥,最後的鉛彈,最後的滾木礌石。
他們的眼裡,沒有了恐懼,只有決絕。
「開炮!」
朱存樞的一聲令下,城頭之上,僅剩的兩門紅衣大炮,還有十幾門佛郎機炮,同時發出了最後的轟鳴。
決戰,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炮聲、槍聲、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染紅了三田尻的天空,染紅了關門海峽的海水。
而就在鎮西城的血戰,進行到最慘烈的時刻,關門海峽的方向,突然傳來了連綿不絕
的炮聲。
那炮聲,不是來自三田尻,也不是來自下關港,而是來自關門海峽的東側,瀨戶內海的方向。
城頭之上,正在揮刀砍殺爬上城頭的德川軍的朱存樞,聽到那連綿的炮聲,猛地抬起了頭,望向了東方的海面。
他的心裡,瞬間升起了一個念頭。
是援軍?
還是德川軍的後續部隊?
而城下的酒井忠世,也聽到了那突如其來的炮聲,猛地勒住了馬韁,臉上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那炮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海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船帆。
黑色的,還是紅色的?
沒人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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