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35.如何決斷(上)
一野戰醫院.走廊上一
從病房裡出來後禾野就繃著張臉。
他的心裡已經十分有九分肯定對方就是那名前同事,因為她剛剛推著眼鏡問了一句一一那仿佛是拿著身份證,看眼地址又看眼他般的詢問道:
「溫恩.布萊克先生,病歷單上面沒有寫您家鄉的住址,只寫了暫居地,可是我看你的長相應該偏東方一點,我想,您是住在格萊利市馬康街31號青玥森公寓301號房間那一塊麼?」
「好,停!」
禾野差點趣趄般停下腳步,接著連忙攔住她的嘴,讓她閉口不能言。
而她並沒有什麼驚呼的舉動,料到會這樣淡定無比,想來是都互相確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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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羅西,我是你的前隊友。」她說。
像是《三體》里的破壁人字字誅心。
「我噻真的太巧了吧。」禾野汗顏。
兩個人站在走廊上「壁咚』,大眼瞪小眼。
沒想到居然真的是這樣,儘管直到幾分鐘前還在互相猜測,可這種環境下他不敢互相確認,禾野也不願意再去摻和CORE局的事情。
但過去太久的相處時間,以至於現在,莫妮卡一句話就能捅破天。
所幸旁邊沒什麼人,這樣「冒犯』的舉措也只有一個拄著拐杖的男傷員看見。他只是路過準備回病房,這一瞬和二人對上視線,老大哥很有自知之明的吹著口哨,別過目光,像是說不用在意他。「呼呼呼~」
「我們進去說好了……」禾野垂頭沒招了,「方便嗎?」
莫妮卡拍了拍被扯褶的衣領,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行。」
這一刻走遠的老大哥不由得被嗆到,想來光天化日朗朗干坤,這般虎狼之詞的對白,實在令人想入非非。
回頭看去,兩人已經離開。
「醫院裡沒什麼適合說話的地方,所以我就長話短說了。」
藥物儲物室里,只有兩人。
莫妮卡取下黑框眼鏡,又把護士帽拿下,搖搖頭撥散頭髮:「我想這樣你會看著熟悉點兒,萊昂,你的偽裝也沒必要了,各自坦誠相見比較好。」
禾野怔了怔,心想自己的偽裝?
突然意識到下巴上的肉色粘黏物已經很久沒有取下來,間諜專用的道具就是這般牢靠。從帕森里出來時就戴著,他已經很久也沒看過自己的那張臉了。
可其實沒多大差別……最大的區別是氣質和體態,只要稍加控制就好。
「算了,反正你已經確定了。」
禾野嘆氣靠著牆壁,欲言又止:「你怎麼認出我的?」
「我可以看病人們的病歷,看見了你的名字是溫恩.布萊克,加上你的臉讓我感覺熟悉,雖然,兩者都不完全是我熟悉的那個,可你之前執行的任務我也知曉一些……總之,那個任務據說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停頓片刻,莫妮卡淡淡道:
「我還以為你犧牲了。」
「聽上去你的語氣一點兒也不悲傷。」禾野尷尬。
「是不悲傷,」莫妮卡補充說,「組織那邊對你的報導是下落不明、失蹤了,並沒有說你已經死亡,只是我覺得你犧牲了。」
「……你就不能盼我點兒好嗎。」
「畢競那起行動里,索菲婭也在裡面。」莫妮卡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從護士口袋裡面拿出卡片,「據說你們還發現了馬克的下落,他不是被打上叛徒的標籤,在局內被通緝著麼?」
那張卡片居然印著馬克的頭像,很多種頭像,各個時期,視線聚焦在某一張上面,他很是落魄,顴骨都瘦的突出,裹著監獄裡的勞工服。
應該是之前在格萊利市逃亡後的路上,於某個監獄裡被拍攝的,畢競被抓了。
禾野接過呆呆看著。
他背負了一切。
「既然連索菲婭都死了,我覺得你應該也犧牲了。」莫妮卡從禾野手中抽回卡片,「可你現在還活著,我想,羅蘭市的那起行動應該背後有什麼隱情。」
禾野沉默半晌,心想隱情?略有傷感的想隱情可大了啊,就和泰坦尼亞號撞上的冰山一樣,表面上都是風雲密布的魁梧冰山,實際海面下是更如堅硬的珠穆朗瑪峰冰山。
「組織那邊是怎麼評價我的?」
禾野姑且問,他其實沒有什麼感情,只是根據莫妮卡回答好開口解釋。
「伊萬給你的拖油瓶帶去了一筆撫恤金,雖然名義上不是撫恤金。」莫妮卡說,「並且所有沒執行任務的、空閒的無線電的電台頻道里,都收到了關於你們的報告,有悼念也有有警告的意味,悼念是指瑪格麗特隊長,還有索菲婭,還有你,警告是指讓我們抓捕前隊長馬克,他作為叛徒再一次背叛了我們,殺害了你們。」
莫妮卡說到這裡,視線看向蹲坐在旁邊的禾野,他似乎有著某種心虛,莫妮卡也明白他的心虛是什麼,畢竟病歷上有寫他的職務,是某個連隊的連長。
什麼樣的情況下一位前間諜哥會搖身一變成為A國軍方的人物?甚至還打了場勝仗載譽而歸。不過眼下……這個問題還不適合問。
話音落下這次沉默的有點長。
因為禾野有點微妙,他在想,組織那邊居然這麼…仁義?他都破罐子破摔了。
好吧,也和馬克的後手有關係,畢竟那天有關係的人都幹掉了,而且他成了明面上的罪魁禍首,通緝指數直上升。
「話說多少錢?」禾野想完這些事情後隨口問了句。
「你問撫恤金?」
「嗯。」
「大概夠她幾輩子不用工作都能渡過餘生。」莫妮卡輕描淡寫,「應該會開心。」
開心嗎……
她要是真的收到撫恤金是會哭的概率大一點吧,說不定淚流滿面抓著老伊萬的衣服讓他不要走解釋清楚…莫名由的想到,出於那段時間和妮可相處清楚她的性格。
無論如何她沒事。
禾野稍微鬆懈,他看向莫妮卡決定逐步解釋,解釋發生在羅蘭市的一切。
五六分鐘後。
「所以那天的事情其實都是你做的?」莫妮卡呆滯的總結。
「對,我乾的。」禾野覺得這話說得有點狂,撓頭加了句,「還有馬克。」
莫妮卡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可她明白對方的處境已經截然不同,只是手慢慢摸向腰間,裡面藏著一把短刃匕首。
她找上禾野的目的,是為了求助接下來的事情,要去格萊利市這件九死一生的事情…還以為他是自己的隊友而搭話。
但現在,他和馬克一樣。
是背叛者。
手觸摸到了刀柄,可猶豫幾秒後握緊還是鬆開,莫妮卡吐出一口濁氣。
「你現在會殺我嗎?」她冷聲問。
禾野觸電般愣了一下,這一刻二人立場已經清晰無比,剛剛解釋的時候他還很輕鬆沒想那麼多,因為他一直都把莫妮卡當自己人…之前在局裡時也是,被通緝的馬克禾野也把當自己人,因為他是個認感情的人。但是,實際上,是兩個立場的人。
「你呢?」禾野感覺氛圍有點劍拔弩張,苦笑問道,要知道這裡是在A國的前線,野戰醫院裡都是戰場上下來的士兵,莫妮卡就算對自己出手,她也絕不可能走出這裡。
他是安全的,但對方未必。
「我沒有你那麼擅長戰鬥。」
「那我可以不用擔心你突然掏刀了..……」
兩個人間對話且沉默過後,莫妮卡也坐了下來在牆邊,這也許算某種示弱。
不知道該聊什麼……因為剛剛電閃雷鳴的瞬間,清晰的立場間已經有了隔閡,就算是過去的隊友,可為了不同的目的,二人已絕無再並肩作戰的可能。
甚至就連就這樣放過、當做無事發生,都要經過一波內心的拷問。
「索菲婭現在過的還好嗎?」
莫妮卡不著調問了句,這個話題好回答很多,禾野能接。
「她住在格萊利市那邊。」禾野回憶著收到馬克的信件,「她把綠蘿植養大了不少,自己種的,又聽說這段時間有點兒失眠了,晚上坐在沙發上不睡覺,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指記憶已經恢復不少,馬克給她講的《往事回憶錄》幫助了很多,壞事是指想起來很多事情就失眠了囉…
馬克也覺得是壞事,他說晚上路過跟女鬼一樣陰森,嚇得他那次一屁股滑倒。」
莫妮卡聽著這段,腦補出來了畫面。
晚上的客廳里老隊長頂著睡帽、撓著肚皮哈欠連天的出來上盥洗室,結果看見沙發上坐著個抱著枕頭失眠的黑髮姑娘,她轉頭盯來,黑暗中那對紅眸閃閃發亮……嚇得大叔花容失色坐倒在地,尖叫出聲。也就是電影《貞子》吃了早出來的紅利,否則恐怖女鬼的畫面估計得易主了。
「這樣的生活對她來說也許才合適。」
莫妮卡笑了笑說,由衷的。
因為她聽完了禾野講的羅蘭市來龍去脈,知道作為國家級殺手的她,是怎麼樣被其他人對待和利用的,濫用的抑制藥物連她都前所未聞。
她一直以來灌輸的都是為了國家的大義,可當這種無法認同的事情發生在身邊人的身上,自己卻也無法改變,置身於漩渦之中發覺難以逃離。
恍惚迷離。
午後光線的邊緣,莫妮卡在窗戶下蹲著心想,忽然明白那個時候禾野該是多麼憤怒。
「話說你怎麼不問馬克?」禾野無心問了嘴。
「那個油膩大叔沒死就好。」莫妮卡平緩地說,語氣顯得發愣。
「他知道會流涕的。」禾野欲言又止,坐久了便盤腿,「話說只有你一個人嗎?勞倫斯呢?那年在格萊利市大難臨頭各自飛不是你和勞倫斯一起嗎?」
「他在這個村鎮裡面。」莫妮卡猶豫著,沒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可禾野也是前間諜,知道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出現在這裡,或多或少都會有某種目的。
「你們是在執行什麼任務…還只是單純潛伏?」禾野追問。
這一刻,莫妮卡心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