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又一個野心家


  第215章 又一個野心家

  林恩浩望著窗外,沉默了幾秒鐘。

  「允愛,我現在跟你討論一個假設性問題。」林恩浩開口道。

  「假設性問題?」金允愛有些不解。

  林恩浩回答道:「你不用考慮現實會不會發生,而是將自己代入到我說的環境中,在那個環境中思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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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允愛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好,你說。」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允愛,如果有一天,駐韓美軍像當年從西貢撤走一樣,全部離開了這片土地————」

  「那麼,在我們這邊,需要推舉一個人,一個擁有足夠威望和力量,能夠有效對抗北方壓力,穩住局面的人。」

  「你覺得,安永明中將————夠不夠這個資格?」

  金允愛被這突如其來的假設震驚了。

  她足足愣了十秒鐘才反應過來。

  美軍撤離?

  這在她,甚至在絕大多數韓國精英的認知里,幾乎是一個無法想像,也從未真正嚴肅思考過的選項。

  「美軍——怎麼可能撤走?」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第八集團軍,第七艦隊在這裡經營了幾十年,軍事基地遍布全國。」

  「這裡是他們遏制蘇聯和對面政權的前沿堡壘,是全球戰略的關鍵支點。」

  「放棄我們,就意味著放棄整個東北亞的主導權,他們怎麼可能放棄?」她下意識地想要駁斥這個看似荒謬的假設。

  「我說了是假設。」林恩浩笑著說道。

  「喔—」金允愛回過神來,開始思考林恩浩說的那種情況。

  林恩浩接著說道:「其實也沒什麼不可能。」

  「當年美軍在越南投入了那麼多兵力和資源,最後不還是因為國內壓力和戰略考量,倉皇撤離?」

  「當核心利益的天平發生難以逆轉的傾斜,或者維持駐軍的成本遠遠超出預期收益時,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

  「歷史上從來沒有永恆的盟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金允愛微微點頭,林恩浩說的沒毛病。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糾結於假設的可能性,而是順著林恩浩這個大膽假設的脈絡去思考。

  作為世家千金,她的政治敏感度遠超常人,很快就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片刻後,她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理性:「就算————就算你假設這種極端情況發生,半島的事務,從來就不是我們自己能夠完全決定的。」

  「事大主義」是韓國政治精英的最大信條,幾千年來都是如此。

  至於後世某些韓國「口嗨網民」,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那只是跳樑小丑而已。

  網絡噴子罷了,各國都有。

  半島的精英層,人家心裡有數。

  金允愛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語氣篤定:「其實蘇聯人並不關鍵。」

  「當年他們不敢插手,以後也一樣不敢插手。」

  這說的是XX戰爭,蘇聯人慫的一比,只敢派空軍和支援軍火,還是神秘大國敢扛事。

  「關鍵在於————那個神秘大國的態度。」

  金允愛分析道:「它絕不會坐視整個半島被北方完全吞併,那將徹底改變東北亞的力量平衡。」

  「它需要的是一個穩定可控的緩衝區。」

  「所以,未來能在南邊扛起大旗的人,不僅要在我們這邊有足夠的威望和實力,更重要的是,要能被那個神秘大國所接受。」

  金允愛沒有明說,但是潛台詞已經很明顯了。

  當年神秘大國支持北越幹掉南越,結果呢?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不可細說。

  林恩浩眼中流露讚賞之色,輕輕拍了拍金允愛的肩膀:「沒錯,這正是我的判斷基點。」

  「任何不考慮那個神秘大國態度的布局,都是空中樓閣,不堪一擊。」

  得到林恩浩的肯定,金允愛的大腦運轉得更快了,結合林恩浩最初的提問和安永明的身份,思路瞬間豁然貫通。

  「所以,如果我們這邊需要推出一個能扛起大旗,讓神秘大國也願意支持甚至默許的人物————」

  「安永明中將的安氏後人」身份,確實是一張極其重要的牌。」

  她語速加快,分析著安氏身份的獨特價值。

  「安重根義士在哈爾濱的壯舉,不僅是我們半島的驕傲,更被那個神秘大國寫入了歷史教科書,視為反抗日本殖民統治的光輝篇章,受到官方和民間的共同尊崇。」

  「這種源於歷史的敬意,是任何其他韓國政治人物都難以比擬的先天優勢。」

  「神秘大國的民眾對安重根義士的認可度極高,這種情感基礎,會讓他們對安氏後人產生天然的好感和信任。」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即便是在對面,他們對安重根的評價也一直很高,將其視為民族英雄。」

  「對於安氏的後人,至少在公開層面,他們也保持著相當的尊重,不敢輕易褻瀆。」

  「這層身份,天然具有某種超越意識形態對立的緩衝作用。」

  「如果未來由安永明中將出來主事,不僅能凝聚我們這邊的力量,還能在一定程度上緩和與對面的對立情緒,更能獲得神秘大國的默許甚至支持。」

  「他簡直是完美的人選。」

  林恩浩聽著金允愛的分析,微微頷首:「分析得很透徹,幾乎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頓了一頓,林恩浩眼睛微眯:「我們現在的猜測,也只是鏡花水月而已。」

  「有些人,認為這種可能性存在,或者預期這種可能性在未來某個節點會發生。」

  「那麼,圍繞著這種預期,很多事情————」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就會變得非常有趣了。」

  「提前布局,儲備力量,總比等到風暴來臨再倉促應對要好。」

  金允愛意識到林恩浩話語中指向的,是更隱秘的博弈和布局。

  不是當下的權力爭鬥,而是為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遠的未來,為了應對可能出現的地緣政治劇變而進行的深層謀劃。

  所謀甚大。

  林恩浩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們這邊,具備類似安中將這種特殊歷史聲望和潛在戰略價值的,並非獨一無二。」

  「歷史留下的遺產,不止安重根義士這一份。」

  金允愛的思緒瞬間被點亮,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是說————臨時政府的後人?」

  「沒錯。」林恩浩點點頭,「而且,歷史總是充滿巧合。」

  「幾十年前臨時政府領導的後人中,同樣有一位現役中將,手握實權,在軍中也有不小的威望。」

  後世韓國人去神秘大國旅遊,九成九都要去參觀「大韓民國臨時政府」舊址。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淡淡說道:「我們再找個合適的時間,親自去拜訪一下這位先輩後人。」

  金允愛沉默片刻,問道:「歐巴,你關心這個假設性問題,原因是?」

  林恩浩眼睛微眯,冷冷說道:「有人在布局,想當南邊的比鄰星,甚至不惜里通敵國。」

  後面的話,林恩浩就不用再說了。

  恆星都被這些傢伙占完了,恩浩哥當什麼啊?

  那不行,該毀滅的得毀滅。

  金允愛完全明白了林恩浩的整個思路:「歐巴,假如安中將有什麼非分之想,我希望還是給他留些體面。」

  林恩浩的心狠手辣那是一等一的,金允愛提醒他「愛惜羽毛」。

  「我有數。」林恩浩微微一笑,不再糾纏這個話題。

  青瓦台總統府。

  林恩浩走在通往大統領辦公室的走廊里。

  全斗光的緊急召見,在這個敏感時刻,絕不會是尋常事務。

  最近東北海域的風波還未平息,美方的態度又模稜兩可,這一次的召見,恐怕牽扯著大事。

  走廊盡頭,便是大統領辦公室的所在。

  那扇橡木門緊閉著,金秘書早已垂手侍立在門側,已經在這裡等候了許久。

  遠遠看到林恩浩的身影出現,金秘書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原本就挺直的腰背又繃直了幾分。

  待林恩浩走到近前,金秘書立刻立正敬禮。

  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敬畏,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林恩浩聽清,又不會傳到門內:「司令官閣下。」

  林恩浩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的目光直視著那扇橡木門,徑直走了過去。

  跟在他身後的金秘書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抬起手,準備叩響門扉,向裡面通報。

  就在金秘書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板的瞬間————

  「呼!」

  一聲玻璃碎裂聲猛地從門內炸響。

  林恩浩微微皺眉。

  這不是不小心失手滑落的聲響,而是帶著發泄意味的猛砸。

  金秘書臉上閃過一絲惶恐,隨後準備敲門。

  林恩浩眼疾手快,手臂一抬,止住了他的動作。

  他用眼神示意金秘書向旁邊退開幾步,金秘書心頭一凜,連忙點頭,跟著林恩浩一起挪到了稍遠處的位置。

  林恩浩壓低了嗓音問道:「金秘書,怎麼回事?大統領怎麼火氣這麼大?」

  金秘書這個人八面玲瓏,最會察言觀色,門內的動靜,他不可能一無所知。

  金秘書心頭一凜,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眼前這位年輕的保安司令官絕非善茬,年紀輕輕便坐到這麼高的位置,手段凌厲狠辣,行事果決,從不拖泥帶水。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最近幾個月從保安司那邊獲得了不少「額外」收入。

  幾乎等同於他月薪的各大百貨公司和高檔超市的消費券,雖然沒直接拿現金,但源頭正是保安司令部的「特別慰問金」。

  這些消費券足夠他和家人過上優渥的生活。

  這份「雙薪」拿得心安理得之餘,也讓他對保安司,尤其是這位司令官閣下,充滿了敬畏和某種程度的依賴。

  此刻面對林恩浩的詢問,金秘書不敢有絲毫隱瞞。

  「司令官閣下,」金秘書回答道,「就在半小時前,中央情報部的張民基部長緊急求見大統領。」

  「他來匯報美方關於被俘人員的最新處理意見。」

  林恩浩的眉頭微微皺起,沒有打斷他的話,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金秘書吞咽了一下,帶著幾分緊張,繼續道:「張部長在裡面待了不到十五分鐘,出來時臉色灰敗,差點在台階上絆倒。」

  「我送他出去時,他反覆念叨著太欺負人了」之類的話,別的什麼都不肯多說。」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緊閉的辦公室門,聲音壓得更低了,「張部長剛走,裡面就————

  就開始了。」

  「先是文件砸桌子的聲音,噼里啪啦的,然後就是摔杯子————」他指了指門板,顯然還在為剛才那聲碎裂聲心有餘悸。

  「保潔人員已經進去清理了兩次碎片,第一次進去的時候,端著一大盆的瓷片出來,第二次進去,連地毯都換了一塊。」

  「這————這剛消停沒一會兒,又開始了————」

  金秘書深吸一口氣,最終總結道:「大統領,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我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除了GUANG州那回,還從沒見他發過這麼大的火。」

  林恩浩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依舊很沉穩。

  美軍被俘、交換條件、張民基的失態、全斗光的暴怒————

  這些關鍵詞在他腦中飛速組合,推演,最終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恐怕美軍義父又要「不當人」了。

  林恩浩很快收起思緒,淡淡說道:「知道了。」

  隨即,他下巴朝門的方向輕輕一揚,語氣簡潔明了,「敲門通報吧!」

  金秘書連忙走到門前,敲了三下房門。

  騰騰騰。

  叩門聲落下不過兩秒,門內就傳來了全斗光的嗓音:「是恩浩來了嗎?」

  「是,卡卡!」林恩浩朗聲應道。

  「進來!」全斗光說道。

  林恩浩推門而入,身後的金秘書「識趣」地關上了房門。

  辦公室內的景象,讓林恩浩也有些吃驚。

  地毯上散落著白瓷杯的碎片,幾份文件被揉成一團,隨意丟棄在角落,有的甚至被踩上了腳印。

  全斗光大統領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身影映在窗玻璃上,顯得有些落寞。

  聽到林恩浩進來的動靜,全斗光緩緩轉過身來。

  這位以強硬著稱的軍人大統領,此刻臉色鐵青,嘴角向下撇著,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怒意。

  儘管他極力控制,但那眉宇間凝聚的雷霆之怒,還是讓整個房間的氣壓都低得令人室息。

  林恩浩的目光迅速掃過地上的狼藉,最終定格在全斗光的臉上。

  「卡卡!」林恩浩立正敬禮。

  全斗光回了一個軍禮,火氣下去了幾分,指了指會客區域:「恩浩,坐。」

  「是,卡卡。」林恩浩應道,轉身走向會客區的客位沙發。

  全斗光也走到主位沙發前坐下,眉頭緊鎖。

  「卡卡,」林恩浩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既不會顯得過於諂媚,又能讓對方感受到他的真誠。

  「您是國家柱石,萬民所系。」

  「請務必保重身體,無論有什麼事,恩浩與保安司上下,必竭盡全力為您分憂。」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林恩浩的語言藝術是滿分級別,果然全斗光眉頭微微鬆開了一些。

  「恩浩啊,」全斗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你是自己人,我信任的人。

  「7

  「我知道你能辦事,敢辦事。」

  「但這次不一樣。」

  「美國人欺人太甚!」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咬著牙根擠出來的,剛剛平復一點的怒火又有復燃之勢,胸膛再次劇烈起伏起來。

  「美國人?」林恩浩順著話頭問道,「他們又提出了什麼過分的要求?請卡卡明示。」

  全斗光猛地一拍沙發扶手,眼裡滿是怒火,聲音也陡然拔高。

  「為了贖回他們那幫不爭氣被活捉的廢物,為了從對面那群瘋子手裡要回那十幾個海豹隊員。你知道他們答應了對面什麼條件嗎?!」

  他不等林恩浩回答,憤怒地伸出兩根手指,懸在半空中,然後又狠狠加了一根,變成三根。

  「二十億美元,整整二十億美元的糧食、鋼鐵、藥品!」

  「另外還有十億美元,直接打給莫斯科,讓蘇聯人轉手賣給對面軍火!」

  「這叫什麼?這叫資敵!」

  「武裝我們最危險的敵人!」

  「這是赤裸裸的背叛,對自由世界防線的背叛!」

  林恩浩也有些吃驚。

  八零年代的美元,那是相當值錢的。

  老美這是下了血本。

  當然,這些「美援」不是現金,彼時美國自身的糧食和鋼鐵產量也很大,價值肯定比較虛。

  主要是直接給錢的話,阿美莉卡義父丟不起這臉,給物資就好得多。

  義父這次本是想露臉的,結果被林恩浩強行撕下了遮羞布,露了P股出來。

  至於十億美金的軍火,那就是美蘇兩邊的史密斯專員互相勾結,一起發財了。

  不管怎麼說,對面肯定會得到一大批軍火。

  即使是二手的蘇聯貨,也比他們自己的強很多。

  林恩浩眼睛微眯,沉默不語。

  片刻之後,他才開口說道:「卡卡,請息怒。」

  「美國人的行事風格,我們並非今天知道。」

  「美國利益至上,隨時準備犧牲盟友的利益,是他們一貫的思維。」

  「沒有底線,正是他們的底線。」

  「為美國人這種常態氣壞了身體,不值得。」

  林恩浩安撫著全斗光的情緒,同時也點明了美國人從來都是利己主義者。

  正如基辛格自己說的,做美國人的敵人是危險的,但做美國人的盟友是致命的。

  「哼!」全斗光鼻腔里重重哼了一聲,「恩浩,你說的我當然知道。」

  「我不會為了這點條件就生氣。」

  「這些物資軍火,雖然資敵,但說到底,是美國人掏腰包,是放他們的血,我猜得到他們會這麼做,還不至於讓我砸東西!」

  全斗光的聲音帶著幾分自嘲,在位這麼多年,和美國人打交道的次數數不勝數。

  阿美莉卡義父的貪婪和自私,他早就領教過了。

  全斗光頓了頓,沉聲說道:「真正讓我無法忍受的是,他們在協議里,竟然答應對面,要把成玄光將軍也交回去。」

  「還要我們釋放上百名已經被判刑,正在服刑的間諜和潛伏者。」

  「包括那個代號東林」的李永國,還有海豚」宋智勛!」

  全斗光血壓直接拉滿:「恩浩,你之前提交的絕密報告我看過了————」

  「李永國和宋智勛早就死了,雖然我們還沒對外公布死訊,但死人怎麼交?」

  林恩浩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成玄光將軍才投奔南邊不久,現在,美國人輕飄飄一句話,就要將他當作籌碼送回去?

  林恩浩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冷冷說道:「卡卡,關於李永國和宋智勛,確實已經火化了。」

  「如果美方和對面執意要人,我們可以提供骨灰。」

  「對面即使不滿,在事實面前,也難以過度糾纏。」

  「嗯,這當然是小事,我明白。」全斗光眉頭緊鎖,「關鍵是成玄光將軍。」

  「恩浩,那是你拼了命從越南帶回來的。」

  「以前從來沒有這麼高級別的投誠將領。」

  「現在,僅僅因為美國人要贖回他們的士兵,就要我們把旗幟親手送回去?」

  「把我們將士用生命和鮮血換來的成果拱手讓人?」

  「這成什麼了?」

  「我們成了背信棄義,出賣投誠者的無恥小人!」

  全斗光越說越氣憤:「這讓全世界怎麼看我們大韓民國政府?」

  「以後還會有誰願意相信我們?」

  「還會有哪個有識之士敢跨越那條該死的37+1線,投奔自由世界?」

  「我們的國際信譽,我們政權道義上的正當性,會一落千丈。」

  「這比損失二十億、三十億美元更致命!」

  說完,全斗光用力捶了一下沙發扶手,這一次,他用的力氣更大,扶手都隱隱有些晃動。

  林恩浩再次陷入沉默。

  他的大腦冷靜地分析著全斗光的真實意圖和處境。

  全卡卡的憤怒是真切的,屈辱也是真的,但他絕非失控。

  他的每一句控訴,與其說是在痛斥美國,不如說是在為自己接下來不得不做出的屈辱決定尋找一個宣洩口和————

  一個台階。

  全斗光骨子裡對美國軍事保護傘的依賴和畏懼,林恩浩一清二楚。

  韓國的國防離不開美國的支持,經濟也和美國緊密相連,他根本沒有膽量和實力對美國說「不」。

  全斗光此刻真正需要的,不是如何強硬地拒絕美國,而是如何能在交出成玄光這個既成事實下,最大限度地挽回一點他個人和韓國政府的顏面。

  全斗光急需有人幫他找到一塊遮羞布,這個人,非林恩浩莫屬。

  全斗光看著林恩浩長久的沉默,心中也升起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當然知道成玄光是林恩浩軍事生涯中最閃耀的一筆功勳,是他帶著保安司最精銳的戰士,豁出性命換來的成果。

  如今要把成玄光「賣了」,換做任何人,都難以接受。

  全斗光語氣刻意放緩,帶著安撫的意味:「恩浩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裡肯定不好受。」

  「成玄光是你們保安司豁出性命,歷經千難萬險才從越南帶回來的。」

  「現在————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這樣做,確實寒了你的心,寒了保安司所有將士的心。」

  「對成玄光將軍本人,更是天大的不公。」

  「他拋棄了那邊的一切投奔自由,我們卻————」全斗光的話語頓住了,沒有說下去。

  未盡之意,已經不言而喻。

  「但是,恩浩,你要理解我的難處。」

  「美國人為了交換他們的俘虜,根本不管這些,他們只看重那十幾條美國大兵的命。」

  「什麼道義,什麼信譽,什麼盟友的尊嚴,在他們眼裡都是可以交易的籌碼。」

  「他們只在乎結果,壓力全在我這裡了————」

  最後一句,全斗光似乎在說,他才是這場交易中最大的受害者,被夾在美方和對面之間,進退兩難。

  這番「推心置腹」的話,清晰地傳遞了全斗光的底線。

  成玄光必須交出去,但需要林恩浩來想辦法讓這個「交」變得好看一點,讓他全斗光能體面地下台階,不至於落得個背信棄義的罵名。

  林恩浩心裡門清。

  全斗光不是什麼「白月光」,心裡的算盤打得很精。

  政壇刀尖上跳舞的這些大佬,腦子不夠用的,墳頭草早就幾丈高了。

  這一點都不重要。

  不存在誰利用誰。

  或者說,大家本質就是互相利用。

  全斗光讓林恩浩出來「平事」,本身就是一種認可。

  那也必須是林恩浩有「平事」的能力才行。

  相對應的,以後林恩浩可以從卡卡那裡獲得更大的好處。

  大家利益深度捆綁。

  正如一句特別扎心的話:「當你沒有價值的時候,你的拜年簡訊都是一種打擾。

  這話雖然看著很損,但其實點出了所謂「厚黑學」的本質。

  所有的人情世故,情商高低,都僅適用於平等和半平等的關係。

  對於真正的上位者來說,八面玲瓏的情商是毫無作用的。

  下位者想得到上位者的賞識,靠所謂的送禮,靠什麼厚黑,靠人情世故,都是毫無希望的。

  想出頭的唯一希望,是能辦事。

  好巧不巧,林恩浩是能「辦事」的人,而且能「辦大事」。

  沉默了片刻之後,林恩浩抬起了頭。

  剛才有些沉悶的氛圍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斷。

  他挺直腰背,直視著全斗光的眼睛,毫不躲閃。

  「卡卡,我以前說過,主辱臣死。」

  這四個字林恩浩在救全在國的時候,曾經對全斗光說過。

  當然是林恩浩表忠心,並且自抬身價的說辭。

  背後的潛台詞很明確,卡卡手下的下屬,不是全部,反正一大半都是蟲豸。

  能辦「難」事的,也就林恩浩而已。

  辦一般的事,體現不出本事。

  當然,這話不能明說,得讓全斗光自己「意會」。

  林恩浩繼續說道:「大統領的憂慮和屈辱,就是我林恩浩和保安司的恥辱。」

  「請您暫時拖住美方,給我幾天時間。」

  「我必定會為您,為大韓民國,交出一份足以體面化解這次危機的方案。」

  在林恩浩的全盤計劃中,全斗光是可以拖住美方一些時間的。

  正如後世日韓對付阿美莉卡義父的法子,拖字訣是最佳手段。

  不用跟義父「硬碰硬」,拖就行了。

  全斗光眼前一亮,身體不自覺地前傾,靠近林恩浩,急切地問道:「恩浩,你————你有辦法?」

  林恩浩微微頷首,一字一句地說道:「卡卡,您知道的,我之前與美國一些有影響力的人物,建立了較為密切的聯繫。」

  尼爾·布希的身影在他腦中一閃而過,還有那個關於孟加拉灣石油開發的秘密協議,那是他和對方私下達成的交易,也是他手中的一張底牌。

  這張牌一直沒打出來,正是要等一個最佳的時機。

  尼爾·布希也是個「分幣不掏」的傢伙,不可能讓他「白嫖」自己。

  現在正是用他的時候。

  他沒有把話說滿:「或許,我們可以繞過那些官僚渠道,直接與能影響決策的朋友」溝通。」

  正如後世要搞定大金毛,直接搞定他女婿庫什納就行了。

  當然,後來庫什納吃相太難看,那是另外一回事。

  「卡卡,我會嘗試尋找一條替代方案,一條既能滿足美國人要回俘虜的核心訴求,又無需交出成玄光將軍的折中之策。」

  「這需要一點時間,值得一試。」

  「好!好!好!」全斗光激動地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陰霾瞬間驅散了大半。

  他的臉上甚至帶上了一些紅光,讓他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全斗光一拍大腿,手掌落在腿上,發出響亮的聲音:「我就知道,恩浩你從來不會讓我失望!」

  「你跟美國方面的關係,我是有所耳聞的。」

  「你馬上去聯繫,動用你的一切人脈。」

  「需要什麼資源,儘管開口,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我這邊,會盡力拖住美方的正式交涉,為你爭取時間。」

  「恩浩啊,這件事就全權交給你了。」

  「務必要成功,如果真的被迫交出成玄光,那對我們大韓民國政府的威望,對我個人的領導力,都是無法彌補的重創,是災難性的打擊。」

  全斗光強調了後果的嚴重性,將巨大的壓力任,放在了林恩浩的肩上。

  林恩浩心中明鏡一般。

  全斗光口中的「政府威望」,核心就是他個人的政治聲望和統治根基。

  一旦成玄光被交出去,全斗光的支持率必然會一落千丈,甚至可能引發政壇的動盪。

  想出人頭地,不「扛事」那是想屁吃。

  這一切都在林恩浩的計劃之中。

  林恩浩站了起來,回應道:「卡卡,我深知此事關乎國家尊嚴,更關乎您的聲望。」

  「請放心,恩浩必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好,恩浩你放手去做,時間緊迫。」全斗光也站了起來,拍了拍林恩浩的肩膀,」

  千萬不能耽誤。」

  林恩浩再次抬手,向全斗光敬了一個軍禮。

  隨後,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首爾希爾頓酒店。

  頂層餐廳,臨窗的餐檯正對著漢江的流向。

  林恩浩和卡琳珊占據了這張位置絕佳的台子,窗外漢江夜色相當漂亮。

  餐桌上,骨瓷餐盤裡盛放著頂級西餐,煎得金黃的鵝肝,烤至七分熟的牛排,佐餐的時蔬新鮮脆嫩,一瓶年份上佳的紅酒已經醒好。

  ——

  卡琳珊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絲絨長裙,裙身緊緊貼合身體,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

  頸間一條細碎的鑽石項鍊隨呼吸輕輕晃動,與耳尖的同款耳釘遙相呼應。

  她慵懶地靠在椅背上,身體刻意向林恩浩傾斜,拉近兩人的距離。

  她的自光鎖定林恩浩的臉,紅唇微啟:「達令,我剛收到東京那邊一個有趣的消息。」

  林恩浩正用刀叉切開一塊鵝肝,抬頭看向對方:「哦?東京又有什麼新聞,能讓我們的卡琳珊小姐特意在晚餐時提起?」

  「戴維·詹寧斯。」卡琳珊吐出這個名字,紅唇微微上揚。

  「那個在東京上躥下跳,總想來首爾當新聞部主任的討厭鬼死了,就在他自己的高級公寓裡。」

  她說完刻意停頓了一下,發現林恩浩面不改色心不跳,依然淡定的吃著鵝肝。

  「東京警視廳那幫廢物,判斷是強盜殺人事件。」

  「據說現場翻得亂七八糟,值錢的東西都不見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距離林恩浩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調侃:「我還以為你最近忙得焦頭爛額,沒工夫處理這傢伙呢!」

  林恩浩叉起一塊切好的鵝肝,送入口中,細嚼慢咽。

  隨後,他淺酌了一口紅酒,淡淡說道:「一個小角色而已,處理他,不需要我親自跑一趟東京。」

  卡琳珊的笑意更深了,眼波流轉間,毫不掩飾對林恩浩的讚賞。

  女人都是慕強動物,卡琳珊也一樣。

  到林恩浩這個級別,不存在什麼「犯罪嫌疑人」一說。

  那叫「定點清除」。

  卡琳珊太清楚林恩浩的手段,這個男人看似雲淡風輕的背後,永遠藏著雷霆萬鈞的動作,只要是他想處理的人,從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效率真高,你讓保安司的人幹的?」她自然知道林恩浩手下有一群精幹的秘密行動人員。

  比如林小虎、姜勇燦等人,個個能以一敵十,做事乾淨利落,不會留下尾巴。

  林恩浩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的目光落在餐巾的紋路里,語氣平淡:「黎文雄,那個越南人。」

  「他開了家安保公司,業務範圍挺廣,我找他做的。」

  「他手下那些從叢林裡爬出來的老兵,幹這種活太簡單了。」

  「WelIdone!」卡琳珊舉起杯,真心實意地稱讚道。

  「我就知道,只要你想,沒什麼能逃出你的手掌心。

  「7

  「警視廳那些廢物,只會在你後面吃尾氣。」

  「他們和專業的特工頭子比起來————」

  她故意沒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笑著,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調侃。

  「專業分工不同。」林恩浩接口道,「警察負責維持秩序的表象,我們負責清理秩序之下的垃圾。」

  「他們找不到線索,是因為我們沒打算留下線索。」

  「就算是留下線索,他們也不敢查。」

  林恩浩拿起紅酒瓶,給卡琳珊和自己的杯子重新添上紅酒。

  卡琳珊伸出手,輕輕撫過林恩浩放在桌面的手背,動作很輕,像是不經意的觸碰。

  指尖卻刻意在他手背上停留片刻,緩緩划過手背的皮膚,留下一陣酥麻的癢意。

  「達令,」她的聲音徹底低柔下來,「那麼,今晚特意約我出來,除了證實這個好消息,應該————還有別的事吧?」

  「是不是有事需要我幫忙?」

  林恩浩反手握住她那隻作亂的手,讓她掙脫不開。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親愛的,你的敏銳總是讓我驚喜。」

  「確實有件事要找你幫忙,需要動用你在美國國內媒體圈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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