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留一張底牌
第216章 留一張底牌
卡琳珊抽回手,拿起酒杯喝一口紅酒:「說吧,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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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辦的,我一定給你辦得漂漂亮亮。」
「不能辦的————」她嫵媚一笑,「只要是你開口,我也能想辦法,讓它變得能辦」。」
林恩浩滿意地點點頭,這個女人在美國媒體圈的能量,遠比表面看起來的要大得多。
她借著東德血統,現在又成為了CIA的人,以後發展潛力很大。
日耳曼裔在美國屬於正統白人,大金毛祖上就是德國人。
林恩浩直接切入主題:「過兩天,布希家族的尼爾·布希先生會飛來首爾,跟我談一筆重要的合作,是關於石油勘探開發的。」
「我需要在美國國內,為這次會談和即將展開的項目,製造一些積極的聲勢。」
他身體湊近卡琳珊,兩人的距離瞬間拉得極近,近到能聞到她髮絲間的香水味。
「上次你說過,你在CNN、華盛頓郵報、紐約時報這些頂級媒體,都有人脈。」
「在尼爾抵達首爾前後,這些媒體上出現一些相關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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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嘛————」林恩浩眼睛微眯,「就重點渲染尼爾·布希在韓國獲得了極具實力」的投資方鼎力支持,雙方即將在石油能源領域展開前所未有」的深度合作,前景極其廣闊」。」
「措辭可以適當誇張一些,要營造出一種尼爾此行收穫巨大,即將大展拳腳的氛圍。
「」
「不僅僅是財經版,政治版塊、國際版,最好都能覆蓋到。」
「聲勢要足夠大,大到能讓華爾街和華盛頓那些關注布希家族動向的人,都能看見。」
卡琳珊聽完,非但沒有露出為難的神色,反而輕輕笑了起來。
她放下酒杯,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達令,就這事?」
「包在我身上,小事一樁。」
「這種商業合作的利好新聞,本來就是媒體喜歡的題材,何況主角還是布希家的人。
「」
她端起酒杯,朝林恩浩示意了一下:「不過,你也清楚,這種級別的媒體曝光,尤其是要在多家頂級媒體同步造勢,如果是一個圈外的商人或者普通機構想操作,光是打通關節的費用,恐怕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公關費、版面費、記者「潤筆費」,加起來會是個讓人肉疼的數字。」
她話鋒一轉,身體再次向林恩浩傾斜,語氣裹著十足的暖昧:「但是,誰讓開口的是你呢?」
「我媒體圈混了這麼多年,這點人脈和面子還是有的。」
「運作這件事,你不用額外掏一分錢公關預算。我打幾個電話就能安排好。」
她放下酒杯,身體湊得更近,幾乎要貼到他身上:「就算中間需要點應酬交際的小開支,請幾個主編、記者喝點咖啡什麼的,那點小錢,我出了。」
「你完全不用操心這些瑣事。」
林恩浩搖搖頭:「這怎麼行?」
「親愛的,讓你幫忙,還要讓你破費,這太不像話了。」
說著,林恩浩掏出內衣口袋的支票簿,準備寫一張支票給對方。
現在錢袋子有兩個,一是金允愛的LKS集團總公司,二是孫可頤的分公司。
都可以開支票。
分公司是加盟制,財務獨立。
這也是林恩浩為了以後打算,LKS集團日後必然是龐大的寡頭集團,需要把各大財閥全部吸納進來。
一定的財務自主權是必須給人家的,一起發財才行。
這樣就不是「併吞」,只是加盟,阻力小很多。
等以後把那些財閥「豬」全圈進來以後,慢慢再鈍刀子割肉。
韓國財閥勢力還是很大的,背後都有美資背景,飯要一口口吃,時間有的是,慢慢玩0
眼見林恩浩要開支票,卡琳珊的手更快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
「達令,我們還需要說這些客套話嗎?」
「錢不錢的,多生分。」
「我的資源,不就是你的資源?」
她微微歪頭,笑容變得極具侵略性,紅唇直接湊近他的耳廓吐氣:「如果你真覺得過意不去————晚上,好好「補償」我就行了。」
「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林恩浩順勢將支票簿收了回去,反手握住卡琳珊的手:「好,不會讓你失望。」
晚餐在一種心照不宣的暖昧升溫中結束,桌上的菜餚已經所剩無幾,紅酒也見了底。
卡琳珊招手示意買單,從手包里拿出黑卡遞給侍者,全程沒看帳單一眼。
刷完卡後,兩人沒有乘坐公共電梯,而是通過餐廳內部的貴賓通道,直接抵達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區域。
「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無聲滑開,門外是鋪著厚實地毯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名貴的油畫。
卡琳珊用房卡刷開套房木門,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房間。
總統套房內空間極為寬,沒有過多繁複的裝飾,卻處處透著貴氣。
巨大的落地窗將整個首爾的夜景納入視野,中央空調保持著最舒適的溫度。
卡琳珊一進門,便像回到自己領地般自在,直接踢掉了腳上的細高跟鞋。
她赤著腳,徑直走向客廳中央巨大的環形沙發,姿態性感,身體陷進沙發里。
「這夜景真不錯。」她隨意評價了一句,眼神卻完全沒看窗外,始終黏在林恩浩身上。
「親愛的,我先去洗個澡,今晚上一次可不行————」
她意有所指地拖長了語調,尾音帶著勾人的風情,說完便扭動著腰肢,走向主臥室旁的浴室。
「好,我等你。」林恩浩坐到沙發上,微笑回應。
很快,浴室裡面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大約十五分鐘過後,浴室門被推開,卡琳珊裹著一條白色浴巾走了出來。
她靠在浴室門框上,浴巾的領口開得有些低,露出一片引人遐想的雪白肌膚。
「達令,該你了。」
林恩浩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裡面很快也響起了水聲。
卡琳珊吹乾頭髮後,走到客廳中央的迷你吧檯,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加了兩片檸檬。
她倚著吧檯,小口喝著。
冰水滑過喉嚨,帶來一陣清爽,卻壓不住心頭的燥熱。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扇緊閉的浴室門,看著磨砂玻璃上朦朧晃動的健碩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放下水杯,赤著腳走到床邊,將身上的浴巾解開,隨手扔在床罩上。
浴巾滑落的瞬間,露出她完美的身體曲線。
滑進了柔軟的被子裡,斜倚在床頭,拉過被子蓋到腰間,刻意讓上半身完全展露在燈光下。
曲線畢露,肌膚細膩。
浴室的水聲終於停止。
片刻後,咔噠一聲,門被拉開。
林恩浩走了出來。
他走到迷你吧檯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卡琳珊看著林恩浩,眼中的慾火更盛。
她就喜歡林恩浩這種任何時候都不失冷靜的特質。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達令,水好喝嗎?我有點渴了————」
林恩浩放下水杯,朝她走了過去。
「親愛的,」林恩浩開口道,「你今晚,真的很美。」
「達令————」卡琳珊掀開被子。
林恩浩俯身,穿了進去。
巨大的落地窗外,首爾的燈火依舊璀璨,無聲地映照著房間內升騰的欲望。
首爾西郊。
地勢起伏的丘陵小山環繞中,一圈三米多高的混凝土高牆矗立其間。
牆內,一棟白色簡約風格的別墅,正是成玄光將軍一家的棲身之所。
大門處,兩名身著黑色便裝的警衛筆直站立,眼神掃視著附近每一個靠近的身影。
別墅客廳的光線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灑進來,成玄光將軍坐在棕色皮質沙發上。
他的妻子金英淑緊挨著他坐下,身體微微向他傾斜。
兩人的目光都盯著電視屏幕,屏幕上,一檔首爾電視台的政論節目正播得火熱。
主持人穿著筆挺的西裝,語速很快。
幾位被冠以「時事評論家」頭銜的嘉賓更是情緒激昂,唾沫橫飛地爭論著。
——
韓國評論員特有的「口嗨」文化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嘉賓們言辭犀利,毫無顧忌地剖析著當前最敏感的議題。
對面抓獲美軍海豹突擊隊員事件。
一名頭髮梳得油亮,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性評論員率先發言。
「我們必須清醒認識到對方的意圖。美軍海豹突擊隊員被俘,這對美方來說是奇恥大辱,他們急於營救被俘士兵,這種急切心態必然會被對方利用。」
「對面必然會獅子大開口,除了糧食、燃油、軍火這些急需物資,還有什麼能讓他們動心?」
「我認為,對方極有可能要求引渡一個人————」
「一個讓他們如鯁在喉,寢食難安的人!」
話音剛落,畫面便適時切換。
屏幕中央出現了成玄光身著北方舊式將官服的照片。
照片旁邊迅速打上了顯眼的紅色字幕:「前XXXX高級將領,投誠者成玄光中將」。
「沒錯,就是這位成玄光將軍!」金絲眼鏡評論員的聲音愈發亢奮,「他的投誠本身就是對對方的巨大打擊,讓對方顏面盡失。」
「他掌握著對方大量軍事部署和高層核心機密,他的存在更是對方心頭的一根刺。」
「用他來交換被俘的美軍士兵,邏輯上完全成立,甚至可能是對方最核心的要求之一「」
。
他頓了頓,故意放緩語速,營造出沉重的氛圍,「我們必須思考,為了盟友的幾名士兵,我們是否值得付出這樣的代價?」
「我們的國家信譽又該如何維繫?」
「民眾會怎麼看待我們犧牲一名投誠者來討好美國?」
「啪!」
一聲輕響打破了客廳里的壓抑。
成玄光走到電視機前,按下了關機鍵。
爭論聲戛然而止,客廳瞬間陷入沉寂。
金英淑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她猛地轉向丈夫,眼中充滿了恐懼:「玄光————他們————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
「美國人————真的會把我們交出去嗎?」
她的聲音不大,斷斷續續,充滿絕望。
成玄光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略顯遲緩,卻依舊保持著軍人的姿態。
他走到落地窗前,自光投向窗外的庭院。
明媚的陽光下,草坪綠意盎然,幾名傭人正在修剪草坪。
他年邁的父母坐在遮陽傘下的藤椅上,父親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卻沒有看,只是慈祥地望著不遠處奔跑玩耍的一對兒女。
男孩穿著藍色運動服,正興奮地踢著一個足球,嘴裡還喊著射門的口號。
女孩小一些,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粉色連衣裙,咯咯笑著追逐一隻彩色的皮球。
兩個孩子天真爛漫,全然不知大人們的世界正醞釀著怎樣的風暴,更不知道他們的父親正面臨著生死抉擇。
這幅溫馨的畫面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成玄光的心。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酸澀。
再睜開眼時,成玄光眼中的柔情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轉過身,面對妻子,聲音低沉:「英淑,放心。」
「最壞的結果,不過一個死字。」
「所有責任,我來承擔。」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我絕不會活著回去。」
「真到了那一天,我自己解決。」
「絕不會給他們羞辱我的機會。」
「不!玄光!」金英淑的淚水瞬間決堤,順著臉頰滾落。
她撲過來抓住丈夫的手臂,死死攥著他的衣袖:「我不要!要死我們一起死!」
「我不能沒有你,孩子們也不能沒有爸爸!」
她的哭聲越來越大,壓抑多日的恐懼和不安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糊塗!」成玄光猛地低喝一聲,瞬間壓住了妻子的哭泣。
他雙手用力扶住金英淑顫抖的肩膀,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看著我,英淑,聽著!」
「我們的孩子還小,阿爸阿媽年紀大了,他們需要人照顧,需要活下去!」
「對方要的,只是我成玄光的人頭,用來平息怒火,挽回顏面。」
「只要我死了,他們沒有必要再窮追不捨,為難你們孤兒寡母和老弱雙親,明白嗎?
「」
金英淑嘴唇哆嗦著,想再說些什麼,但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成玄光的語氣緩和了些:「我們在瑞士銀行,還有一筆存款,數額不小,我一直不敢動用,就是為了防備這種最壞的情況。」
他的目光掃過窗外無憂無慮的兒女,眼中閃過一絲柔情:「現在,我不信任這裡的任何人,除了林恩浩林司令官。」
「我稍後聯繫他,請他幫忙,動用他的資源和渠道,秘密把你們送到紐西蘭去。」
「那裡地廣人稀,與世無爭,遠離這一切紛爭。」
「我以前在奧克蘭附近買了一座農場,一直雇著當地人在打理,經營狀況良好。」
「你們過去後,改換身份,安心生活,衣食無憂。」
「不————玄光————我不要錢,不要農場,我只要你————」金英淑泣不成聲,緊緊抓著丈夫的衣袖。
「英淑!」成玄光再次加重了語氣,眼神嚴厲,「為了孩子們,你必須堅強,必須活下去,這是命令。」
他作為軍人、作為丈夫、作為父親最後的威嚴,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金英淑被丈夫眼中的決絕震懾住了,哭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知道,丈夫心意已決,任何哀求都是徒勞。
她只能點點頭,淚水依舊不停滾落。
就在這時,一陣低汽車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聲音越來越清晰,在別墅大門外停下。
成玄光身體瞬間繃緊,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死死盯著大門方向。
他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庭院,車子停在了別墅正門前的車道上。
正是林恩浩的專車。
金英淑也看到了那輛黑色轎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林司令官————他————他是來————來帶走你的嗎?」
成玄光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那輛黑色的轎車。
車門打開。
林恩浩下車,他沒有立刻走向別墅大廳,而是站在原地,地掃視了一圈庭院。
從草坪到遮陽傘下的老人和孩子,再到別墅的窗戶,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最後,仿佛有所感應般,他的自光投向成玄光所在的落地窗方向。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林恩浩的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成玄光的心,卻變得冰涼。
這個時間點,林恩浩親自前來,目的不言而喻。
除了來送他最後一程,或者說,來將他交給美方,還能有什麼別的事?
「十有八九應該是的。」成玄光轉身,不再看窗外,大步走向客廳角落的一個紅木柜子。
他拉開最上層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件用深紅色絨布包裹的長條形物件。
成玄光揭開絨布,露出一把金光閃閃的手槍。
槍身主體是銀色,握把護板、扳機護圈以及部分關鍵部件,都覆蓋著耀眼的黃金鍍層,象徵著身份。
這是他在北方獲得的「白頭山功鍍金手槍」,檔次比「鍍銀手槍」高得多。
這把象徵著他曾經榮耀的手槍,如今卻成為他此刻為自己準備的歸宿。
成玄光打開彈匣檢查,裡面壓滿了鍍著金層的特製子彈。
他「咔嚓」一聲將彈匣推入槍柄,上膛的動作相當利落。
「英淑,」他背對著妻子,聲音低沉,「你現在就帶孩子和阿爸阿媽去附樓,鎖好門,把窗簾拉上,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絕不要出來,更不要過來看!」
「玄光————」金英淑的聲音發抖,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看著丈夫的背影,那個曾經為她遮風擋雨的背影,此刻卻有些落寞。
「快去!」成玄光發出最後通牒,「記住我的話,活下去,照顧孩子和老人。」
「我會和林司令官談妥,瑞士銀行帳戶里的應急錢,我會給他一大筆,拜託他幫忙運作這件事。」
「確保你們安全抵達紐西蘭,安頓下來,這個忙,林司令官沒有理由拒絕我。」他安撫著妻子,也在自我安慰。
在丈夫自光逼視下,金英淑渾身顫抖,淚水洶湧而出。
她知道,自己無法改變丈夫的決定。
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強迫自己挪動腳步,一步三回頭,跟蹌著走出大廳。
在她消失在大門的前一刻,成玄光看到她最後投來的一瞥,眼神里充滿了不舍————
客廳里只剩下成玄光一人。
他將那把白頭山鍍金手槍插進後腰,用外套下擺蓋住。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一個將軍應有的鎮定姿態。
隨後走到主位沙發坐下,腰杆挺得筆直,目光直視著玄關的方向,等待著那個決定他命運的男人。
不多時,腳步聲在門廳處響起。
門開了。
林恩浩走了進來。
他沒有帶警衛,隻身一人。
林恩浩的目光快速掃過空曠的客廳,最後定格在端坐著的成玄光身上。
「成將軍。」林恩浩反手輕帶上了客廳房門。
「林司令官,」成玄光微微頷首,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只是那緊繃的下頜線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旁邊的單人沙發:「有什麼事來找我麼?請坐。」
林恩浩走到沙發前坐下。
兩個男人,隔著不過幾米的距離,卻仿佛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林恩浩沒有寒暄,也沒有立刻開口說明來意,只是沉默地看著成玄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沉默壓在成玄光的心頭,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在這令人室息的沉默中被碾得粉碎。
果然,林恩浩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成玄光內心的絕望越來越深。
良久,成玄光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林司令官————你————是來帶我走的吧?」
林恩浩沒有立刻回答。
這種不置可否的態度,在成玄光看來,無異於默認。
「我明白了。」成玄光緩緩點頭,眼神里徹底熄滅了最後一點光,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我也知道,你們————無法拒絕美國人的要求。」
在北方時,他聽慣了對美國的批判,來到韓國後,才真切感受到這個國家對美國的依賴,那種深入骨髓的依附。
「看在我————主動投奔你們,多少也算有些用的份上————」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希望林司令官,能善待我的妻兒老小。」
「他們是無辜的,不應該被牽連進來。」
「我在紐西蘭北島,奧克蘭附近,給他們買了一座農場,面積不小,土地肥沃,一直有專業的經理人在打理,收益穩定。」
「他們過去後,在生活上,應該不成問題。」
成玄光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來,似乎是要把所有後事都交代清楚。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無盡的不舍:「兒子性格比較內向但很聰明,喜歡看書。女兒活潑好動,喜歡畫畫,要讓她堅持下去。」
「我老父親腿腳不太好,陰雨天會疼,需要定期按摩,老母親心臟有點小毛病,需要按時服藥。」
「英淑她其實很堅強,只是這次打擊太大。」
「她以前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些事,你告訴她,不要想念我,好好帶著孩子和老人生活,把孩子們撫養成人,讓他們平安過完一生,我就知足了。」
「還有————」成玄光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我在瑞士聯合銀行,蘇黎世分行,開有一個保密帳戶。」
「用的是一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離岸公司名義,公司名叫極光貿易有限公司」。
「裡面有大概一千萬美元。」
這筆錢,是他一輩子的積蓄。
成玄光看著林恩浩的眼睛,誠懇說道:「我希望給我的妻兒留兩百萬,足夠他們在紐西蘭安穩度日,供孩子們上學,照顧好老人。」
「剩下的八百萬美元————」他看著一字一句地說道,「全部給林司令官你。」
林恩浩的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是他進來後第一次有明顯的表情變化,卻依舊保持著沉默,沒有說話。
「我知道,安置他們,動用關係,打通關節,都需要花費。」
「尤其是要避開美國人和我老家的耳目,安全、隱秘地送他們出去,耗費必然不小。
「」
「這八百萬美元,就當是我這個將死之人,對林司令官最後的請託和酬謝。」
「希望林司令官能念在我們相識一場,都是軍人的份上,幫我把他們安頓好。」
「讓我的孩子,能在陽光下長大,不要像我一樣,捲入這些無休止的紛爭。」
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成玄光似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等待著林恩浩的回應,或者說,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成玄光已經做好了準備。
只要林恩浩點頭,他就會拔出後腰的手槍,結束自己的生命,不給任何人羞辱他的機會。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幾乎要將成玄光徹底吞噬時,林恩浩終於開口了。
「成將軍,你是不是認為,我和那些唯唯諾諾的蟲豸,那些只知道看美國人臉色的軟骨廢物,都是一樣的?」
「不敢得罪美國人,只能把你當成一件可以隨意交易的貨物,交出去?」
成玄光渾身劇烈一震,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林恩浩,眼睛瞪得滾圓。
對方的話太過直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一瞬間,他黯淡的眼中似乎迸發出一點光明,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但隨即,那光明又被更深的疑慮和現實的冰冷迅速撲滅。
他嘴角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苦笑。
「林司令官,我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
「你是我在南邊唯一見過真正有膽魄,有擔當的軍人。」
他頓了頓,語氣充滿無奈:「但是,大韓民國的具體情況,我在這裡生活了這些日子,也看得很清楚了。」
「國家主權?很多時候不過是一句空談。」
他搖了搖頭,眼神望向窗外。
「就像我老家對蘇聯人的態度一樣。」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打一個噴嚏,PR萬壽台就得跟著感冒。」
「大國意志之下,小國何談尊嚴和自主?」
「你再強,也無法對抗整個大國的意志。」
林恩浩聽著成玄光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直到成玄光說完,他才淡淡說道:「有些人,本身就是樂色,,對他們,我不屑於講什麼信義承諾,那是對牛彈琴。」
他的目光落在成玄光臉上,那股強大的氣場讓對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但是,成將軍你,不一樣。」
林恩浩的語氣變得鄭重:「李白有句古詩: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真正的承諾,重逾五嶽。」
「對於成將軍,我說過要護你周全,那就是五嶽壓頂,天塌下來,我也幫你扛起來!」
林恩浩的表演天賦當然是一流的。
成玄光是一張極為重要的底牌。
絕對不能輕易失去。
一切皆有可能。
「轟——!」
」
林恩浩的話,帶給成玄光巨大的震撼和難以置信。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眼睛死死盯著林恩浩,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林司令官————你————你說什麼?」成玄光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帶著極度的驚愕。
希望來得太過突然,太過猛烈,讓他完全無法相信,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巨大的壓力下產生了幻聽。
他平復著自己的情緒,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覺。
這位年輕的司令官閣下,就坐在他對面,表情嚴肅,不像是在開玩笑。
林恩浩依舊端坐著,淡淡說道:「我說我有辦法,保你安全。」
「保我安全?」成玄光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巨大的衝擊讓他頭暈目眩,腳下發軟,不由自主地又跌坐回沙發上。
下一秒,一股強烈的被欺騙感又猛地竄了上來。
他不信,完全無法相信。
美國人要拿他去換俘虜,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林恩浩再強,再有能力,也只是韓國的一名司令官,怎麼能對抗美國的意志?
這一定是騙局。
是林恩浩為了讓他放棄抵抗,乖乖束手就擒的謊言。
美國人想要活人,交給老家的人,讓他受盡羞辱後再死去。
成玄光掏出了插在腰間的「白頭山鍍金手槍」。
林恩浩一點不慌,對方的目標不會是自己。
老婆孩子都在外面呢,這也是林恩浩沒有帶姜勇燦和林小虎進來的原因。
即使有什麼異動,畢竟成玄光年齡大了,動作比不了林恩浩這樣的年輕人。
成玄光攥緊槍身,手指划過槍身的黃金鍍層,觸感細膩卻帶著致命的寒意。
這把槍伴隨他二十年,從基層軍官到高級將領,見證過他的戰功赫赫,也承載過他對曾經的赤誠。
如今,這份赤誠成了原罪,這把槍也只能用來終結自己的性命。
他動作很慢,帶著一種沉重的儀式感,拇指按下彈匣釋放鈕。
「咔噠」一聲輕響,彈匣應聲彈出,落在掌心。
他傾斜手腕,黃澄澄的子彈一顆接一顆滾出彈匣,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一顆,兩顆,三顆————總共八顆子彈,整齊地排列成一行。
隨後,他拿起一顆子彈,壓入彈夾。
「林司令官,」他的聲音沙啞,「我敬重你。」
「你是南邊少有的,有膽魄,有擔當,真做事的人。」他停頓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復翻湧的情緒,「你何苦還要編造一個虛假的希望來騙我?」
他前傾身體,手臂伸直,將那把鍍金手槍推向林恩浩面前的方向,槍口刻意對著自己。
「我已經準備好了。」
「就在這裡,自己上路,乾乾淨淨。」
「我只有一個請求。」
「事情辦完後,請你把我的頭,交給對面。」
「這具軀體,麻煩你找個地方埋了,別讓我妻兒看到。」
他清楚,自己的人頭是對面最想要的東西。
交出人頭,既能平息對面的怒火,也能讓韓國政府給美國一個交代。
這樣一來,林恩浩就不用再為如何處置他的後事費心,更重要的是,妻兒老小能因此得到一線生機,不會被他牽連。
客廳里一片死寂。
林恩浩沒有去看那支槍,視線始終牢牢鎖在成玄光的臉上,早就預料到他會是這種表現。
「你不信?」
成玄光沒有回答,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著,壓抑著內心的怒火。
「我知道你不信。」林恩浩淡淡說道,「換做是我,在你這個位置,聽到這樣的話,也不會信。」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美國人要你,無非是想用來和北邊交換被俘的士兵,挽回他們的顏面。」
「對面要你,是想泄憤,想殺一做百,震懾那些有異心的人。」
「青瓦台的那些人,怕美國人,所以他們想把你交出去,一了百了。」
「你說得沒錯,大國意志之下,小國確實難以抗衡。」林恩浩的語氣帶著一些認同。
「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就只能任人擺布。」
「有些事,不是不能做,只是看有沒有人敢做,有沒有能力做。」
成玄光有些動搖了。
林恩浩的話,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戳中了他內心的顧慮。
越是這樣,他心裡的疑慮就越重。
「你有什麼辦法?」成玄光問道。
「成將軍,」林恩浩眼睛微眯,「我理解你的顧慮,現實確實很殘酷,但是————」
他微微俯身,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鎖定成玄光的眼睛,「你低估了我林恩浩的能量,也低估了我做事的決心。
「我說過護你周全,「五嶽倒為輕」,也不是一句空話。」
成玄光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林恩浩繼續說道:「美國人想拿你換俘虜,北邊想要你的人頭,這沒錯。」
「但這事兒,誰說只有他們兩家說了算?」他嘴角勾起一個冷峻的弧度,「別忘了,這個世界,不是只有華盛頓和PR。」
「在它們之間,還有一股力量,足以撬動天平。」
成玄光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過了幾秒才艱難地擠出兩個字:「蘇聯?」
除了蘇聯,他想不出還有哪個國家有這樣的實力,能同時影響美國和北邊的決策。
那個龐大的赤色帝國,始終是藍星不可忽視的力量。
「對,」林恩浩肯定地點頭,眼神銳利,「正是北極熊。」
「它打一個噴嚏,世界都得抖三抖。」
「對面對莫斯科的依賴有多深,你比我更清楚。」
「蘇聯人的話,對他來說,就是聖旨,是必須不折不扣執行的最高命令!」
成玄光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深有體會。
蘇聯的援助是對面經濟和軍事的重要支柱,離開蘇聯的支持,政權會立刻陷入困境。
成玄光的呼吸急促起來,身體微微顫抖:「林司令官————你————你真能撬動蘇聯人?」
「讓他們————出面施壓對面?」
這個想法太過不可思議。
成玄光停頓了幾秒,才繼續問道:「這————這怎麼可能?」
「什麼樣的條件,能讓蘇聯人願意為我去開這個口?」
「這代價————這代價得有多大?!」
他無法想像,林恩浩要付出什麼,才能讓克里姆林宮的大人物為了一個「叛將」去向PR發號施令。
蘇聯人從來不會做虧本的買賣,他們的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巨大的利益交換。
林恩浩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再次靠近一步,幾乎是貼著成玄光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了幾句話。
成玄光的身體瞬間僵直,連呼吸都忘了。
好半晌之後,他才緩過神來。
「這————林司令官,你真有辦法讓美國人給蘇聯人開出這個價碼?」
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說道:「談交易,我是專業的。我知道蘇聯人想要什麼,也知道美國人想要什麼。」
頓了一頓,林恩浩解釋道:「美國人並不是鐵板一塊,也不是只有USA。
「美國還有USB,USC,USD————」
「我們是無法跟美國人對抗,但挑動USB、USC、USD跟USA大亂鬥,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歸根到底,一切都是利益說話,我能開出足夠拉攏USB、C、D的籌碼就行。」
求生的本能讓成玄光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因為動作太猛,眼前甚至黑了一下,身體晃了晃才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