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無解的死局(4.2K)


  第238章 無解的死局(4.2K)

  「我們不是故意的,這真的是一個意外————」

  錢小田喃喃道,「我們不想丟下她的————可是沒辦法————遇到那種情況,誰不怕啊————」

  她轉過頭,看向李東,眼神里充滿了乞求,像溺水的人看著最後一根稻草:「警察同志,你說,這能怪我們嗎?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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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東沉吟了半響,嘆息道:「如果你說的是實話,確實,這事兒不能全怪你們,這確實是個意外————但你們不該隱瞞!」

  他沉聲道:「如果你們沒有選擇隱瞞,楊正松夫婦就算悲痛欲絕,我相信,他也不會太過遷怒你們,畢竟是楊小雨自己願意跟你們去玩的,就算遷怒,也不至於遷怒到將你們全都殺害的程度。」

  「但你們的隱瞞,讓他不僅沒了女兒,也沒了妻子,這麼多年,他為了找女兒,甚至可以說是整個人生都幾乎毀了!」

  「而你們呢?你們就這樣冷眼旁觀,看著他這麼多年,像瘋子、像傻子一樣瘋狂地尋找早已死去的女兒,知道真相後的他,一定會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他緩緩道:「我說句穿這身衣服不該說的話,你們毀了他的人生,他知道真相後找你們復仇————從法理上不允許,但從情理上,卻完全站得住腳————相比起你們,我其實更同情他。」

  錢小田重重點頭,哭道:「我們不敢說啊————那時候哪裡懂得這麼多道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們全都嚇傻了————我們跑下山後,在河邊發抖了很久,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神來。」

  「我們知道,楊小雨肯定被黑熊吃掉了,她爸爸還是學校里的老師,我們不敢說出真相————我們商量著說今天沒見過她,反正她放學也不是跟我們一起走的,我們就說我們五個人在河邊玩,沒看見她。」

  「許文凱一直在哭,他是喜歡楊小雨,但他也害怕,最終同意了我們的決定。」

  「我們當時其實哪裡懂什麼不在場證明,只是沒想到竟然這麼巧,事後警察調查,竟然真沒有人注意到她一個人去了河邊————想必她當時也是怕被人發現,怕她爸爸知道,所以刻意躲著人走的。」

  「從那天起,我們五個人,每次聚在一起的時候就會想到楊小雨,想到那天的恐怖景象,從某一天開始,就不一起玩了————好像也沒有特別約定,就是默契地不再聚在一起,上學也分開走,放學各回各家————並不是他們說的決裂了,只是無法面對彼此,這段友誼似乎也在那天被那頭黑熊給叼走了————」

  「後來聽說,許文凱病了,達富找過他,他說他總是聽見楊小雨哭,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是楊小雨那天被叼走的場景————再後來,他就不來上學了————」

  「這件事————我們以為時間久了就會忘————可是根本忘不掉!周曉娟後來當了老師,她說她每次看到小女孩,就會想起楊小雨————她想方設法地對學生好,很認真,很負責,特別是放學,一定要見到家長來接孩子————」

  「徐達富做生意,收山貨,賺了錢,但我們都知道,他根本不是為了賺錢,他就是單純地要收山貨,他憎恨山裡的所有野獸,他恨不得獵戶們將山裡的所有野獸全都打死才好————」

  「張鵬原本就是個悶罐子,除了我們幾個,他不願意跟別人相處,這些年,聽說他越來越悶了,完全不交朋友,跟同事也是點頭之交,聽說最近處了個對象,都快要見家長了————我還挺替他高興,沒想到,沒過多久就聽到了噩耗————」

  「只有我————我假裝什麼事都沒有,正常上班,正常生活,也處過幾個對象,但都沒走到結婚的地步————不是不想結婚,也不是沒有感情,而是我不敢生孩子————我害怕我的孩子也會遇到意外,我怕我保護不了我的孩子————所以,每當我說出不生孩子的要求,他們無一例外都離開了我————」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李東:「警察同志————這些年,我們所有人明明都已經付出代價了,不是嗎?楊老師他————既然製造各種意外殺了他們,一定是仔細調查過他們了————那他們這些年的煎熬,楊老師看不見嗎?為什麼還要————」

  她沒有說下去。

  李東也沒有回答。

  看見了又如何呢?

  看見了,人家楊正松這些年人不人鬼不鬼、家破人亡的日子,就可以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嗎?

  他們五個人確實都付出了代價,痛苦也是真實的,但這種內心的自我懲罰,並不等同於對受害者家屬的補償。

  李東搖了搖頭:「如果你們當年就將真相告訴他,哪怕在楊小雨失蹤後的三年內告訴他,他應該都不會做出這麼過激的舉動————但十三年後才告訴他,太久太久,一切都晚了。」

  「可你們當時又太小,根本不懂事————確實不可能有膽量將這件事說出來。」

  「所以,這是個無解的死局。」

  錢小田搖頭,眼神複雜道:「照這樣說,他不應該找我們報仇————他應該找許文凱的姑姑報仇啊?他姑姑看見楊小雨找許文凱的,但警察過來調查的時候,他姑姑也沒提起這事啊————如果她當初告訴警察這件事,如果警察真的懷疑我們五個有問題,我們那時候肯定扛不住的。」

  「如果這樣,一切又都會不同了————」

  「你在說什麼?」李東皺眉道,「跟許文凱的姑姑有什麼關係?他姑姑是誰?」

  「就是劉慧老師啊,她是許文凱的姑姑啊,你們不知道嗎?」

  「你說什麼?!」

  李東霍然起身,臉色陡變,「劉慧老師是許文凱的姑姑?!她看見楊小雨找許文凱的?你確定?!」

  錢小田點頭道:「對啊,許文凱說,劉慧老師事後還專門找了他,問他到底跟楊小雨的失蹤有沒有關聯,只是許文凱什麼都不肯說,只說不知道」,不僅許文凱,劉慧老師也問了我們四個人,但我們都不敢說。」

  「但我可以肯定,劉慧老師一定猜到了楊小雨的失蹤跟我們有關,只是因為許文凱是她侄子,所以她沒有告訴警察這個事。」

  她神情複雜道:「雖然她保護了我們,這麼說有點不地道————但如果她當年將這件事告訴警察,我們肯定瞞不住這個秘密,楊老師也就不會苦找這麼多年了。」

  「糟了!」

  李東聽完錢小田的供述,臉色鐵青,來不及跟她多說什麼,立即衝出了審訊室。

  真的糟了!

  之前警方一直以為楊正松只剩下錢小田這個唯一的目標,雖然沒有放鬆警惕,卻也並沒有開始大規模布控抓捕畢竟楊正松這是極為明顯的復仇殺人,除了錢小田,按照常理推斷,他不會對不相關的人士動手。

  況且,在沒有掌握楊正松確切行蹤之前,貿然在全縣範圍內大張旗鼓地搜捕,猶如大海撈針,不僅連個方向都沒有,還會打草驚蛇,起到反作用。

  然而萬萬沒想到,楊正松竟或許還有一個目標!

  如果那天,許文凱去找楊正松坦白時,將劉慧老師當年知情不報、替他們遮掩的事情一併說了出來,那麼作為「包庇者」的劉慧老師,就也一定是楊正松的自標之一!

  念及此處,李東心中焦急不已。

  雖然得知劉慧老師昨天騙了自己,也騙了當年經辦楊小雨失蹤案的李所,這讓她在李東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一那個記憶中溫和負責、教書育人的恩師形象,驟然蒙上了一層陰影。但該救人還是得救,不能任由楊正松對她下手————

  楊正松已經殺了四個人,可謂殺紅了眼,李東不覺得他會放過劉慧老師。

  甚至————按照錢小田的邏輯,其實劉慧老師才是導致當年警察未能查明真相的癥結所在!是楊小雨失蹤案未能及時偵破的關鍵一環!正是她的沉默甚至誤導,讓楊正松在無盡的尋找中耗盡了十三年光陰,鬧得家破人亡。

  從這個角度看,劉慧老師才是毀了楊正松人生的「元兇」之一。

  李東衝出審訊室,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走廊,隔壁觀察室的人員也都緊接著走了出來,唐帥主動走進審訊室,看著錢小田,其他人則緊跟著李東的步伐。

  成晨追上他,問道:「東子,你這是要去找劉慧老師?她現在人在哪兒?」

  「不知道,我先打電話!」

  李東衝進最近的一間辦公室,顧不得跟辦公室里頗有些愕然的同事解釋,拿起桌上的電話,迅速撥出了劉慧老師昨天留給他的電話號碼。

  劉慧老師昨天給了兩個電話,一個是教職工辦公室的,一個是她家裡的。

  此時是上午九點多,李東撥出的是教職工辦公室的號碼。

  「嘟—嘟一」

  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接起,一個中年女聲傳來:「喂,哪位?」

  「我找劉慧老師,請她接電話。」李東語氣急促道。

  「劉老師?」對方頓了頓,「她今天沒來上班。你是哪位?」

  沒來上班?

  李東的心猛地一沉:「你好,我是昨天來學校調查的警察,今天不是周末,劉老師為什麼沒來上班?」

  「是李隊長啊。」

  電話那頭認出了他,語氣遲疑道,「李隊長,我們也奇怪呢,上午劉老師有課,但一直沒來,主任還打電話去她家裡了,沒人接。」

  李東的語速更快了:「劉老師家裡是什麼情況?她丈夫和孩子也不在家嗎?她丈夫是做什麼的?叫什麼名字?」

  「劉老師的兒子在外地讀大學,家裡就她和丈夫兩個人,她丈夫馬雲峰在稅務局工作————李隊長,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好的,謝謝您,沒時間多說,能不能將劉老師家的地址給我?還有稅務局的電話。」

  對面遲疑說道:「地址我有,稅務局的電話要稍等一會兒,得查一下。」

  「李隊,不用,我知道,我三叔在稅務局。」陳磊說著,當即往外走去,「我到隔壁打電話問馬雲峰今天有沒有上班。」

  李東見狀,對話筒道:「那就先不用稅務局電話了,您將劉老師家的地址報給我就行。」

  很快李東便掌握了劉慧老師家的地址,道完謝後掛斷電話。

  陳磊還沒回來。

  成晨臉色凝重:「如果楊正松要對劉慧下手,很可能昨晚就動手了。從時間上看,他殺了張鵬之後,完全有充足的時間————」

  「我知道。」李東聲音低沉,望向朱明和蔣雨,「你們兩個下樓發動車輛,準備出發。」

  「是!」

  很快,陳磊快步走了進來,臉色難看:「李隊,馬雲峰也沒去上班!」

  「走!」

  李東一邊說一邊大步流星地往樓下走,「直接去他們家!」

  一行人很快走出一樓大門,片刻後,兩輛警車開了過來,眾人立即上車。

  兩輛車旋即如同離弦之箭,衝出公安局大院,警笛長鳴,行人、車輛紛紛避讓。

  李東坐在副駕駛座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的手緊緊抓著車門上方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劉慧老師————

  不可否認,她犯了錯,為了保護自己的侄子,她選擇隱瞞了一個女孩失蹤的關鍵線索。她的沉默,間接導致了一個家庭的崩潰,一個父親的瘋狂,以及後續這場血腥的連環復仇。

  但在李東眼裡,她亦是那個曾經特意給他帶吃的,在他調皮時用戒尺打手心,又在他考了好成績時高興摸他頭的劉老師————那個在記憶中永遠溫和、負責、值得尊敬的班主任————以及昨天在辦公室里,她還驕傲地對他豎起大拇指,說好樣的溫和師長。

  情感上,李東真的希望楊正松能理智一點————

  「東子,」成晨忍不住開口,「如果劉慧老師已經遇害,你要有心理準備。楊正松現在的心態應該已經完全扭曲了,他殺人不會手軟。」

  「————我知道。」

  李東的聲音有些沙啞,放棄了幻想。

  城南新村是長樂縣八十年代建起來的平房區,當時叫做新村,現在十來年過去,明顯已經不新了。

  不少民宅的外牆紅磚已經褪色發黑,地上的垃圾也不少,整體環境非常一般。

  不多時,兩輛警車一前一後駛入城南新村,在一顆非常具有標誌性的老槐樹旁一個急剎,在不少行人或詫異或好奇地注目下,李東推開車門,幾乎是用沖的速度奔向前面不遠的一處民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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