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4.2K)
第23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4.2K)
李東快步下了警車,成晨等人緊隨其後,沒走幾步便來到了那個民宅門口。
大門關著,卻沒鎖。
李東見狀臉色一變,一把推開門,看到了門緊緊閉著的堂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沒有猶豫,一腳踹開了堂屋的門,第一個沖了進去。
這是一套典型的平房,有天井,有單獨的廚房,有堂屋,還有東西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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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不大,家具都是八十年代的老款式,但收拾得整潔乾淨,牆上掛著劉慧老師一家的合影—照片上,劉慧老師笑容溫和,她身旁是一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她丈夫馬雲峰,兩人中間站著一個十幾歲的男孩,一臉青澀。
但此刻,除了這張照片,客廳里的景象讓跟進來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照片上戴眼鏡的男人此刻被綁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他嘴上貼著寬膠帶,頭髮凌亂,額頭右側有一處明顯的傷口,血從傷口裡流出來,流得滿臉都是,且已經凝固結痂,看樣子受傷的時間不短了。
他整個人雙目緊閉,也不知道到底是昏迷,還是——已經死了。
而在他旁邊不遠,老式的白色地磚上,劉老師同樣被人用寬膠帶死死封住了嘴,整個人趴在了地上,也趴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毫無生機。
她穿著昨天那件淺灰色襯衫和深藍色開衫,但此刻襯衫的後背已經被血浸透,一柄幾乎快要沒入柄部的尖刀,仍插在她的後背。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已經開始出現渾濁,但眼裡仍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痛苦、以及————難以置信。
見到這一幕,李東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果真來晚了————
早知如此,昨天寧願犯錯誤,告知她一些案情就好了啊————如果她知道周曉娟三人的死訊,一定會害怕得說出實情,她也就————不用死了啊!
「李隊,馬雲峰還活著!」陳磊探完馬雲峰的鼻息,轉頭道。
李東神情複雜,強忍著心中的悲傷,下令道:「叫救護車,再通知派出所的人過來維持秩序,也讓技術隊的人過來勘察現場。」
忽然,他面色一變,提醒道:「楊正松已經喪心病狂了,他如果知道最後一個目標錢小田在局裡,說不定會挺而走險————讓局裡的人都小心一點,不,現場不需要這麼多人,老虎、磊子,你倆帶著你們的徒弟回局裡,這裡有成晨和瘦猴留下來陪我就行。」
「萬一真要是被楊正松在公安局裡將人給殺了,那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陳年虎和陳磊臉色同時一變。
陳年虎轉身就往院外跑:「還真是,我們這就回去!」
陳磊朝朱明、蔣雨一揮手,三人緊隨陳年虎衝出院子。
成晨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遞過來一支煙。
李東本來不怎麼抽菸,但此刻他沒有拒絕,接過,點燃,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腔,稍微壓下了喉頭那股翻湧的酸澀。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派出所的民警到了,兩輛警用邊三輪停在了院外。幾個民警跟李東打了個招呼,然後便立即開始了忙碌。
拉警戒線,維持秩序,問詢圍觀鄰居,給他們一一做筆錄。
只可惜,昨夜的那場大雨,給楊正松的行兇創造了極大的便利與遮掩,鄰居們無人聽見這邊的響動。
又過了約莫十分鐘,技術隊的車到了,冷宇和付怡提著勘察箱從車上下來,後面跟著幾名痕檢技術人員。
「李隊。」冷宇跟李東打了個招呼,目光掃過堂屋,職業性的淡漠瞬間覆蓋了臉龐,「裡面什麼情況?」
付怡的目光落在李東身旁的成晨身上,明顯愣了一下。
「成警官?」付怡有些意外,「你怎麼也來了?」
成晨看到付怡,眼神也是一愣,下意識地望向李東:「付法醫————又見面了,這是實習?還是正式過來上班了?」
若是換作平時,他大概會笑著一番調侃,開開李東的玩笑,可以啊小子,竟然真把人給扒拉到自己隊裡了?
但此刻,李東周身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低氣壓,那雙總是透著銳利和思索的眼睛裡,此刻只有一片壓抑的沉黯。
付怡搖頭道:「不是實習,正式上班了。」
成晨把到了嘴邊的調侃咽了回去,點了點頭,提醒了一句,「死者是東子的小學老師,他的班主任。」
「啊?」付怡怔住,冷宇已經邁出的腳步也停了下來,轉過頭,眼裡掠過一絲罕見的關心:「李隊,沒事吧?」
「沒事。」李東搖頭,「正常勘驗。」
冷宇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沒再多說,拎著箱子走向堂屋。付怡擔憂地又看了李東一眼,有心安慰兩句,但時機不對,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幾名痕檢人員則沒有急於進入中心現場,從院門開始,便仔細檢查起了地面、牆根、
窗台,任何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
院子裡暫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派出所民警詢問鄰居的隱約對話聲,以及技術隊人員在屋內屋外工作時極輕的響動。
李東和成晨在一旁等著,他本應去問詢圍觀鄰居,但此刻滿腦子都是劉慧老師倒地的身影,真的沒有心情去,見派出所的民警們在幫著做筆錄,便沒有動,站在原地出神。
中途,救護車來了,李東讓張正明跟著,將馬雲峰送到了醫院。
約莫二十分鐘後,冷宇和付怡從堂屋裡走了出來。
「李隊,」冷宇走到近前,語速平穩地開始匯報,「經初步屍表檢驗,死者的致命傷為背部單刃刺器捅刺傷,深及胸腔,導致急性心包填塞和大出血,系失血性休克合併心源性休剋死亡。根據屍斑、屍僵程度、角膜渾濁度,初步推斷死亡時間在今天凌晨1點到3點之間。屍體無明顯抵抗傷,但衣袖有輕微拉扯痕跡,推測遇襲時曾有極短暫的肢體接觸。」
「男性傷者,頭部遭鈍器擊打致昏迷,有頭皮挫裂傷,顱骨未見明顯骨折,生命體徵目前平穩,但意識尚未恢復,已送醫。」
「現場勘查方面,兇手作案手法————相當直接,甚至可以說粗糙。堂屋門口地面有帶泥的足跡,花紋常見,尺寸約42碼。室內足跡因地面血跡和踩踏變得模糊,但仍有部分可辨識,與門外足跡初步判斷為同一種鞋。」
「兇器就是插在死者背後的那把單刃尖刀,非常普通的水果刀,市面上隨處可見,刀柄上提取到數枚清晰指紋,應為兇手所留。門窗無強行破壞痕跡,兇手應是叫門或騙開門後直接行兇。現場沒有發現明顯的清理痕跡,兇手似乎完全不在意留下證據。」
李東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這次的楊正松,就像脫掉了一件穿了很久的戲服,露出了裡面最原始、最猙獰的面目。
「他這是一點都不遮掩了。」李東緩緩說道。
付怡聞言,有些驚訝地抬頭:「李隊知道兇手是誰?」
昨天開會時她和冷宇沒有到場,所以並不知道案情出現了重大突破。
「就是周曉娟、徐達富、張鵬三案的兇手。」李東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遍。
他最後沉吟道:「先收隊吧,回局裡再說。」
「好。」
回到縣公安局大院,陳年虎和陳磊正帶著人在辦公樓內外加強巡視,看到李東回來,陳年虎快步迎上。
「李隊,局裡已經加強了戒備,錢小田所在的留置室附近安排了雙崗,樓里也增加了巡邏班次。」陳年虎匯報導。
「我們回來正好遇到了馮局,他指示務必確保局裡絕對安全,尤其是保障錢小田的安全,絕不能讓她在局裡出事。」
李東點了點頭,馮局的反應在意料之中,要真被犯罪分子入侵,在公安局裡將人殺害,這是任何領導都無法承受的。
他一邊往樓里走,一邊問:「錢小田情況怎麼樣?」
「情緒很低落,一直不說話,就坐在那兒發呆。女警陪著,送了飯,也沒吃幾□。」陳磊跟在一旁回答。
「有沒有將劉老師出事的事情告訴她?」
陳年虎搖頭:「沒有,她的精神狀態很差,怕她受刺激。」
李東沉吟了一下:「不說也好,她也沒必要知道,但看守要萬無一失,除了我們的人,不要讓任何無關人員接近,另外送水送飯也必須嚴格檢查,不能被鑽了空子。老虎你安排一下,回辦公室開會。」
「明白。」
一行人回到刑偵隊辦公室。
雖然奔波查案、又經歷了血腥現場,但沒人有心思休息,等陳年虎回來後,李東將劉老師家的情況,特別是楊正松作案手法的巨大變化,向所有人通報了一遍。
「足跡、指紋————他簡直就是明目張胆啊!」
朱明忍不住說道,年輕的臉龐上滿是困惑和不解,「他之前搞那麼多彎彎繞繞,把謀殺偽裝成意外,不就是為了隱藏自己,逃避追查嗎?怎麼到劉老師這兒,就完全變了?他難道不怕我們根據這些線索抓到他?」
蔣雨也皺著眉頭:「而且,他應該知道,他這麼一搞,不是讓我們更加嚴防死守錢小田的安全嗎?再想對錢小田下手,那是難如登天!」
這正是縈繞在每個人心頭的疑問。
楊正松的行為邏輯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前期的謹慎周密與這次的粗暴直接,形成了鮮明對比,這十分不合理。
「除非————」陳磊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望了李東一眼,開口道,「劉慧老師在他眼裡,跟周曉娟五個人不一樣。讓那周曉娟他們死於意外,或許並非出于謹慎,而是要讓他們跟他女兒一樣,死於意外」?這也就解釋了他明明知道製造意外,卻又失誤」地讓這幾個意外在短短几天內連環爆發,簡直跟提示我們似的,明晃晃告訴我們這不是意外。」
「而殺劉慧老師,則是純粹的泄憤,坦白說,我覺得錢小田說得沒錯,她不是推卸責任,事實就是,如果當年劉老師不幫著隱瞞,楊正松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李東其實最屬意這個猜想,點了點頭:「我覺得磊子說得對。有時候受害者對於包庇者的憎恨,要遠遠超出對加害者的憎恨————況且周曉娟五人也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加害者。在這件事情上,劉老師她————的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陳磊又道:「但小蔣剛才說得也有道理,錢小田還沒死呢,他就這麼肆無忌憚地殺害了劉老師,難道真不怕留下什麼線索,被咱們摸上門去?還是,他已經知道了錢小田在咱們這兒受到嚴密保護,明知不可為,乾脆放棄了?他總不至於真有膽量襲擊咱們這兒吧?」
成晨面色凝重道:「未必不可能,當一個人徹底失去理智,只剩下唯一一個報仇的對象時,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頓了頓,幽幽道:「況且這種事情,又不是沒有過先例————接下來,你們恐怕真要嚴加防範才是。」
眾人討論之際。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很大的響聲。
付怡滿臉驚慌地沖了進來,焦急道:「李隊!不好了!錢小田————她,她突然倒地抽搐,呼吸困難,已經昏迷了!」
「什麼?!」
辦公室里所有人,包括李東,全都霍然起身。
李東只覺得頭皮「嗡」的一下炸開,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
付怡語氣急促道:「因為她的狀態一直很差,看守她的同事就將我叫過去看看情況,誰知道我才剛過去,她就出現了這些症狀。」
李東問道:「她人在哪裡?」
「在樓下,已經讓人去開車了,準備送醫院!」
「走!一起去醫院!」
李東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幾乎是衝出了辦公室。
成晨、張正明、陳年虎、陳磊等人緊隨其後。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樓梯上,李東的心跳如鼓。
錢小田突然發病?抽搐?呼吸困難?這症狀————難道是中毒?
這個念頭一閃現,讓李東渾身發冷。
如果真是中毒,什麼時候中的?怎麼中的?
他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開始回溯時間線:錢小田在省城封閉培訓,然後直接被成晨他們接上火車,一路護送到局裡。這期間,楊正松不太可能下毒—一成晨和唐帥都是經驗豐富的刑警,全程貼身護送,飲食、飲水都經過檢查,火車上人來人往,下毒風險極高。
下毒時間應該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