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危在旦夕(4.4K)
第240章 危在旦夕(4.4K)
忽然,李東想起之前在火車站的那一幕:
他見錢小田似乎有些腹痛,手一直捂著肚子,便主動開口詢問要不要上廁所。錢小田的回答是「不用」,而且特別補充了一句,「已經持續好幾個月了,也去醫院查了幾次,醫生都說沒什麼問題」。
好幾個月————
🅂🅃🄾55.🄲🄾🄼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難不成,楊正松在幾個月之前就已經下毒了?
想想還真有可能!
他在半年前就得知了真相,假死脫身後,中間這麼長時間,足夠讓他完成對周曉娟五個人以及劉慧老師的全面調查,所以也就有了那三起精心策劃的「意外死亡」。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一定會採用同樣的方式來殺死全部的人。
如此對劉慧老師,楊正松就選擇了最直接、最暴力的刺殺,留下指紋和足跡也毫不在意,那是一種積壓了十三年的憤恨的總爆發。
那麼對錢小田呢?
之前的調查顯示,錢小田的生活軌跡相對規律在銀行工作,社交簡單,製造「意外死亡」的難度較大,或者楊正松在漫長的策劃中,不滿足於意外死亡,萌生了更殘酷的念頭:
讓她在不知情中慢慢走向死亡,讓她經歷漫長的痛苦,就像他自己在過去十三年中所經歷的那種緩慢的、日復一日的煎熬一樣。
慢性中毒。
這完全符合一個心理逐漸扭曲的復仇者的行為模式。
他要的不僅是死亡,更是折磨。
縣人民醫院,急診樓前。
輪胎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還沒停穩,李東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提前接到電話的醫護人員已經推著擔架車等在門口,錢小田被小心翼翼地從后座抬出,放在擔架上。
「警察同志,病人什麼情況?」接診的急診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性,一邊快步跟著擔架往裡走,一邊快速詢問。
「突發抽搐,呼吸困難,昏迷。之前有長達數月的腹痛史,多次就醫未查明原因。」李東語速極快,「我們懷疑可能是中毒。」
醫生猛地轉頭看了他一眼:「中毒?什麼毒?」
「不清楚,懷疑是慢性中毒。」
「有沒有病史?什麼職業?」
「病史不清楚,她是銀行職員。」
醫生點點頭,吩咐旁邊的護士道:「推進搶救室!建立靜脈通道,抽血,急查血常規、電解質、肝腎功、心肌酶譜,還有聯繫檢驗科,加急做毒物篩查!」
「好的。」
搶救室的門在李東面前關上,紅燈亮起。
李東站在門外,隔著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裡面醫護人員忙碌的身影。錢小田被連接上心電監護,屏幕上跳動的曲線和數字成為她生命存續的唯一證據。
陳年虎、張正明、成晨、唐帥等人站在李東身後。沒有人說話,只有走廊里偶爾響起的腳步聲和遠處其他病人的呻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走出來的是那位急診醫生,還有另外兩位穿著白大褂、氣質更沉穩的醫生,看胸牌分別是腎內科和神經內科的主任。
急診醫生摘下口罩,臉色凝重地看向李東:「初步檢查結果出來了。」
「怎麼樣?」李東上前一步。
三位醫生交換了一個眼神,還是由急診醫生開口:「結合病人的症狀長期腹痛、
脫髮、近期出現的周圍神經病變表現,以及剛才的急性抽搐、昏迷,還有最重要的血液檢測結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高度懷疑是重金屬中毒,從臨床表徵指向性來看,很可能是鉈中毒。」
「鉈中毒?」
「是的。」醫生點頭道,「鉈中毒的典型三聯征包括胃腸道反應、多發性神經病和脫髮,這些症狀在中毒早期可能被誤認為其他疾病,但脫髮具有相對特異性。」
「此外,鉈離子與鉀離子相似,易被人體吸收並干擾酶系統,導致多系統損害,包括神經系統,如周圍神經病變、精神異常,和消化系統,如噁心、嘔吐、腹痛。隨著毒素累積,會出現脫髮、周圍神經損害、劇烈腹痛,最終導致多器官衰竭,尤其是腎衰竭。」
腎內科主任接話,語氣沉重,「從病人血液中鉈離子的濃度,以及病人已經出現的急性腎衰竭、心律失常、中樞神經抑制等多系統衰竭表現來看,這不是急性中毒,而是慢性蓄積中毒。中毒時間————恐怕至少有三五個月,已經超量到了引發急性腎衰竭,且多個器官同時衰竭的致死地步。」
李東深吸了一口氣:「醫生,專業的東西我也不懂,我就想知道,她還有沒有救活的可能?」
急診醫生苦笑一下,搖了搖頭,但這個搖頭不是絕對的否定:「不是沒有可能,但說老實話,希望很渺茫。而且這不是我們縣醫院有能力處理的。她必須立即轉院,轉到省城,甚至京都、滬上那些有中毒救治中心、有更強大綜合ICU和豐富經驗的大醫院去,但花費可能是家屬無法承受的————初步估算,起碼要準備十萬以上。」
另一名醫生道:「如果要轉院,必須儘快。病人現在的情況極不穩定,隨時可能發生心跳呼吸驟停。就算轉院,路上的顛簸、轉運過程中的任何一點意外,都有可能致命。」
說完,他搖頭嘆息著,和另外兩位主任低聲交談著下一步的維持治療方案,轉身又走進了搶救室。
走廊里只剩下警方的人。
冰冷的白熾燈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映出一片慘澹。
錢小田危在旦夕,李東不敢浪費時間,立即轉過身,面對著自己的隊友。
「老虎。」
「在!」陳年虎應道。
「立即聯繫錢小田的家屬。告知他們情況,但注意方式方法。重點強調,需要他們立即做出決定一是否同意,並且全力配合,將病人轉到省城或更高級別的醫院搶救。如果需要,局裡可以協助聯繫醫院、協調救護車輛,但費用和最終決定,需要家屬來拿,這一點一定要提前說清楚。」
李東的指令清晰、冷酷,剝離開所有個人情緒,只剩下最高效的行動邏輯。
「明白!我親自去她家,當面說!」陳年虎重重點頭,轉身就跑。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通知,更是一場與家屬的溝通,甚至可能是安撫和說服面對突如其來的噩耗和天價的醫療費用、渺茫的希望,家屬會是什麼反應,誰也無法預料。
原地,見李東的臉色異常難看,付怡走到近前,關切道:「李隊,你沒事吧?這不怪你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李東搖頭苦笑:「哪裡好了?如果錢小田也死了的話,當年的五個人,就全死了————
劉慧老師也死了————我————我一個人都沒有救下!
「不是的!」付怡當即道,她的聲音比剛才提高了一些,「我覺得不是的,你真的不用自責。在查到幕後兇手是楊正松的那一刻,所有的結局其實都已經定下了,已經不是咱們警方可以改變的了。」
她細數道:「許文凱死於半年前,而周曉娟三人接連死亡,是楊正松預謀已久的,咱們處於被動,根本不可能改變他們三個人的結局。錢小田一樣是早在三五個月之前就被他暗中下毒,咱們更是無力回天。」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就連————劉慧老師,也是因為她向當年的警察,還有之前向你隱瞞了真相,這才讓你沒有絲毫準備。」
她抬起頭,直視著李東的眼睛:「李隊,他們的死,跟你根本沒有關係,你真的不必自責。警察是人,不是神。咱們能做的只有查明真相,抓住兇手,給活著的人一個交代。
至於那些已經發生的————我們只能接受。」
李東聞言,臉色稍稍緩和了不少。
他望著面前付怡關切的面龐,心裡湧起一股衝動。
這一刻,他真的很想像以往無數次那樣,當辦案遭遇挫折的時候,將她靜靜擁在懷中,聞著她清新的發香,讓那種熟悉的溫暖撫慰內心的焦灼和無力。
不過他還是忍住了。
時間、地點、狀態,都不對,而且也不能嚇著她。
李東用力揉了揉臉頰,手掌摩擦皮膚時傳來微微的刺痛感。這個動作讓他清醒了一些。他勉強笑了笑:「謝謝,我沒事了。」
「那就好。」付怡露出安慰的笑容。
笑容很淺,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但眼裡的關切是濃郁的。
隨後,在等待陳年虎去錢小田家溝通的間隙,李東又去了馬雲峰的病房,縣裡就一個人民醫院,他之前被救護車送了過來,一直陪同的張正明早就第一時間匯報了病房號。
當李東走進病房的時候,馬雲峰正巧要給張正明下跪。
他已經醒了,但狀態很差。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紗布邊緣還能看到乾涸的血跡。臉色是失血過多的蒼白,眼窩深陷,眼睛裡布滿血絲。
他正試圖從床上下來,雙腿已經挪到了床邊,一隻手撐著床頭櫃,另一隻手伸向張正明,身體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
「張警官————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他的聲音嘶啞,「一定要抓住兇手————」
張正明站在床邊,見他要下跪,雙手一直攔著他,臉上寫滿了無措和尷尬。
看到李東進來,他總算見到了救星,立即就把李東「賣了」,當即對馬雲峰道:「那個,馬科長,這是我們刑偵大隊的大隊長李東,你趕緊把你昨晚看到的一切告訴他————你們聊,我出門上個廁所。」
馬雲峰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聚焦在李東臉上,聲音激動起來,「李大隊!求求你,一定要幫我愛人抓到兇手啊!兇手就是楊正松,他根本就沒有死!」
雖然在偵查過程中,警方已經查到了楊正松,也篤定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就是楊正松,但畢竟沒有真憑實據,現在,經馬雲峰這個目擊者的親口陳述,警方總算將這一事實確定了。
李東快步走過去,緊緊握住馬雲峰的手。
「馬科長,我是李東,也是劉慧老師的學生。」李東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向你承諾,我們一定盡全力抓捕兇手。」
聽到「劉慧老師」這個稱呼,馬雲峰忽然崩潰了,整個人癱軟下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涕淚橫流。
「小慧————我的小慧————她是多麼好的一個人啊————」
他嗚咽道:「楊正松怎麼忍心殺她————他怎麼忍心啊!小慧又不知道他女兒早就死了,她只是怕毀了孩子的人生啊————她是從小撿來的,從小她哥對她就很好,她哥的孩子,她怎麼能不袒護著點————縱然有錯,也罪不至死啊!」
李東聞言不由訝然,原來還有這般隱情————難怪劉慧老師作為許文凱的姑姑,卻並不姓許,原來並不是親姑姑。
或許,正因為她並非親姑姑,且許家這般善待她,養育她,她才更加左右為難,沒法兒向警方說出實情吧?
不然可就是恩將仇報了。
設身處地想想,劉慧老師這麼做————倒是可以理解了。
不過在這個問題上,身為警察,他不能隨便開口定調。
不管怎樣,劉慧老師隱瞞真相,確實是錯的,但從一個姑姑的角度,尤其她還是撿來的,卻得到許家很好照顧的這種情況————她袒護侄子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好人也不一定就不做錯事。
至於劉慧老師是否在保護侄子和隱瞞真相之間掙扎過?是否在夜深人靜時被良心折磨過?
這些問題,永遠都不會有答案了。
李東保持緘默。
他只能重複:「馬科長,你安心休養,我們不會讓劉慧老師白死,我們一定盡全力抓捕!」
作為一個刑警,他能給的只有這個—查明真相,抓捕兇手,讓法律給出一個公正的裁決。
至於那些道德上的模糊地帶,那些情感上的撕裂和痛苦,那些「如果當初」的遺憾————這些不是法律能解決的問題,也不是警察能承擔的重量。
馬雲峰點了點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李東不忍心再看下去,又安慰了幾句,便退出了病房,張正明守在門外,見狀低聲問:「李隊,楊正松昨夜入室殺人的詳細經過我已經問過了,也做好了筆錄,接下來,我還要繼續留下來嗎?」
李東點了點頭:「再守著一段時間吧,劉慧老師畢竟是我的老師,你用點心,就當幫我個忙————等他的家人來了再撤。」
「明白。」
隨後,李東重新回到了搶救室門口,等待錢小田的家屬。
成晨他們都還在。
考慮到錢小田此時畢竟還沒死,防止楊正松非要過來親手殺掉她,還是先守在這為好。
付怡也還在,背靠著牆,雙手抱在胸前。
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到李東一個人走回來,輕輕點了點頭。
李東也沒有說話,在她旁邊站定,也靠在了牆上。
牆壁的瓷磚很涼,透過薄薄的警服襯衫傳來絲絲冷意,也讓他更明顯感受到了旁邊肩膀的溫暖。
等了一會兒,走廊盡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陳年虎回來了。
>
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