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必要時可以直接開槍!(4.4K)


  第241章 必要時可以直接開槍!(4.4K)

  陳年虎身後跟著三個人。

  一對看上去五十多歲的中年夫妻,還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慌和恐懼,腳步匆忙而雜亂。

  陳年虎一邊走一邊低聲跟他們說著什麼,表情嚴肅而克制。

  顯然,這三人就是錢小田的家屬,見到他們,李東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警服,主動往前走去。

  付怡也鬆開了抱在胸前的手,跟在了他的身側。

  這個細節很微妙,她是法醫,而目前的情況與法醫工作完全無關,但她非但沒有離開,反而選擇主動上前,跟在李東的身側。

  在心理學上,這體現了對身邊那個人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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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年虎帶著三人走到李東面前。

  他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顯然這一路趕得很急。

  「李隊,這是錢小田的父母,錢衛華同志和趙桂芳同志。這是她弟弟,錢小軍。」

  他又轉向三人:「叔叔阿姨,這就是我們刑偵大隊的李隊長。具體情況,讓李隊跟你們說。」

  錢衛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腿上還沾著些水泥灰,像是剛從建築工地上被叫過來的。趙桂芳個子不高,頭髮花白,眼眶已經紅了,但還強忍著沒有哭出來。錢小軍則是一臉茫然,眼神在搶救室的門和李東之間來回移動,像是還沒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

  李東目光直視著他們的眼睛,聲音嚴肅:「叔叔阿姨,我是李東。情況緊急,我就直說了錢小田同志因為一些事情,被人故意下毒,現在情況非常危險,已經引發了多器官衰竭。正在裡面搶救。」

  趙桂芳的身體晃了一下,錢衛華趕緊扶住她。

  她的嘴唇顫抖著,半天才發出聲音:「中————中毒?怎麼會是中毒?小田去醫院檢查了好幾次,大夫都說沒問題的啊!」

  李東解釋道,「是慢性中毒,迷惑性很大,一般的檢查是查不出來的。」

  趙桂芳終於哭了出來,那哭聲壓抑而破碎:「我苦命的丫頭啊————是誰————是誰這麼狠心————」

  李東搖頭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們需要儘快做出決定,是否同意轉院?」

  他頓了頓,繼續說:「醫生建議立即轉院,轉到省城或者更大城市的醫院。縣醫院的設備和經驗不夠,但————轉院的風險很大,路上任何顛簸都可能致命,而且費用可能會非常高。搶救的希望————醫生說實話,也很渺茫。」

  趙桂芳的哭聲更大了,整個人癱軟下去,錢衛華和錢小軍一左一右架著她,才沒讓她摔倒。

  錢衛華的臉色變得灰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這個在工地上可以一次性槓三個水泥袋的漢子,此刻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梁骨。

  李東看著眼前這三張絕望的臉,再度感到了無力。

  他能追捕兇手,能分析案情,能部署行動,但他沒法變出錢,沒法保證搶救成功,沒法給這三個人一個希望。

  錢衛華抬起頭,眼淚終於從這個硬漢臉上滾落下來。他看著李東,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掙扎:「李隊長————多少錢?大概要多少錢?」

  李東不忍心說出那個數字。但他必須說。

  「醫生說,初步估算,至少十萬————」

  在1991年,這是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十年都攢不下來的數字。

  「多————多少?十萬————天吶!我們哪來這麼多錢————」

  絕望迅速吞沒了錢衛華夫婦。

  趙桂芳哭喊著:「我們借————我們去借————砸鍋賣鐵也要救小田啊————」

  但錢衛華知道,借十萬?親戚朋友都是普通人家,誰能拿出這麼多錢?就算能借到,以後怎麼還?女兒救不救得回來還不知道,整個家可能就徹底垮了。

  這就是現實,殘酷的、赤裸的現實。在生與死的選擇面前,錢成了無法跨越的鴻溝。

  李東閉上眼睛。

  他想起錢小田在審訊室里說的那些話,想起她說「楊小雨也是我們的朋友」,想起她說「這真的是個意外」,想起她崩潰的哭聲和那句「那就真的只剩我一個人了」————這個二十二歲的女孩,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被宣判了死刑。

  她掙扎著活到現在,忍受著腹痛和脫髮的折磨,甚至可能還天真地以為只要坦白真相,就能得到原諒。

  可惜,有些創傷,死亡只是它的確認儀式。

  有些恨,無法化解。

  這時,走廊盡頭又傳來腳步聲,是醫生從搶救室里出來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去。

  「醫生,我丫頭怎麼樣了?」錢小田的父親錢衛華很快反應了過來,急忙跑過去詢問,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僥倖,「我們救!不管花多大的代價,我們一定救!」

  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而沉重的臉。

  他看了看錢衛華,又越過他望向站在後方的李東等人,最終目光落回眼前這對瀕臨崩潰的夫婦身上。他沒有立即說話,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輕輕一個搖頭,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患者因多發性器官衰竭,呼吸驟停————」醫生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走廊里異常清晰,「我們盡了全力,但太多器官損壞,實在沒有辦法,拖都拖不了————」

  最壞的結果還是來了。

  趙桂芳呆滯地看著醫生的嘴一開一合,聲音鑽進耳朵里,卻好像無法組成有意義的句子。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桂芳!」錢衛華嘶吼一聲,伸手去撈,但自己也腳步踉蹌。

  距離最近的陳磊和陳年虎一個箭步上前,堪堪扶住了癱軟的趙桂芳。她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已然暈死過去。錢衛華撲到妻子身邊,想喊她的名字,喉嚨里卻只發出」

  嗬」的怪聲,像被掐住脖子的困獸。幾秒鐘後,那怪聲終於衝破了阻礙,化作一聲撕心裂肺的的嚎哭。

  「我的丫頭啊————」

  錢小軍扶住父親,他自己也淚流滿面。

  走廊里其他病患家屬和醫護人員紛紛側目,但沒人上前詢問或安慰。在醫院,這樣的哭聲並不少見,在這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難。

  李東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他看著崩潰的錢家父子,看著昏迷的趙桂芳被醫護人員緊急處置,看著搶救室門口那盞已然熄滅的紅燈。耳邊錢衛華的哭聲漸漸變得遙遠,取而代之的,是顱內血液奔流的嗡鳴。

  最後一個,還是沒保住。

  雖然某種意義上,錢小田其實才是除了許文凱之外,剩餘四人當中最先上「死亡名單」的。

  唯一的慰藉是,她終究沒有讓她的家庭為了救她而背負上巨額債務,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死亡是終點,但對生者而言,有時活著的負擔比死亡更沉重。至少,錢小田的家人不必在失去女兒後,再被巨債拖入深淵。

  也幸好,她還有個弟弟,讓她的父母總算還有一個依靠。想來,楊正松不至於喪心病狂到對她的弟弟下毒手。

  此刻,李東、成晨、陳磊、陳年虎、蔣雨、朱明————所有人都沉默地站著,他們臉上有疲憊,有挫敗,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重的無力感。

  楊正松贏了。

  不對,這場以仇恨為燃料的死亡賽跑里,根本沒有贏家,只有代價。

  周曉娟、徐達富、張鵬、許文凱、劉慧、錢小田————六條人命,加上十三年前葬身熊口的楊小雨,整整七條人命,還有背後數個支離破碎的家庭。楊正松用最極端的方式完成了他的復仇。

  但他自己呢?那個曾經教書育人的老師,如今成了雙手沾滿鮮血的怪物。

  他毀了別人,也毀了自己。

  李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子裡只剩下銳利。

  他走到正在給趙桂芳掐人中的護士身邊,低聲問:「她怎麼樣?」

  「情緒激動導致的短暫性暈厥,問題不大,休息一下就好。不過最好做個檢查,看看有沒有其他基礎病。」護士快速回答。

  「謝謝。」李東點頭,然後轉向陳磊,「磊子,你和小蔣留在這裡,協助醫院處理錢小田的後事,安撫家屬。需要任何手續,你來辦,另外,」李東壓低了一些聲音,「打電話通知法醫中心,準備接收錢小田的遺體。雖然死因明確,但該走的程序必須走,特別是要固定她慢性鉈中毒的證據。這是楊正松故意殺人的鐵證!」

  「明白。」

  「其餘人跟我回局裡部署,準備開啟對楊正松的搜捕!」

  「是!」

  他最後走到錢衛華父子面前。

  錢衛華的哭聲已經變成了壓抑的、斷續的鳴咽,這個一家之主用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臉,肩膀劇烈聳動。

  「叔,」李東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錢衛華平齊,「後續的事情,我的同事會協助你們處理。小田的遺體,需要暫時由法醫接收,做最後的檢驗,這是定案必須的程序。等程序走完,我們會儘快送還給你們安葬。」

  李東儘量讓聲音平穩、清晰,「至於醫療費————剛才墊付的部分,局裡會協調處理,你們不用太擔心。」

  最後,他拍了拍錢小軍的肩膀:「照顧好你爸媽,以後這個家,靠你了————要是遇到實在解決不了的困難,打我辦公室的電話,我叫李東。」

  走出醫院大樓時,已近中午。

  車子發動,駛離醫院。車廂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陳年虎握著方向盤,忽然低聲罵了句:「操!」

  沒人接話。

  但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團火,一股氣,一種沉甸甸的、無處發泄的鬱結。

  至此,五人玩伴團,無一例外,全部死亡,劉慧老師也慘遭殺害,兇手楊正松卻依然在逃,不僅逍遙法外,警方甚至連他的一絲蹤跡都沒有掌握。

  接下來的唯一目標,就是抓住他!

  回到局裡,氣氛凝重。

  刑偵隊辦公室,所有人都到齊了,連馮局也沉著臉坐在一旁。李東沒有廢話,直接將醫院的情況做了簡要匯報。

  「————基本情況就是這樣。錢小田死亡,證據鏈上,她的慢性鉈中毒是楊正松故意殺人的關鍵實證。結合劉慧老師被殺現場留下的指紋、足跡,以及馬雲峰的直接指認,楊正松作為這起連環兇殺案的犯罪嫌疑人,已經證據確鑿。」

  「現在的關鍵是,他在哪裡?」

  李東頓了頓,眼裡閃過了一絲無奈:「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距離劉慧老師被殺已經過去將近十二個小時,在知道錢小田必死無疑的情況下,他可謂是大仇得報,極有可能在昨夜殺完人之後就直接逃離了本縣,所以————大家要做好徒勞無功的準備。」

  他從來不覺得什麼「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是真理,事實上順利逃脫的犯罪分子太多太多,付怡的那句話說得是對的,警察是人不是神,尤其在此時技術手段還不夠先進的情況下,有時候真的只能盡力而為,但求一個問心無愧。

  至於能不能真抓到人,有時候真的得看運氣。

  「當務之急,是封鎖全縣。」馮局開口道,「東子,你牽頭,動用一切可用的資源,發動一切可發動的關係,就算把長樂翻過來,也要找到楊正松的蹤跡!」

  「明白!」

  李東話音剛落,辦公桌上的電話機突然響了起來。

  李東心頭莫名一跳,當即接起話筒:「我是李東。」

  「李、李隊————我是韓軍,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讓李東意外的聲音。

  「韓校長,當然記得,找我什麼事?」李東沉聲問道。

  「李隊,楊老師他竟然沒死!」韓軍的聲音有些發抖。

  李東面色一凝:「你說清楚,哪個楊老師?」

  韓軍語氣急促道:「就是楊正松,半年前失火燒死的那個,他沒死!他現在就在學校,在教學樓的頂樓,而且挾持了我們一名老師,站在平台邊緣!我們讓他下來,但他說要見你!」

  「沒問題!」

  李東說著,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韓校長,我要你立刻疏散教學樓內所有學生和老師,全部轉移到操場或者其他安全建築,遠離主樓!」

  「穩住楊正松,告訴他,我馬上到,讓他等我!另外通知消防,讓他們儘快趕過去鋪設氣墊!」

  「明白!明白!我這就去!」

  電話被掛斷。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緊張地看著李東。

  聽筒的聲音很大,大家都聽見了。

  「這個楊正松想幹什麼?」成晨眉頭緊鎖,「難不成當年還有一個知情不報的老師?」

  「不知道,先過去再說。」李東已經開始穿外套,「朱明,開車!老虎,你立刻聯繫指揮中心,通報情況,請求特警支援,安排狙擊手!告訴他們,務必保證人質的安全,必要時可以直接開槍!」

  「明白!」陳年虎抓起另一部電話。

  不等他打完電話,李東望向馮波:「馮局,我們出發了,您有什麼指示?」

  馮波面色肅然:「我只有一個要求,保護好人質,也保護好自己。」

  「是!」

  李東敬禮,隨後大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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