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風雨故人


  第三百四十八章 風雨故人

  在天機閣的主閣之中,王慎見到了天機閣閣主。

  年過五旬,身形清瘦,頭髮大半染霜。面容清臒,顴骨微顯,眉眼修長溫和,眼底盛滿閱盡世事的滄桑,目光平和卻能窺破禍福。

  素布寬衫寬鬆素雅,步履輕緩,雖年歲已長,腰背依舊挺直,一身仙氣,歲月只添風骨,不見衰敗。

  見到王慎時,臉上帶著微笑,好似一個慈祥的老者看著有出息的晚輩。

  天機閣主,蘇衍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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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蘇衍宸的聲音很是溫和。

  「晚輩,見過天機閣主。」

  「你乃是天機閣供奉,不用這麼客氣。我聽南峰說了西域的事情,此行多虧有你。」蘇衍宸道。

  「天機閣對我多有照顧,這也算是分內之事。」王慎回道。

  光收好處,不幹事。

  天底下哪有這等事情,再者說,他心裡過意不去。

  「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好。」

  老者在前面引路,帶著他去了一處臨近懸崖旁的閣樓。

  有一條飛瀑從一旁垂落,並不寬,如一條細細的白練。

  蘇衍宸煮了一壺山茶,茶香四溢。

  「我聽說你差點一刀把定伽斬了?」

  「嗯,有些沒忍住,本來是想斬玄朔的,可惜他不上道。給前輩添麻煩了。」王慎笑著道。

  「哎,小事,你是天機閣的供奉,真要是有什麼事,天機閣也不會讓你獨自承擔。」蘇衍宸擺擺手。

  「這一次的事,龍象寺的確是過分了,越過底線。」

  「喝茶。」

  「謝謝。」王慎端起茶杯小喝了一口。

  茶很香,帶著「山」的味道。

  「好茶。」

  「這天下許久沒出現你這樣的年輕人了。」

  「江山代有人才出,只是我運氣比較好。」王慎謙虛道。

  「好一個江山代有人才出!」蘇衍宸喝了一口茶。

  「這天下看似太平,實則風起雲湧,波譎雲詭。天機閣看著隱居世外,千年傳承,實則已陷入風雲之中,危機處處。」

  在沉默了片刻之後,蘇衍宸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前輩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就像是在西域那般,在天機閣遇到危險的時候,沒能夠幫一把。」

  「必須的!」王慎毫不猶豫地說了三個字。

  蘇衍宸聞言微微一怔。

  「天下若是多幾位像你這般的人物就好了。」

  王慎在這位天機閣主的話中聽到了一絲隱憂。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有憂患意識這是好事。況且,這趨吉避凶本來就是天機閣最擅長的事情。

  「你將來有什麼打算?」

  「先回錢塘一趟,弄清楚前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王慎道。

  這也是他在離開錢塘前就計劃好的事情。

  這一次去西域並未耽誤太長的時間比預計的時間要短一些。

  蘇衍宸聽後沉默了一會。

  「前些日子我又曾推算過,這件事情還是和白河有關聯。」

  「多謝前輩提醒,天機閣卜算之能天下無雙,西域的事?」

  這一點王慎是有些好奇的。

  按道理講天機閣的卜算能力如此強悍,西域的事情不可能一點東西都看不出來吧?

  「西域乃是佛土,有人亂了天機,在這沙海那種地方本來就是覺得,是難以推演的。

  天機閣雖然在卜算推演之法一道有獨到之處,但也不是無所不能。「蘇衍宸望著窗外。

  他的修為雖高卻也不是無所不能。

  「況且,最近的天象有些亂了。」

  「亂了?」王慎聞言望向窗外,看著遠處的天空。

  天象未必非要在夜裡,夜裡觀星象,看天機,白天也能看一些吉凶。

  觀天象之法其實王慎也是略懂一二的。

  畢竟曾經看過不少的典籍。只是沒有進行深入的研究罷了。

  「是,亂了。」蘇衍宸道。

  眉宇之間有一絲絲的隱憂。

  天象的確是亂了,雖然不是大亂,但是卻是一個不好的徵兆。

  若是天下真的亂了,這天下又有幾個人能倖免呢?

  到時候像天機閣這樣的方外之地也無法清,到時候該如何應對。

  想到這裡,他將目光望向王慎。

  天機閣不單單擅長觀天卜算,也擅長觀人。

  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他重點關注和下注的對象。

  現在是三品歸真境,看那名字在《地字卷》上的位置,恐怕他此時的修為距離二品山海境也不遠了。

  或許只需兩三年,之後再過二十年便是一品神霄境。

  下一位劍聖一般的人物。

  這是大倚仗!

  現在只是亂象初現,要天下大亂恐怕還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足夠王慎成長到足夠高度了。

  想到這裡,蘇衍宸心中的隱憂也淡了幾分。

  「可惜了,這不是我們天機閣的弟子!」

  供奉終究是供奉。

  他們兩個人在圍爐煮茶,閒談江湖天下。

  王慎也從這位天機閣閣主的口中聽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那些是在典籍之中看不到的。

  眼看著太陽落山了,王慎夜裡就在這天機閣中住下。

  次日,又在裴豐的帶領下在山中遊玩了一圈。

  這天機閣中除了幾處禁忌之地,其它的地方王慎都去過了。

  「你覺得天機閣如何?」

  「自然是極好。」

  不得不說,這天機閣所選的地方的確是洞天福地。

  此處的靈氣也十分的充裕。在此地修行怕是可以事半功倍的。

  「那就不妨多在這裡留些時日。」裴豐道。

  王慎聞言笑了笑。

  這裡縱使再好也不是他的家。他不過是個過客。

  他在這天機閣中呆了三天,隨即便告辭離開。

  「以後若是想來,隨時可以。」這是臨別前蘇衍宸說的話。

  「多謝前輩。「

  這一次是王慎獨自一個人離開。

  他走得並不快。

  因為入眼都是高山。

  千里秦川,綿延不絕。

  他要觀山,要修行。

  修行在平常。

  此時他看的不單單是山,還有山上的雲嵐。

  山不是死的,是活的。

  山如人,人如山。

  天機閣中,

  蘇衍宸看著手中的《地字卷》,王慎的名字已經到了第二頁,那名字好似刀鋒一般銳利,就要飛出去一般。

  「師兄。」

  葉南峰來到了閣樓之中。

  「你下山一趟查一查白河水族。」蘇衍宸道。

  「錢塘的事?」

  「對。」

  「好。」葉南峰點點頭。

  「南峰,有人說他是下一個劍聖,你覺得呢?」

  說的是王慎會成為劍聖一般的人物。

  「我信。」葉南峰點點頭。

  以前他是不信的,但是在龍象寺見識到了王慎那一刀之後,他信了。

  只有親眼看到,親身經歷才會知道那一刀究竟有多可怕。

  定伽和尚接不住那一刀,他也接不住。

  現在他才不過三十,已經不在當年道劍聖之下。

  再過十年,二十年呢?

  況且他們天機閣可是精通觀人之法的。

  那王慎的面相非同一般。沒有絲毫的夭折之相。

  他也明白師兄為什麼那麼看重對方了,他的確是值得。

  「你會不會覺得他有些狂呢?」

  「狂?」葉南峰聽後沉思了一會,想到了在西域的時候王慎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

  「的確是有些狂,我若是在他那個年紀有他那般修為,只怕會比他還要狂!」

  年少輕狂。

  那般年紀,那身本事,合該如此。

  就像那金頂寺的癲僧,一人瘋遍了西域。

  王慎絕大部分時候刀還是收在刀鞘之中。

  哈哈,一旁的蘇衍宸聽後笑了起來。

  「是啊,少年輕狂!」

  此時的王慎正在觀山。

  天空正下著毛毛細雨。

  雨中的遠山好似畫一般。

  他看得入了神。

  吧嗒,吧嗒,遠處有馬蹄聲傳來。

  只見一人一馬從雨幕之中疾馳而來。

  那男子一身深色長袍,身上背著一個長匣子。

  「快點,快點,再快點。」那人似乎很急。

  坐在山峰之上的王慎聽到了那人的話語聲,下意識地尋聲望去。

  咦,一聲輕嘆。

  「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他。」王慎的臉上露出笑容。

  他看到了一位故人。闊別許久的故人。

  王慎身形一晃,跟在了葉一秋的身後,跟著他進了最近的一座縣城之中。

  葉一秋在這裡稍作休息,給馬兒餵了一些材料,找了家食肆要了些食物,填飽了肚子,然後繼續冒雨趕路。

  「看樣子是有什麼急事。」王慎又跟了上去。

  他就跟在葉一秋的身後,一直趕路,一下子跑出去了二百里,眼看天色已黑。

  葉一秋沒有去附近的縣城居住,而是去了附近一座荒廢的宅院。

  他只是休息一個時辰,吃了點東西,讓馬兒吃了些草料,接著連夜趕路。

  一路疾馳,眼看到了一座城池,這才停了下來。

  「呼,終於是到了。」葉一秋稍稍鬆了口氣。

  進了城之後他直接朝著一座庭院而去。

  當他到了那庭院的時候,整個人一下子愣住了。

  那庭院的門口還有一灘乾涸的血跡。

  他急忙上前,抬手敲門。

  咚咚咚,門敲的很響。可是遲遲沒有人回應。

  這時候,有路人經過,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不用敲了,裡面沒人了。」

  「人呢?」葉一秋下意識地問道。

  「都沒了,被歹人害了。」

  聽了這句話,葉一秋整個人一下子愣在那裡,入住掃雷擊一般。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情?」

  「三天前的一個夜裡,一家五口,都沒了,還有一個五歲大的孩子。」

  葉一秋聽後一拳打在一旁的石牆上,將那牆壁打出一個窟窿,嚇了那老者一跳。

  「陳兄,我來遲了。這個仇,我一定替你報!」葉一秋咬著牙道。

  「年輕人,你......」

  「老人家,他是我的兄長。」

  葉一秋說完話就抬頭看了看院子裡,接著翻牆進了院子裡。

  院子裡有一灘灘的血跡。

  屋子的房門和牆壁上還有一些劍痕。

  葉一秋在院子裡小心翼翼地查看著,他很查的很仔細,連院子裡的角落都不曾放過。

  當他從後院回來,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個人,正望著他。

  他下意識將手伸向背後。

  當他看清楚那人之後整個人一下子愣住了。

  「王慎?!」

  「葉兄,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你,你為何來這裡?」葉一秋。

  「在八百里之外我就看到了你,一路疾馳,星夜兼程,我猜你一定有急事,於是我就跟了過來

  這是你的朋友?」

  「不是朋友,是兄長,他救過我的命。」葉一秋道。

  「四天前,我在崑崙山上接到了他的信,信上說他遇到危險,於是我就下了山,星夜兼程,沒想到還是晚了!」

  說到這裡,葉一秋一臉的懊惱和悔恨。

  王慎看了看四周,圍著小院轉了一圈。

  那天夜裡下著雨,沖刷掉了很多的線索,但是還是留下一些蹤跡。

  牆壁上是劍痕,深約三寸。

  「你應該先去衙門問一問。」

  「對,希望陳大哥他們的屍體還在。」

  隨後王慎陪著葉一秋直接去了衙門。

  當衙門裡的差役聽說他們是被害之人的親朋,想要看一看屍體的時候。

  得到的答覆是屍體已經處理掉了。

  「處理掉了,被你們弄到哪裡去了?」葉一秋一把將那衙役拽到了身前,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你大膽!」那衙役低吼一聲。

  「來人,來人!」

  一盞茶的功夫之後。

  本地的縣令一臉諂媚的笑容。

  「不知道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贖罪。」

  「陳郁一家人的屍體呢?」

  「被,被掩埋了。」

  「什麼地方?」

  「城外的亂葬崗。』那縣令猶豫了一番之後道。

  「什麼!」葉一秋聽後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

  「趙大人,你好大的膽子,兇手還未查明的,就敢將被害人的屍體草草掩埋掉。

  你這是在掩蓋什麼嗎,莫非你和這件兇殺案有關聯,你知道是誰害死了陳郁一家人?」

  「不不,大人,在下的確不知。」

  「那為何如此匆匆掩埋屍體,還有,你們可曾查到什麼線索?」

  「沒查到,下官覺得應該是路過的歹人所為。」

  「路過的歹人?看樣子趙大人是想見識一下玄羽衛的手段啊?」王慎冷冷道。

  「不不,下官不敢欺瞞大人。」

  「先去看屍體。」王慎道。

  那縣令急忙命令衙役帶著王慎等人出來城,到了城外的亂葬崗,將那隨地掩埋的陳郁的一家人的屍體都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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