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現在好了，大家都沒得睡
第84章 現在好了，大家都沒得睡
「看人間多少故事，最消魂梅花三弄————」
甦醒哼著小曲，拎著剛買的食材悠閒地回到家中，系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餐。
適時，李曉悅發來視頻通話，屏幕里的她，穿著簡單的休閒服，臉上洋溢著藏不住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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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我們要火啦，第一個視頻點讚破萬啦，沒想到吧？」
「哦～」甦醒把手機支在料理台上，手裡的菜刀依然穩健地片著魚，頭也沒抬。
「哎呀，你別看那些大網紅動不動百萬點讚，就瞧不起我們小白啊！」
「怎麼會？」甦醒嘴角微揚，「我很滿意。」
「那你還板著張老臉～」李曉悅拖長尾音，帶著幾分嬌嗔。
「我這是專注。」甦醒終於抬眼看向鏡頭，「健康從吃好每頓飯開始。普通人的貧富之間，往往只隔著一個健康的身體，這也是財富底線，難道不該認真對待？」
「噗～明明是說教，怎麼聽著這麼舒心呢！」李曉悅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發梢。
「想蹭飯得提前預約啊，臨時起意恕不接待。」
「哎~我今晚要加班呀！」
「得嘞，敢情剛才那番話算是自說了。」
「沒辦法嘛，工作總不能說丟就丟吧？」
「善戰者不爭，要學會正確博弈，避免惡性內卷。」
「你居然擔心我內卷？」李曉悅心頭一暖，男朋友那雋只會催她努力奮鬥，大叔卻更關心她的健康。
「去去去！」甦醒故作嫌棄地轉身。
「哇~叔你害羞了？」
「沒有。」話音未落，視頻已被掛斷。
廚房裡，甦醒看著鍋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湯，不自覺地笑了笑。
窗外華燈初上，這個尋常的傍晚，因為那聲俏皮的「mua」，忽然變得格外溫柔。
然而，同一片暮色下，金融街後巷卻是另一番景象。
謝美蘭面無表情地戴上頭盔，伸出纖長蔥指，輕輕搭在沈磊肩膀，跨上電動車后座，這份體貼讓她一時忘形，對著鏡頭俏皮地嘟嘴：「mua~mua~」
風衣下擺因此被牽絆，顯得有些狼狽。
「老婆，坐穩啦？抱緊我啊！」
沈磊對此渾然不覺，語氣里洋溢著簡單的快樂，為連續兩天軟磨硬泡的「勝利」而感到滿足。
謝美蘭沒有回應，只是象徵性地用手輕輕抓住丈夫腰側的衣服，刻意保持著一點距離，仿佛那是最後堅守的尊嚴防線。
電動車駛出後巷，匯入車流。
CBD璀璨的燈火飛速向後掠去，映照在她毫無波瀾的臉上，像一場與她無關的繁華默劇。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路人投來的自光，有對美麗的驚艷，但更多的，是看到她坐在破舊電動車后座時，那種毫不掩飾的惋惜與疑惑。
沈磊還在興致勃勃地規劃著名省錢計劃，他的快樂簡單而具體。
謝美蘭的內心早已天翻地覆，想起辦公室里那個邀請她搭順風車的上司；想起櫥窗里那件看了無數次卻捨不得買的衣服；
想起母親臨終前握著她的手說，「美蘭，你一定要過得好」。
當電動車為了避讓行人急剎車時，謝美蘭下意識抱緊丈夫的腰，心頭湧起一陣酸楚。
這個曾讓她不顧一切奔赴的愛情，如今像極了這輛顛簸的電動車，載著她駛向看不見希望、充滿絕望的未來。
「今天加班——累了吧？」
沈磊在前座大聲切問，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謝美蘭閉上眼，將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再睜開眼時，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只剩下疲憊的美。
夜裡九點，某GG公司內燈火通明。
李曉悅抱著一本紅色封皮的《勞動法》，徑直地沖向總監辦公室，將書「啪」地甩在正吃宵夜的領導面前。
「你們公司很可以啊，人狠錢不多，強制加班還不給足額補貼，違法了，知道嗎？」
「咳咳！」總監推了推眼鏡，抬起頭冷聲道：「違不違法我不知道，我現在正式宣布，你被開除了。」
「錯。」李曉悅揚起下巴，「是我開除你們，我不幹了，明白嗎？」
辦公室外，同事們悄悄豎起耳朵，既佩服又感慨，這大概是每個北漂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那雋收到消息後，不得不放下工作趕過來接李曉悅。
起初兩人還算平靜，對於女友換工作的事，早已經習以為常。
可當他聽說李曉悅打算全身心投入漢服推廣，徹底繃不住了。
「你是說——你要放棄專業，去搞那些影樓裝？你就不能找個正經工作，跟我一起努力攢錢——」
「漢服不是影樓裝。」李曉悅的聲音帶著鋒利的邊緣，「而且，攢錢換房是你的規劃，從來不是我的。」
爭吵在密閉車廂里迅速升級。
當那雋說出那句「你能不能現實一點」，李曉悅直接拉開了車門。
「停車。」
「別鬧，這裡不能下車——」
「分手。」
李曉悅抱著紙箱站在人行道上，伸手攔下駛來的計程車。
「分就分，誰不分誰孫子！」
後視鏡里，那雋的車仍然停在原地，她閉上眼睛，對司機報出甦醒居住的地址。
李曉悅的深夜到訪，出乎甦醒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說好要提前預約，結果又來麻煩我。別以為咱倆聊得來，就可以搞突然襲擊————」
甦醒嘴上抱怨著，側開讓她進門，腳下自然地轉向廚房。
李曉悅望著那個口是心非的背影，聽著廚房裡傳來的開火、起鍋的利落聲響，眼眶微微發熱。
此刻任何安慰都顯得多餘，一碗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面，勝過千言萬語。
「能不能八卦一句？」甦醒佯裝謹慎地試探。
李曉悅翻了個白眼，坦然道：「我辭了職，也分了手，現在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由人。
「」
「你這樣——」甦醒抱著手臂往後縮，「讓我很沒有安全感啊。」
李曉悅耳尖泛紅，端碗喝湯掩飾翻湧的心事。
甦醒的思緒轉過萬千，她與那雋分手，表面看是機會，實則不是什麼好事。
橫亘在兩人之間的不僅是年齡，還有錯綜複雜的關係網。若僅因一時衝動越界，終究會淪為彼此生命中的過客。
即使兜兜轉轉，最終能走到一起，那很可能已經是十八手玫瑰，換誰都覺得膈應。
「雖然沒見過你男朋友，但我相信你的眼光不會差。」
「打住。」李曉悅抬手制止，「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千萬別勸我回頭。」
「那你該回去了。」甦醒起身走向臥室，「就像你之前說的，我比年輕人還能折騰，你要是繼續留在這裡，我很可能化身禽獸。」
「我就不走，除非你把我扔出去。」
李曉悅害怕回到那個冰冷的出租屋，更怕在寂寞中再次回頭。
若是大叔管不住腿，真敢越界，她就使用殺手鐧，亮出那雋的身份。
「行，你贏了。」甦醒果斷認慫，躲進臥室，關門大吉。
客廳驟然安靜下來，寂靜像潮水般湧來，讓人心慌。
李曉悅起身，走到臥室門前，輕叩門板。
「餵~你不給我被子啊？」
「給你被子，我蓋什麼？」門後傳來甦醒無情的回應。
「陪我聊會兒天好不好？」李曉悅將額頭抵在門板上，聲音軟了下來，「就一會兒——」
「求放過，我這把年紀熬夜會猝死的。」
「再不開門我就脫衣服喊非禮了！」李曉悅竟然用上他曾經用過的碰瓷手段。
「臥槽！」
房門猛地打開。
甦醒閉著眼睛，一臉無奈道：「姑奶奶，我好心收留你，煮麵給你吃，你就這麼報答我？」
「笨蛋，閉什麼眼呀？」李曉悅撲哧一笑，「我會當著你的面脫衣服嗎？」
「唉～我跟你們年輕人還是有代溝啊！」甦醒搖著頭退回床邊。
李曉悅悄聲跟進，挨著他坐下來，心裡泛起些許負罪感。見他不說話，便輕輕扯他衣袖，最後索性抱住手臂。
「被子給你，去沙發睡覺。」
「一個人睡客廳和回我家有什麼區別？」李曉悅把他的手臂抱得更緊，臉頰幾乎要貼上去，「我不要一個人待著。」
夜色在沉默中無聲流淌，房間裡的空氣變得暖昧粘稠。
李曉悅再度開口，聲音輕得像夢吃：「其實我是個孤兒，父母在我高中時意外去世————從那時起，我就明白，人生無常，能抓住的溫暖太少————」
甦醒只覺手臂陷入一片溫軟之中，鼻尖縈繞著發間清新的香氣，混合著特殊的誘人氣息。
這種接觸太危險了，讓他煩躁不安，滿腦子都是腎。
李曉悅訴說著往事，聲音帶著脆弱。說著說著，突然仰起臉，眼睛濕漉漉的望著他，裡面閃動著一種複雜而大膽的光芒。
「要不——我叫你一聲BABA？」
「胡鬧！」甦醒來不及細想，觸電般抽回手臂，力道之大讓李曉悅跟蹌了一下。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衝出臥室。
李曉悅望著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掩嘴輕笑，原來真正的安全感，是有人願意為你的脆弱守住分寸。
逃到客廳的甦醒，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仰起頭深深吸一口氣。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當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被小姑娘「算計」時，臥室門被輕輕推開。
李曉悅抱著被子走了出來，臉頰上還殘留著尚未褪盡的紅暈，眼神努力維持著驕傲。
「現在好了，大家都沒得睡，不如——一起擠沙發？」
甦醒喉結滾動，一股莫名的火氣直衝頭頂，恨不得立刻把這磨人的小妖精就地正法，讓她知道玩火的代價。
可視線觸及她強裝鎮定下的那一絲慌亂，理智又強行將衝動撼了回去。
於是，甦醒像賭氣般，重重坐在沙發最遠的一角，用行動表達無聲的抗議。
李曉悅像是看不到他的抗拒，自顧自攤開那床柔軟的薄被，將一角大大方方地搭在他身上，然後緊挨著他身側坐下，頗為愜意地架起兩條大長腿，擺出一副「就在這兒對付一夜」的姿態。
既然確定這姑娘是存心挑釁，意圖傷害他本就不甚堅定的意志，那他也不能露怯。
比定力是吧？他白天在秦玲玲那裡吃飽了，此刻倒是有了幾分底氣。
甦醒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於是，在一片微妙而緊繃的寂靜中，他忽然動了。
手臂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隨意，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將李曉悅圈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然後，閉上眼睛，開始裝睡。
「！！！」
李曉悅猝不及防地撞入結實的懷抱，整個人瞬間僵住，心兒狂跳，大氣都不敢喘。
她原本只是想小小地撩撥一下，沒想真把局面推向不可控的深淵。
她緊張地感知著身邊的每一絲動靜，直到耳邊傳來均勻、綿長，帶著微鼾的呼吸————
李曉悅高懸的心才一點點落回實處，身體也漸漸放鬆下來，最終安心地依偎進這個溫暖踏實的懷抱里。
一夜，在某種心照不宣的克制下，風平浪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