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取之不盡的一道


  時間轉眼過去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內,歇息好後,船夫、侍從等人便如同進了大觀園,在花果山各處遊覽起來。

  畢竟他們的主要職責,負責航行與侍奉已然完成,接下來只需安心等待玄奘大師一行人潛心求取那「格物真經」便是。

  而齊天大聖孫悟空早已言明,這花果山福地,盡可隨意遊逛。

  路邊奇花異果俯拾皆是,自有靈氣滋養;各處設有「靈膳堂」,供應著聞所未聞卻美味無比、蘊含靈氣的餐食,生活起居根本無需憂慮。

  而玄奘、無妄等十位肩負重任的才俊,在稍作休整、平復了初臨仙境的震撼後,便懷著無比迫切的心情,一頭扎進了花果山的核心——格物院。

  他們十人,皆是大唐萬里挑一的頂尖人物,在各自擅長的領域——數算、物理、化學、生物、乃至器械製造都堪稱翹楚,或是精通,或是造詣頗深。

  然而,一踏入這花果山格物院,撲面而來的景象便讓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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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與他們熟知的任何書院、道觀、佛寺都截然不同。宏偉的建築群依山勢而建,線條簡潔流暢,充滿了理性的美感。

  院內空間開闊,劃分出無數區域,門上銘牌標註著聞所未聞的名目:

  數理天工閣、物性推演室、造化生息堂、靈機樞動坊、星宇觀測台……每一門類之下,竟又細分出眾多聞所未聞的科目分支!

  玄奘站在「數理天工閣」那高聳入穹頂的書架前,看著琳琅滿目的玉簡、晶石乃至懸浮光幕上流轉的符號與公式,只覺一陣眩暈。  他自詡精通數算,大唐之內罕有匹敵,可這裡關於「數」的學問,竟被精細切割為代數、幾何、三角、微積分、線性代數、微分方程、拓撲學、概率論……

  那代數、幾何、三角與他所學尚能對應,雖名稱有異,原理相通。

  然而那「微積分」、「線性代數」、「微分方程」……

  每一個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如同天書符咒,其中蘊含的深邃邏輯與抽象概念,完全超出了他過往的認知邊界!

  無妄則一頭闖入了造化生息堂。他自認對萬物之理頗有見地,不拘一格,可眼前呈現的「細胞圖譜」、「基因序列」、「生態能量流轉模型」……

  這些用精密儀器觀測、以奇異符文描繪出的生命最底層的奧秘,讓他第一次感到了自身格物之道的粗淺與狹隘。

  那些瓶瓶罐罐中培育的奇異生物樣本,那些散發著柔和光芒、能直接映照生命氣息的玉璧,都顛覆了他對「生息」的理解。

  其餘幾人,無論是擅長物理推演的,還是精於化學變化的,或是痴迷器械製造的,在各自對應的區域,都遭遇了類似玄奘和無妄的境況。

  他們所引以為傲、在大唐足以傲視群倫的知識儲備,在這座包羅萬象的格物殿堂面前,竟顯得如此渺小,仿佛剛剛啟蒙的稚童面對著浩瀚無垠的星河。

  然而,這巨大的落差帶來的並非沮喪,而是難以言喻的興奮與狂喜!

  他們不遠萬里,跨越東海,為的是什麼?

  不正是為了見識這傳說中的格物巔峰,學習那遠超大唐的智慧結晶,以彌補那令人心焦的差距嗎?  如今,這座匯聚了三界智慧、象徵著此界格物最高成就的寶庫,已然毫無保留地向他們敞開了大門!

  更令人振奮的是,在這花果山福地,尤其是在這建木仙株氣息籠罩的格物院內,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而溫和的天地靈氣。

  身處其中,非但不覺絲毫疲憊,反而精神愈發健旺,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銳。

  那些晦澀難懂的知識,似乎也變得更容易被捕捉和理解,靈感如泉水般汩汩湧現。

  在格物院資深教習的引導下,大唐的精英們迅速收斂心神,拋卻了最初的茫然與震撼,如同最饑渴的海綿,一頭扎進了知識的汪洋大海。

  玄奘埋首於數理天工閣,日夜推演那些玄奧的符號;無妄在造化生息堂與物性推演室之間穿梭,如饑似渴地汲取著全新的世界觀;

  其他人也各自找到了主攻的方向,沉浸其中。

  那位聲名赫赫、體態富態的「土木工程院長」豬八戒,也果真親自前來指導。

  他挺著肚子,講解起花果山特有的建築力學、材料學與大型工程規劃時,竟也頭頭是道,深入淺出,偶爾蹦出幾句詼諧的俚語,讓緊張的學習氛圍輕鬆不少。

  玄奘看著他,那種莫名的熟悉感依舊縈繞心頭,但此刻,求知慾壓倒了一切,他將這絲疑惑暫時按下。

  於是,在這被建木仙株柔和靈光籠罩的殿堂里,一個月的光陰飛速流逝。

  十位大唐才俊的身影,始終活躍在各個學室、試驗場、推演台前,他們的眼中閃爍著求知若渴的光芒,臉上不見半分倦色,只有沉浸其中的專注與欣喜。  …

  而今日,悟空倒也是難得清閒,溜達到了格物院來。

  格物院倒是一如既往地熱鬧,懸空流轉著複雜符文的巨大光幕,精巧構件自行運轉的模型,聚精會神記錄數據的教習與學子,還有空氣中瀰漫生機與智慧交融的氣息……

  說實話,看著如今的格物院,他心頭確實湧起一股老父親般的感慨。

  遙想當年,他剛從五行山下掙脫,是布爾瑪那些新奇的科學玩意兒,讓他覺得,那所謂的科學,或許能給燒成焦土的花果山帶來點不一樣的東西。

  一路摸索,磕磕絆絆,靠著點異界的見識和花果山猴子猴孫的靈性,加上後來敖心妹子的傾力相助,才算是打下了點根基。

  如今,眼前這片氣象萬千的格物聖地,早已超出了他最初的想像。各種聞所未聞的分支學科、精妙絕倫的器械、深奧繁複的理論推演……

  悟空自己也承認,在這格物一道的造詣上,他早就不是最頂尖的那一批了。

  別說敖心妹子在靈能引擎和材料學上甩了他不知幾條街,就是八戒那呆子在土木工程上的鑽研,楊戩結合天眼推演出的新算法,都讓他嘆為觀止。

  但悟空心裡非但沒有半分失落,反而高興得很!為啥?

  這花果山能有如今這般鼎盛氣象,這格物院能成為三界嚮往的智慧殿堂,靠的不是他孫悟空一個人單打獨鬥,更不是他抱著那點從異界學來的「老本」吃一輩子。

  是無數像敖心妹子這樣的人才,是千千萬萬湧入格物院求學的生靈,是他們日復一日的鑽研、碰撞、失敗、再嘗試,才讓這棵格物之樹枝繁葉茂,開花結果。  他孫悟空,頂多算是個引路人,看著種子長成參天大樹,甚至結出自己都未曾見過的奇異果實,這不正是最大的樂子嗎?

  至於後面這樹能長多高,能蔭蔽多少生靈,嘿,那就看他們的本事了,他樂得清閒,在旁邊嗑瓜子看戲就好。

  而今天嘛,就去瞧瞧那從南贍部洲來的幾個小輩,特別是那個叫無妄的野和尚,學得咋樣了。

  看看這花果山的『格物真經』,能不能讓他們開開眼。

  順便……了結一番三十三年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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