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八戒:遭不住
悟空優哉游哉地晃到了數理天工閣,此處是花果山格物院數學與理論物理的聖地,也是玄奘法師這一個月來待得最久的地方。
閣內深處,一張寬大的雲紋石案前,玄奘正襟危坐。
他面前攤開著李世民賜予的那捲空白《格物真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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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捲軸已不再空白,上面布滿了玄奘用特製靈墨書寫的蠅頭小楷,字跡工整,條理清晰,內容赫然是這一個月來他所學到的精華——
從基礎代數幾何,到初窺門徑的微積分概念,再到空間幾何與符陣理論的初步結合。
他神情專注,眉頭微蹙,筆尖懸在捲軸上方,似乎遇到了某個難以落筆的關隘。
而他身旁站著的講師——豬八戒,此刻正抓耳撓腮,油亮的腦門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那件代表土木工程院長的袍子都快被他搓出褶子了。
「這個…玄奘法師啊…」
八戒吭哧著,指著捲軸上玄奘剛寫下的一個關於空間曲率與傳送陣法能量損耗的複雜公式推導。
「你這…你這推導的第三步,這個靈能流場在空間中的散度變換…這個轉換引理…老豬記得高等符陣動力學裡好像提過,但具體咋推的來著…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想著想著,八戒就滿頭大汗了,他是搞工程應用的實幹派,這種極端抽象艱深的理論推演,實在不是他的強項。
眼前這和尚的腦子簡直是個無底洞,一個月學完了別人十年都未必啃得下的基礎理論,現在問的問題更是直逼格物院最前沿的研究領域,八戒只覺得自己這院長當得有點心虛。 玄奘放下筆,雙手合十,眼神清澈而執著:
「阿彌陀佛,豬院長不必著急。此問確實艱深,貧僧亦苦思良久。只是陛下託付真經,貧僧不敢有絲毫懈怠,力求所錄精準無誤。若有謬誤,恐貽害無窮。」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八戒急得直跺腳,恨不得把腦袋裡的東西全倒出來。
「就是這玩意兒太繞了!我們搞工程的,知道怎麼用就行,哪像你們這些搞理論的,非得刨根問底…」
「刨根問底,方能明其所以然,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格物之道,貴在求真。」玄奘溫和卻堅定地回應。
八戒被噎得翻了個白眼,正搜腸刮肚想怎麼糊弄…呃,是解釋過去時,一個帶著戲謔笑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喲,呆子,被問住了?看來你這院長當得還不夠格啊!」
「猴哥!」八戒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迎上去,一把抓住悟空的胳膊,指著玄奘那邊。
「你快來看看!這和尚問的問題,都快趕上敖心妹子研究的難度了!俺老豬是搞磚頭瓦塊的,這玩意兒…太燒腦了!」
悟空笑嘻嘻地被八戒「拖」到石案前,探頭瞅了一眼玄奘捲軸上的內容,金睛火眼一掃,那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導瞬間瞭然於胸。他隨手從旁邊果盤裡撈起一個水靈靈的仙桃,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溢,含糊不清地對玄奘道:
「不就是個轉換問題嘛,簡單!」
他隨手在空中虛劃了幾下,幾道凝而不散的金色靈光軌跡憑空出現,迅速勾勒出一個極其複雜的立體符文陣列,其中幾個關鍵節點被重點標亮。 「喏,看這兒,還有這兒…」
隨著悟空手指的划動和講解,那原本在玄奘推導中如同死結般的步驟,瞬間被拆解、理順,變得清晰無比。
玄奘眼睛猛地一亮,如醍醐灌頂,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激動神色,立刻提筆,在捲軸空白處飛快地記錄下悟空所言的要點和那靈光勾勒的符文軌跡。
「原來如此!大聖真乃神人也!貧僧受教了!」玄奘擱下筆,心悅誠服地對著悟空深深一揖。
「嘿嘿,小意思。」悟空得意地擺擺手,又啃了一口桃子,看向玄奘,「和尚,這一個月學得怎麼樣?俺老孫這花果山的『真經』,可還入得了眼?」
玄奘直起身,環顧這充滿智慧靈光的「數理天工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寫滿的捲軸,臉上露出深深的感慨:
「大聖明鑑。花果山格物之道,浩如煙海,深不可測。貧僧在此一月,日夜不輟,所學所悟,遠超在長安苦讀十年。然…」
他頓了頓,語氣誠摯而謙卑,「…越是深入學習,越覺自身渺小。如今所記,於這格物聖殿而言,不過滄海之一粟,九牛之一毛。陛下所託《格物真經》,貧僧唯恐力有不逮,未能盡錄其精妙之萬一。」
悟空看著玄奘那認真到近乎虔誠的神情,又瞥了一眼他捲軸上那工整得如同印刷的字跡,噗嗤一笑:
「你這和尚,倒是實誠。不過,一點一點這麼記,得記到猴年馬月去?俺看敖心妹子那邊有能直接烙印知識的玉簡,要不給你弄幾個?」
玄奘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多謝大聖美意。烙印之法雖快,終究是他人之思。陛下所託,乃格物大道真髓,貧僧須親歷親悟,一筆一划錄下,方不負聖恩,亦不負此道。此乃貧僧個人之經,亦是貧僧求索之路。」 「行吧行吧,隨你。」悟空無所謂地聳聳肩,把桃核丟進遠處的垃圾桶。
「不過,和尚,別光顧著記筆記。好生學,學透了,融會貫通了,才是你自己的東西。後面…」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金睛里閃過一絲促狹的光,「…可是有個大『考驗』等著你們這幫取經人呢!」
「考驗?」玄奘神色一肅,再次行禮,「貧僧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大聖期望!」
「嗯,記住就好。」悟空滿意地點點頭,不再理會玄奘,轉而拍了拍還在擦汗的八戒,「呆子,好好教!別丟了咱花果山的臉!」
「猴哥!我…」八戒剛想訴苦,悟空卻已經啃著不知從哪又摸出來的桃子,優哉游哉地轉身溜達出去了,只留下一句飄過來的話:
「俺去別處轉轉,看看其他人學得咋樣了!」
八戒看著悟空的背影,又看看眼前求知若渴、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的玄奘,只能苦著臉,認命地繼續燒腦去了。
悟空背著手,像個巡視領地的山大王,又溜達到了靈工巧器部和萬物生息院,看了看其他幾位從大唐來的才俊。
這些學子雖不及玄奘那般天賦異稟、進度神速,但也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基礎紮實,悟性上佳。
此刻,他們或在熔爐前專注地記錄新型合金的淬火數據,或在精密的鍊金儀器前小心翼翼地調配著複雜的藥液,或在巨大的靈植圖譜前與花果山的弟子激烈討論。
人人眼中都閃爍著求知的光芒,臉上帶著如饑似渴的專注神情,顯然都在這格物聖殿中獲得了巨大的收穫。 悟空看得暗自點頭,這批「取經人」的素質,確實不錯。
最後,悟空晃悠到了靈源樞機院——花果山格物院最核心、也是技術最前沿的部門,由敖心親自坐鎮,主攻靈能與機械的終極結合。
剛走到那巨大金屬拱門前,悟空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不同於嚴謹研究的嘈雜動靜——
叮叮噹噹的金屬敲擊聲、滋滋的靈力火花聲,還有一個帶著明顯興奮勁兒的嚷嚷:
「妙啊!原來這轉輪的第三節點是這麼個緩衝結構!倒是比我之前想的那個法子強上不少…哎,這塊精金擋板怎麼拆來著?讓我想想…」
悟空探頭進去,只見在一堆複雜精密的靈能引擎原型機和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符文陣列中間,一個穿著灰撲撲僧袍的身影正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不是無妄和尚又是誰?
他面前,一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靈能核心部件散落一地,手裡正拿著一個造型奇特的扳手,另一隻手則是一張畫滿了潦草推導的符紙,旁邊那個標誌性的大酒葫蘆滾倒在一邊。
幾個負責維護設備的弟子站在不遠處,想上前幫忙又不敢,表情既無奈又帶著幾分敬佩——
畢竟,敢這麼拆敖心院長寶貝原型機核心部件的人,他們還是頭一回見。
悟空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看著無妄那副仿佛發現了新大陸的狂熱模樣,聽著他嘴裡不時蹦出的的嘀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的笑容。
這和尚,倒是有點意思。